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小情侶每次吵架都是怎麼紮心怎麼來的。王濠鏡剛剛的話深深刺痛了王嘉龍，可王嘉龍最後還是選擇將到嘴邊的氣話又咽回去，隻是他原來冷峻的眉眼更加肅殺，至於王濠鏡也沒好得哪裏去，本來瘦弱的身體因為憤怒而發抖，而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琥珀色眼睛其實既沒有野心，也沒有戾氣，隻有一層被愛人誤會的水霧。。。。
    兩人就這樣沉默的對峙著，誰也不肯先說話，強烈的低氣壓，壓得房間裏的吃瓜群眾小佩德羅和阿爾弗雷德快喘不過氣來了。自詡hero的阿爾實在受不了了，拿出足夠得諾貝爾獎和平獎的架勢，準備上前勸架，可還沒等他開口，老佩德羅又帶著安東尼奧進來截胡了。。。。。
    “我也認識阿燊幾十年了，我怎麼不知道他有這麼可怕？”
    在場恐怕隻有老佩德羅敢這麼說話了，在大澳賭王已經有好幾個，可真正的大澳王隻有一個那就是他老佩德羅。
    “爺爺。。。。安東。”小佩德羅看到老佩德羅背著手進來，後麵跟著安東尼奧，知道救兵總算到了，連忙驚喜的叫道。
    但老佩德羅並沒有回應自己的孫子，而是先看了一眼這個一片狼藉的房間和還穿著女裝的阿爾弗雷德，然後跟安東尼奧使了個眼色。西班牙漢子便徑直走向美國小夥，小聲跟對方說道，
    “瓊斯先生，您的兄弟和母親已經隨王曉梅小姐離開了，柯克蘭先生也被王耀先生帶走了，您本人今晚是需要在公館留宿還是回香江呢？”
    聽到熟悉的名字，最先反應的不是阿爾弗雷德，而是王嘉龍和王濠鏡，小情侶默契的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
    “梭羅叔叔，你就這樣看著我全家都成了王耀的人質嗎？安東哥哥你怎麼受傷了？唉，沒法了，事已至此，hero也隻能回去了。”
    因為亞瑟的關係，阿爾弗雷德自小就認識梭羅家族的人，所以他稱呼起對方來總是十分親熱的。當然啦，真實關係有沒有嘴上說得那麼那鐵就不得而知了，畢竟亞瑟派人去南美追殺安東尼奧的家人時，小英雄阿爾弗雷德可沒少出謀劃策哦。
    “還有我自己回去就行，就不麻煩安東哥哥了。那個王耀的弟弟，一百萬美金當我輸給你了，東方公主號你一定要來哦，byebye各位。。。。。”
    說完，小英雄就在眾人的注視下從破爛的窗戶一躍而下。。。。。美國小夥的退場方式總是那麼拉風。不過在場的人除了王嘉龍，其他人似乎並不關心剛剛跳窗的美國小夥是死是活。王嘉龍上前看了一眼，發現下麵原來又是一片巨大的蓮花池，這個高度跳下去人應該沒事的。至於那個被扔下去的殺手，說不定已經回去報信然後被做掉了。。。。。。
    “梭羅先生。”
    是王濠鏡的聲音，王嘉龍連忙回頭，卻看到老佩德羅已經來到王濠鏡身邊，他伸手給王濠鏡整理好身上的披肩，然後把自己的外套也披上去，動作嫻熟輕柔，他看著王濠鏡的眼神有一種欲說還休的執著，可說話卻都是帶著商量的語氣的，
    “冷嗎？如果不舒服的話我讓人送你回去歇著，好嗎？明天去見阿燊前，來新宅這裏跟我們一起吃早餐吧，你要的文件我會準備好的，還需要什麼你盡管提出來，我去安排。”
    老佩德羅的話聽著似是關心，實際上就是在默許王濠鏡的行動。連王嘉龍都聽出來了，王濠鏡肯定心領神會，因此他臉上終於出現了這晚上第一個真正的笑容，隻見他微笑著點頭，放鬆的攏了攏披在肩上的絲綢外套，輕聲跟老佩德羅說道，
    “嗯，真的有需要我不會客氣的。謝謝你梭羅先生，事情有進展，我想耀哥他也會開心的。。。。。”
    “床墊太軟，昨晚睡得不舒服，怎麼不告訴我呢？還是王耀告訴我的，他肯定又覺得我沒有照顧好你了。”
    “沒有的事，我在這裏住下，耀哥他很放心的。”
