“遊林，我們分手吧。”
    街邊一家火鍋店裏，林落微看著對麵正夾菜的遊林，忽然開口，語氣異常嚴肅。
    遊林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為什麼？我們…我們不是好好的嗎？”
    他急切地追問：“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你告訴我，我可以改……”
    “不是你做得不好。”林落微打斷了他，語氣裏透著一種冷靜的疏離，“是你這個人，不行。”
    “你太窮，也太沒用，簡直跟廢物一樣。”林落微麵色冷漠，“我們畢業一年多，你還隻是個酒店門童，一個月賺那點錢，夠幹什麼？跟著你，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而且你太沒主見了。”林落微繼續說，“吃什麼、去哪裏、買什麼，什麼事都要我來拿主意。
    我需要的是一個能讓我依靠的男人，不是一個需要我照顧的小孩！！”
    遊林呆呆望著眼前的女孩，這張曾讓他心動不已的臉，此刻陌生得讓他心慌。
    這還是那個當初主動走向我，笑著說喜歡我的女孩嗎？怎麼才兩年，就變得這麼陌生。
    他們是在大學那場校內交友會上認識的。
    那天，遊林本來沒想去，是室友硬拉他去的。他一個人坐在角落，看著熱鬧的人群有些無所適從。
    然後她就出現了，林落微，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在人群中很顯眼。
    她徑直走到他麵前，笑著問：“一個人？”
    後來，是她主動要了他的聯係方式，是她約他看電影，是她先說“我們在一起試試吧”。
    那時的遊林，從沒談過戀愛。
    麵對這樣一個漂亮、主動的女孩，他手足無措，又暗自歡喜。
    林落微對他告白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幸運砸中了。
    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女生表白，沒多想就點了頭。
    剛確定關係不久，兩人便在賓館裏越過了最後一道界限。
    從那晚起，遊林徹底陷了進去，心甘情願地圍著她轉，把自己活成了卑微的模樣。
    但凡有好東西，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她，她說東他絕不往西，對她言聽計從。
    畢業後，他不聽兄弟的勸阻，執意跟著林落微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
    上大學時，自從和林落微在一起，他的心思就再也沒放在學習上，成績一落再落。
    好不容易畢了業，卻因為當初的放縱與懈怠，連一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隻能找個普通的。
    此刻，遊林猛地回想起這兩年來掏心掏肺對林落微的好，他把所有溫柔與遷就都捧到她麵前，可在她眼裏，自己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他事事順著她、言聽計從，到頭來，竟被她當成了懦弱、沒主見的代名詞。
    遊林強壓著心裏的翻騰，低聲說道：
    “薇薇，我一直在努力的……主管說了，明年就提拔我當隊長。”
    “我順著你、讓著你，什麼都聽你的，處處照顧你的感受，從來沒有違背過你的意思……我做這些，難道不是因為我愛你嗎？”
    林落微冷笑一聲，道：
    “努力？你所謂的努力就是在酒店當門童嗎？提拔你當隊長又能怎樣，一個月能多賺幾個子兒？別拿愛當借口了，這就是你沒本事的遮羞布。”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半點辯解的聲音。
    那些掏心掏肺的過往，那些省吃儉用給她買口紅買奶茶的日夜。
    那些淩晨三點起來給她送痛經藥的清晨，此刻全都變成了巴掌，一下下狠狠扇在他臉上。
    原來我拚盡全力的愛，在她眼裏，這麼廉價，這麼可笑。
    “我…沒本事？”遊林終於擠出聲音，“這一年，我每天六點起床趕早班，晚上十點才下班，風吹日曬站在酒店門口，連一口熱飯都顧不上吃，攢的每一分錢都花在你身上，你想要的新款包包、網紅餐廳、周末短途遊，我哪一樣沒滿足你？我以為我在奔赴我們的未來，可在你眼裏，我隻是個廢物門童？”
    林落微端起桌上的酸梅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眼神裏沒有半分動容，隻有居高臨下的嫌棄：
    “那是你自願的，我逼你了？遊林，別搞得自己多深情似的，你窮，你沒本事，這就是事實。
    我閨蜜的男朋友，畢業就進了大廠，月薪兩萬起，過節送的都是奢侈品，再看看你，連一束九十九朵的玫瑰都要猶豫半個月，你拿什麼跟別人比？”
    她放下杯子，拿起椅背上的包包，起身的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我跟你耗了兩年，已經仁至義盡了。
    從今天起，我們兩清，你別再來找我，也別糾纏，我嫌掉價。”
    說完，林落微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磚上，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一步不停，連回頭看他一眼都沒有。
    火鍋店的喧囂瞬間將遊林淹沒，鄰桌的歡聲笑語、鍋子沸騰的咕嘟聲、服務員的吆喝聲，全都變成了尖銳的噪音，刺得他耳膜生疼。
    他僵坐在原地，手中的筷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到桌角，像極了他此刻被踩碎的尊嚴。
    桌上的菜品還在冒著熱氣，是他提前半小時就來點好的，全都是林落微愛吃的毛肚、黃喉、肥牛卷，可現在，對麵的位置空了，心也空了，隻剩下滿桌的滾燙，燙得他心口血肉模糊。
    他想起大學交友會那天，白裙少女笑著走向角落的他，輕聲問“一個人？”。
    那天的陽光落在她頭發上，柔軟得像一場夢。
    他也想起她第一次主動牽他的手、第一次吻他，說她喜歡他的溫柔和實在。
    還有他第一次把工資卡交給她時，她眼裏閃過的歡喜，他那時候真的以為，幸福就要開始了，卻沒想到……
    他掏心掏肺，傾盡所有，把卑微刻進骨子裏，換來的卻是“你太窮，太沒用，跟廢物一樣”。
    遊林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尖銳的疼痛讓他從渾渾噩噩中清醒過來。
    溫柔、遷就、言聽計從，不是愛，是懦弱；傾盡所有、放棄自我，不是奔赴未來，是自甘墮落。
    他緩緩抬眼，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
    林落微的身影正消失在人群裏，然後坐進一輛嶄新的黑色轎車。
    副駕駛上已經坐著一個男人，西裝革履，手腕上戴著亮眼的名表。
    車子平穩啟動，很快混入車流。
    遊林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衝，腳步虛浮踉蹌，卻一步都不肯停。
    他攔了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鑽進去，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師傅，麻煩跟上前麵那輛黑車。”
    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沒多問，踩下油門悄悄跟了上去。
    車子一路行駛，最終駛入市中心最昂貴的江景豪宅小區。
    門禁抬起，黑色轎車平穩駛入，出租車則被攔在門外。
    遊林付了錢下車，站在氣派的鐵門前，望著“雲頂公館”四個鎏金大字，隻覺得刺眼至極。
    這裏的房價，是他當門童幹一輩子都買不起的。
    而林落微，就這樣頭也不回地，紮進了他永遠觸不可及的世界。
    他在小區門口站了整整一個小時，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一動不動。
    直到保安投來警惕的目光，他才緩緩收回視線，轉身一步步往回走。
    不多時，他便走到了和林落微合租的出租屋樓下，在那家熟悉的燒烤攤前停下。
    他朝老板喊了一聲，要了一箱冰啤酒，又點了幾樣常吃的烤串，獨自在角落的桌位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