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4章龍座下的鬼影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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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吟的腦子裏“嗡”的一聲,像被人迎麵敲了一記悶棍。
    一瞬間,密室裏搖曳的燭火,孫尚儀慘白的臉,都變得模糊不清,隻有“溫裕貴妃”這四個字,化作了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進她的腦髓。
    溫裕貴妃,陸沉的生母。
    這是個早已被塵封在故紙堆裏的名字,一個在先帝時期便因病薨逝,入葬皇陵,連牌位都蒙了灰的女人。
    在所有官方的史錄記載裏,她的人生清晰得就像一汪見底的淺水,沒有半點波瀾。
    可現在,孫尚儀,一個“影蝶”組織的外圍成員,卻說這個組織的秘密,和這位死了二十多年的貴妃有關。
    這哪裏是謀反,這是在掘陸沉的根。
    這比任何明麵上的政敵,任何藏在暗處的刺客,都要致命一百倍。
    江晚吟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衣料黏在皮膚上,冰冷濕膩。
    她放在膝上的手,在袖袍的遮掩下,死死攥成了拳,指甲掐進掌心,用尖銳的刺痛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不能慌。
    陸沉還在等她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翻湧的腥甜,聲音聽起來竟還算平穩:“說下去。慈安寺的長明燈,和香料鋪的掌櫃,又有什麼關係?”
    孫尚儀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此刻的江晚吟在她眼裏,就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她不敢有任何隱瞞,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南風香料鋪的那個掌櫃,隻是個傳話的幌子。真正負責和他單線聯係的上線,就是慈安寺裏,那個守護溫裕貴妃長明燈的住持。”
    “奴婢……奴婢也是無意間聽見的。有一次給上頭送東西,聽見他們提起,說那個組織……”影蝶”,並非是為了顛覆陛下,他們……他們好像是在找一件溫裕貴妃的遺物。”
    孫尚儀說到這裏,恐懼再次攫住了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奴婢隻知道這些了,真的隻有這些了!他們行事極為隱秘,奴婢這種外圍的人,根本接觸不到核心。娘娘,求娘娘饒命啊!”
    她重重地磕下頭去,額頭撞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江晚吟沒有理會她的哀求。
    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試圖將這些碎片化的信息拚湊起來。
    一個打著前朝貴妃旗號的秘密組織,一個藏在皇家寺廟裏的住持,目標不是皇位,而是一件遺物。
    這背後藏著什麼?
    難道陸沉的身世……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江晚吟強行掐斷。
    她不敢再想下去,那片迷霧之後,是足以將整個大夏王朝都拖入深淵的萬丈懸崖。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匍匐在地的孫尚儀,眼神裏沒有半分憐憫。
    “你說的這些,我會去核實。”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在真偽辨明之前,你最好祈禱自己沒有說一個字的謊話。”
    她轉身向外走去,對守在門口的青兒吩咐道:“把人看好了,餓不死就行。不許任何人跟她說話。”
    走出密室,深夜的寒風撲麵而來,江晚吟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
    她的血液,乃至整個靈魂,都像是被投入了熔爐,在瘋狂地燃燒。
    她沒有回鳳儀宮,而是提著一盞孤零零的宮燈,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禦書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遣散了所有試圖跟上來的侍衛和宮人。
    這條路,她必須一個人走。
    禦書房的燈火依舊亮著,像一隻永遠不會疲憊的眼睛,注視著這座龐大的宮城。
    門口的內侍見到是皇後,不敢阻攔,隻說陛下還在批閱奏折,便躬身退到了一旁。
    江晚吟推開那扇沉重的門。
    陸沉正坐在堆積如山的書案後,身上隻穿了件單薄的寢衣,正低頭看著一份軍報,眉頭微鎖。
    燭光在他的側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有種不近人情的冷峻。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是江晚吟,眉頭的川字紋略微舒展了些。
    “這麼晚了,怎麼過來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批閱公文過久的沙啞。
    江晚吟反手將門關上,走到他麵前,行了一禮。
    “陛下,臣妾有要事稟報。”她頓了頓,補充道,“此事,不宜有第三人在場。”
    陸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息,隨即對守在內殿的近侍揮了揮手。
    很快,空曠的禦書房裏,隻剩下他們二人和跳動的燭火。
    江晚吟沒有拐彎抹角,將從孫尚儀口中得到的所有情報,一字不漏地和盤托出。
    “……據孫尚儀所言,”影蝶”的上線是慈安寺的住持,他們在尋找先母溫裕貴妃的一件遺物。”
    說完,她便垂下眼簾,不再言語。
    但她的餘光,卻像最敏銳的探針,死死鎖定著陸沉的臉,不願放過他任何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震驚,憤怒,哪怕是瞬間的愕然。
    隻要有一樣,就證明這件事,對他也是一個意外的衝擊。
    然而,什麼都沒有。
    陸沉的反應平靜得可怕,就像在聽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鄰裏瑣事。
    他聽完了江晚吟的彙報,沒有追問任何細節,臉上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他隻是沉默地、緩緩地彎下腰,從書案最下層的一個暗格裏,取出了一份早已泛黃、邊角都已卷起的陳舊卷宗。
    他將卷宗輕輕放在桌上。
    借著燭光,江晚吟清晰地看到,那古舊的封皮上,用墨筆寫著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慈安寺。
    陸沉修長的手指撫過那三個字,像是拂去一層不存在的灰塵。
    他抬起眼,看向江晚吟,目光深邃如海,平靜的表象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朕知道他們在那。”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江晚吟的心上。
    “朕等他們自己出來,已經等了三年。”
    江晚吟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費盡心機,冒著生命危險才挖出來的秘密,對他而言,竟是早已攤開在桌上的舊聞。
    陸沉沒有給她太多震驚的時間。
    他“啪”的一聲合上卷宗,看著她那張因驚愕而血色盡失的臉,下達了新的命令,語氣不容置疑。
    “你做得很好。現在,朕要你親自去一趟慈安寺。”
    江晚吟猛地抬頭。
    “不是去抓人,”陸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去”上香”。告訴那個住持,就說皇後夢到了先貴妃,心中不安,特來為貴妃祈福,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他的目光穿透了燭火,牢牢地釘在江晚吟的身上。
    “朕要知道,他們找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江晚吟走出禦書房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初冬的淩晨,寒氣最是刺骨。
    一陣冷風卷著枯葉吹過,像刀子一樣刮在她的臉上,讓她混沌的大腦,終於有了一絲清明。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從地獄裏撈出來的孫尚儀,或許從來都不是一條魚。
    那隻是陸沉早已布好的局裏,一粒再尋常不過的餌。
    而她,這條自以為是的漁夫,不過是替他將魚餌,精準地拋進了那個他凝視了三年的、深不見底的寒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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