    這兩人年齡明明相差了五十多歲，可這相談甚歡，旁若無人，你一言和我一語，輕鬆愉悅得像相交不淺的氛圍，聽得王嘉龍大為窩火。於是，渾身刺撓的王Sir也不顧什麼禮貌不禮貌了，直接走到那兩人中間，開口打斷還在說話的二人，
    “王濠鏡，你叫我過嚟就聽你同呢個七十幾歲嘅阿伯傾偈？”
    好家夥，社會你王Sir，人狠話還多，一開口就得罪人。明知老佩德羅對年齡敏感還哪壺不開提哪壺，不過最先發作不是佩德羅爺孫倆，而是王濠鏡。聽罷，一向落落大方的王濠鏡對著王嘉龍的胸口就是一肘子，痛得王Sir嗷嗷叫。。。。但好歹人是閉嘴了。
    被王嘉龍這麼一打岔，天是聊不下去了。加上王濠鏡確實有些累了，便順勢跟那爺孫倆道別，硬拉著王嘉龍抄小道回到他現在住的地方，也就是崔家老宅。別問為什麼小佩德羅不跟上，試問誰敢夾在這對瘋批情侶來回受氣？
    其實這個山頭都是他們崔家的物業，新宅跟老宅走正門要走好幾公裏，但如果走偏廳的回廊穿過蓮花池就幾百米，就幾分鍾的腳程，這還是今天小佩德羅帶著王濠鏡走的。隻走過一遍王濠鏡就記住了，現在王濠鏡帶著王嘉龍穿過曲折的回廊，停在一座燈火闌珊的大宅前，他把鑰匙交給王嘉龍，自己卻直接推門而進。
    王濠鏡一進屋便把全屋的燈都打開，雖然這宅子從外麵看已經有些年頭了，但裏麵華麗的裝潢，氣派的大廳還是讓王嘉龍有些震驚，非要說有什麼不對勁的便是，偌大的廳堂都是空蕩蕩的，除了一套古老的雕花沙發和一張茶幾外，什麼家具都沒有，說句家徒四壁也不過份。。。。似乎是看出了王Sir的疑惑，已經走到窗前的王濠鏡，指著外麵的蓮花池，說道，
    “我十二歲時在呢個水池裏溺過水。聽小佩德羅講大概就係咁樣，佢爺爺認定我就係佢嶽父崔蓮生嘅轉世。而呢間大屋在今日之前都係放滿賭台，老佩德羅刻意保留住當年的模樣為嘅就係等我出現，等我記起當日嘅一切。”
    王Sir這人從來清醒現實，想套路他門都沒有。什麼前世今生，什麼宿命輪回，在他看來都是屁話。男人還不了解男人嗎，說那麼多無非是這死老頭饞他月光的身子而已。而且他也不覺得王濠鏡會信，這不，他王嘉龍出現在這裏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因此，王嘉龍直接白眼翻上天，刻薄的點評道：
    “唔錯，劇本幾感人吖，拍成電影一定好睇。我口渴，水呢？”
    聽罷，王濠鏡也隻是輕笑一下，指了指拐角處，慵懶的說道：“廚房轉個彎就見到，要飲水自己煲啦，順便我要杯溫嘅，唔該。”
    王嘉龍給他比了個國際友好手勢後就進廚房搗騰了。王濠鏡搖搖頭沒理王嘉龍的幼稚行為，摘下眼鏡，就懶洋洋靠在長沙發的一端眼睛一眯一眯的，這是他完全放空自己的樣子，像隻揣著手在打盹的大貓。這時，口袋裏的BP響了幾下，王濠鏡慢悠悠的拿出來湊近了看，第一條蹦出來的就是王曉梅的，
    ”濠鏡哥，錢我收到了，等我好消息。我就不當你跟嘉龍哥的電燈泡了。----王曉梅。”
    隔著BP機都能感受這小妹的開心，王濠鏡嘴角微微勾起，繼續往下翻，
    ”濠鏡，我回到香江了，這段時間留意《明報》的信息，除夕見。”
    正當王濠鏡準備回他哥的信息時，突然眼前一黑，然後一個麵目模糊但類似王嘉龍物體走過來拿開了他手中的BP機，接著往他手裏塞了一杯溫水。
    “王Sir，你又搞咩啊？”王濠鏡知道是王嘉龍關的燈，可小警官又想搞什麼？這回連王濠鏡也猜不出了。
    “你話，依家似唔似我在你屋企過夜嗰晚，一樣嘅月光，一樣嘅你我。”
    王嘉龍依舊懷念那個他對王濠鏡一眼萬年的晚上，他繞到王濠鏡的身後，伸手為對方輕輕揉搓太陽穴。同時也在細細的打量著浸潤在月光之中的愛人，初見時他是王嘉龍想要追逐的鏡中花水中月，現在的他也許更像既有情又無情的菩薩，讓王嘉龍想要逃離，卻又不自覺的靠近。。。。。
    王濠鏡沒有說話，隻是放鬆的眯著眼享受這溫熱的觸感和恰到好處的力度帶來的舒適和愜意，但他也大概猜到王嘉龍接下來要幹什麼了，於是他拿起快要涼掉的茶水往嘴裏送。。。。果然，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按住，王嘉龍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等等，我在你杯水裏麵加咗料。飲咗之後無論我問咩，你都隻會如實回答。你確定真係要飲。。。。。。月光。。。。”
    原來是一場審訊，那可太好了，那是王濠鏡最愛的節目之一。因此，還沒等王嘉龍把話說完，王濠鏡就仰頭把杯中茶水一飲而盡了。王濠鏡又一次震驚了王嘉龍，好吧，老王家的人麵對喜歡的事情一向是這麼直接的。
    “王耀同你計劃緊咩嘢？”王嘉龍的手已經從太陽穴移到王濠鏡的肩上。
    “我們要幫崔家保住路氹城項目的開發權。一定要保住。。。”可能真的是藥效發作，現在的王濠鏡似乎進入了一種被催眠的狀態，說話還停留在國語模式。
    “你哋要用咩嚟保住開發權？”
    “錢。很多很多的錢。。。。”
    “邊個嘅錢？”
    “燊哥的錢，香江四大家族的錢，我們都要搞到手。”
    “點樣操作？”
    “先讓燊哥投資十個億，燊哥投了四大家族自然會跟著投資。等四大家族的錢到手，燊哥的錢如數奉還，四大家族的錢三七分賬。”
    “如果衰咗你們會點？”王嘉龍冷笑著問道，心想又是這種老掉牙的龐氏騙局。
    “如果東窗事發，老佩德羅會拖家帶口跑到南美，耀哥可能會被上級處分，而我可能會死。”王濠鏡像說夢話一般說出這可怕的結局。
    “王濠鏡，你愛王嘉龍嗎？”王Sir這夾帶私貨很嚴重哈。
    “愛。”王濠鏡沒有一絲猶豫直接回答。
    聽到答案的王嘉龍激動得眼眶發熱，幾乎要哭出來。
    “如果王嘉龍想你跟佢走，離開大澳，去一個無人認識我哋嘅地方，隱姓埋名過普通人嘅生活，你願意嗎？”
    “不願意。”
    聽罷，王嘉龍不自覺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緊緊按著王濠鏡的雙肩，俯身低聲在王濠鏡耳邊不甘心的追問道，
    “點解？”
    “我不想過普通人的生活，世上沒有所謂的普通人，隻有那些隨時會被吃掉的人。我要權力和錢，隻有擁有了它們才不會被吃掉。”
    所以說真話才是快刀，上一秒王嘉龍的感動，在這一秒又蕩然無存了。
    “點解你始終唔肯好似相信王耀咁相信我？你話你愛我，但都比唔上你愛權力？王濠鏡你醒下啦，權力係毒藥佢隻會腐蝕人心，佢保護唔到任何人。”
    王嘉龍的話似乎觸發了什麼關鍵詞，王濠鏡看著真的醒過來了，隻見他睜開眼，緩緩轉身在看到王嘉龍的瞬間琥珀色眼睛充滿了喜悅，烙著紅印的手撫著王嘉龍的側臉，語氣溫柔的說出一句極其殘忍的話，
    “王嘉龍，你現在逃還來得及。”
    如果說小情侶這邊是在玩真心話，那王耀跟阿爾弗雷德就是在玩大冒險。因為此時的王耀正在穿著亞瑟的睡衣，坐在亞瑟的書房裏聽著亞瑟的兒子打來的電話，
    “阿爾，這麼晚還不睡？熬夜傷身體哦，小夥子。”笑死，王大爺自己還不是在熬夜。。。。。
    “Wang，亞蒂呢？你把他怎麼啦？”跟一身睡衣的王耀不同，此時的美國小夥已經換上一身帥氣西裝，金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平光鏡倒映著電腦屏幕不斷跳出來的數據。
    “亞瑟啊，他睡著了。”王耀如實回答。
    “睡著了？是我想的哪種睡法嗎？那我是不是能提前繼承遺產了？”阿爾弗雷德驚喜的問道，傳說中的父慈子孝。
    “想什麼呢？你爸還有呼吸，活得好著呢？”這對父子永遠能給王耀歡樂。
    “Whatapity，right？Wang我跟你說個事哦，你千萬別生氣哦。”阿爾弗雷德終於進入正題了。
    “你先說，聽完我再決定生不生氣哈。”老王依舊一副逗小朋友的口吻。
    “我把陳瀚文兄妹的事全告訴你妹妹了。”
    說完阿爾弗雷德馬上拿遠話筒，並看向也是一身正裝，此時正站在落地窗邊，俯瞰著維港夜景的王曉梅。
    “Areyououtofyourmind？阿爾弗雷德，你特麼有病吧。。。。曉梅呢，叫她來聽電話。。。。”
    看得出老王真的很生氣，都氣出英語了。阿爾弗雷德當然不敢把話筒給王曉梅，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說，
    “王耀，要怪就隻能怪你自己了，誰叫你把胸針給了她。她還要我幫她弄一個假身份，你猜她想變成誰？”
    氣得指骨發白的王耀，強壓著怒火再重複一遍剛剛的話：“叫王曉梅來聽電話。”
    “哥，這不是你教我的嗎？狡兔三窟，以後王曉梅是我，陳瑤也是我。”
    說完，啪，電話被掛斷。王曉梅放下聽筒，臉上揚起一個魔丸般的微笑：“瓊斯，以後合作愉快！”
    1992年1月，莫斯科。
    王耀已經不記得自己昏迷了多久，他隻記得最後是伊萬帶著人來把他跟伊利亞分開的，然後他就暈過去了。他醒來不久就有一個麵容嚴肅的俄國男人進來給他做身體檢查，應該是醫生吧，穿白大褂的，但這裏卻不像醫院，更像是某人的私宅。
    “доктор，гдеэто？”（大夫，這是哪裏？）王耀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沙啞。
    而對方似乎不知王耀的身份，他有點驚訝麵前這個中國男人能說這麼流利的俄語，可他始終沒有說話，隻是默默的給王耀做檢查，然後再文件上寫寫畫畫，之後就離開了。接著進來的是一個滿臉焦急的年輕人，王耀記得他，這個年輕人是上司配給他的助理。人很好，就是有點囉嗦，
    “王耀同誌，你終於醒來了。這些天我們都在提心吊膽的，伊利亞同誌的遺體可是有大量的氰化物的，尤其是口腔。若不是伊萬先生及時趕到，後果真的不堪設想。王耀同誌，你怎麼可以。。。。。哎。。。。”
    王耀艱難的坐起來，長發披散著，眼神空洞，思緒又回到那個大雪紛飛的晚上，他的愛人就他的肩頭永遠睡去了。或許他真的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堅強，在那瞬間他隻想隨伊利亞而去，他明知伊利亞口中有毒藥仍不顧一切的吻下去。現在理智回歸了，想起來還是有點後怕的，如果當時伊萬沒及時趕到，如果身為情報人員的他真的殉情了。。。。。
    “對不起同誌，是我衝動了。回去我願意接受上級處分。”王耀不想給身邊的人添麻煩，但他這回確實是闖禍了。
    “王耀同誌，你誤會了，你可千萬不要說出去，上級還不知道這事呢。在這個敏感時期，任何事件都可能被升級成爭議，我們連醫院沒敢去，這裏還是伊萬先生的私宅呢。”助理連忙給王耀解釋道。
    “伊萬呢？我希望當麵感謝他。”王耀知道伊萬絕非善類，可一想到以後還得一起共事，有些事情還是當麵說開比較好。
    “伊萬先生去接待瓊斯先生了。他跟我們說過如果你醒了，身體沒什麼大礙的話可以。。。。自行離開的。”
    助理說得委婉，可誰都聽得出這裏的主人更重視那一方。王耀當然不會自討沒趣，平靜的點點頭，說道，
    “好。同誌，麻煩幫我收拾一下吧，我們待會就離開。幫忙通知一下使館我們可能要去他們借住一晚了。”
    “王耀同誌，還有一個事情，你一定要挺住。今天，部門裏的同誌來電說，你的弟弟王濠鏡先生，他。。。。他受傷住院了。”
    聽罷，王耀踉蹌著下床，用近乎嘶吼的聲音說道，
    “濠鏡。。。。。馬上通知使館，訂最近的航班，我們馬上回國，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