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2章朕的皇後,反賊的姐姐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61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那隻蝴蝶像是活了過來,翅膀上的紋路在跳躍的燭光中明暗不定,仿佛隨時會掙脫冰冷的金屬,振翅飛走。
    陸沉的目光從金簪上移開,落回江晚吟蒼白的臉上。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沒有預想中的雷霆震怒,沒有掀翻桌案,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龍椅上,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俯瞰著匍匐在自己腳下的皇後。
    這種極致的平靜,比任何咆哮和質問都更令人窒息。
    禦書房裏,唯一能聽見的,是江晚吟因恐懼和悲傷而壓抑不住的、細微而急促的呼吸聲。
    她跪在冰冷的金磚上,每一寸**都像是被這死寂的空氣凍結了。
    她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準備迎接他的怒火,他的猜忌,甚至是賜死的一杯毒酒。
    可她沒準備好迎接這種……虛無。
    他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陌生人,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宮闈秘聞。
    時間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絲線,一寸一寸地熬著江晚吟的神經。
    她感覺自己的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汗水浸濕了貼身的衣物,又被夜風吹得冰涼。
    許久,陸沉終於動了。
    他不是去扶她,也不是去拿那支金簪。
    他隻是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手肘撐在禦案上,雙手交叉,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著她。
    “從頭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溫度,像冬日裏結了冰的湖麵。
    “朕要聽所有,一個字都不許漏。”
    這句平淡無奇的話,對江晚吟來說,卻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有反應,就意味著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顫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塵封在記憶最深處,早已被血與淚浸泡得腐朽不堪的往事,一點點剖開,攤在這位帝王的麵前。
    “臣妾本家姓韓,並非江姓。父親曾是河東郡的一名縣尉……”
    她的聲音起初還帶著顫音,但慢慢地,隨著敘述的深入,反而變得平穩下來。
    那是一個很俗套的亂世悲劇。
    一個還算殷實的家庭,在黃巾之亂的餘波中,被流竄的亂兵衝垮。
    父母為了保護她和弟弟,死在了強盜的刀下。
    年幼的姐弟倆在逃難的人潮中失散,她被好心的江姓商隊收留,帶回了洛陽,從此改名江晚吟,成為了江家一名不起眼的庶女。
    而她的弟弟,那個叫韓昭的瘦弱男孩,則徹底消失在了茫茫人海裏。
    “臣妾以為,他早就死了。”江晚吟的眼淚再次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磚上,碎成一灘水跡,“死在十幾年前那場動亂裏,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屍骨無存。”
    “臣妾對天發誓,在今晚信使到來之前,臣妾絕不知曉韓勁就是韓昭,更不知他竟是臣妾的弟弟。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陸沉,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忠誠與決絕。
    她將自己最脆弱的過往、最致命的把柄,毫無保留地呈了上去。
    這是一種自剖,也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這幾年夫妻相伴,在他心中,究竟還剩下幾分情意與信任。
    陸沉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原來是這樣……不是世家暗樁,而是亂世孤女。
    這麼說,她之前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保?】
    【一個從小就見慣了生死離別,靠著察言觀色和心機手腕才活下來的女人,難怪……】
    【等等,她說她叫韓晚吟?那江家……】
    一瞬間,無數線索在陸沉腦海中飛速串聯。
    江家當初為何要把她送進宮?
    她背後那個所謂的“隱秘謀士集團”,到底是真的忠於她,還是另有所圖?
    這些念頭一閃而過,但他沒有問。
    他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踱步走到江晚吟麵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江晚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陸沉彎下腰,沒有扶她,而是從她顫抖的手中,拿起了那支蝴蝶金簪。
    他將金簪放在指尖把玩,冰冷的金屬在他溫熱的指腹間緩緩轉動。
    他問出了第一個問題,卻和江晚吟預想的任何一個都不同。
    他沒有問“你和他還有聯係嗎”,沒有問“你是否忠於朕”,更沒有問“你打算怎麼做”。
    他隻是垂著眼,看著手中的金簪,淡淡地問道:
    “他想要什麼。”
    一句話,瞬間將這場本該是夫妻間的忠誠拷問,冷酷地拉回到了君主與叛軍首領的政治談判層麵。
    沒有丈夫,沒有妻子。
    隻有皇帝,和叛軍首領的姐姐。
    江晚吟的心猛地一沉,最後一絲關於情分的幻想,被這一句話擊得粉碎。
    她明白了,今夜,她不是他的妻子江晚吟,她隻是一個……傳話的工具。
    她收起所有淚水,低著頭,用一種近乎公式化的語調,將韓勁信中的條件複述了一遍。
    “他說,他願立刻放下兵權,解散軍隊。他會用自己的項上人頭,平息陛下的雷霆之怒。”
    “他不求赦免,隻求陛下能保全那些跟隨他的將士的性命。他說,他們也是被裹挾的,罪不至死。”
    說完,她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向前膝行了兩步,抓住了陸沉的袍角,聲音裏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哀求:
    “陛下,韓勁……韓昭他並非主謀,隻是一時糊塗。他是臣妾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求陛下……求陛下念在臣妾侍奉您多年的份上,饒他一命。臣妾願用自己的性命,去換他一條生路!”
    “嗬。”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陸沉的喉嚨裏發出。
    他猛地將手中的金簪,狠狠地擲在身後的巨幅沙盤之上。
    金簪在堅硬的木質地圖上彈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遼西郡”那三個字的上麵。
    蝴蝶的翅膀,死死地釘在了那片讓他頭疼的土地上。
    陸沉看都未看她一眼,徑直走回禦案,從筆架上取下一支全新的紫毫筆。
    他當著江晚吟的麵,在一方空白的旨意上,筆走龍蛇。
    墨跡未幹,他拿起那份散發著墨香的旨意,走到江晚吟麵前,像是要讓她看清楚上麵的每一個字。
    “傳朕旨意,命北狄各部落,三日之內,必須加大對遼西的攻勢。朕不管他們用什麼方法,十日之內,朕要看到他們的兵鋒,出現在遼西郡城之下!”
    “另外,再下一道旨意,昭告天下。”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落在了江晚吟慘白如紙的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無論是誰,叛軍也好,流民也罷,隻要能提韓勁首級來降。其人,不但赦免所有罪過,還可……繼承韓勁在遼西的一切,封萬戶侯。”
    【弟弟?親人?現在跟我談這個,晚了。】
    【養寇自重的口子一旦開了,天下就再無寧日。】
    【朕不僅要他的命……】
    陸沉緩緩蹲下身,與江晚吟平視,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徹骨的冰冷與狠厲。
    他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清晰地告訴她:
    “朕不僅要他的命,還要所有想學他的人的命。朕要讓他們知道,在這片土地上,當忠臣,或許會活得憋屈;但當叛賊,一定會死得很難看。”
    江晚吟如遭雷擊,渾身劇烈地一顫,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你……你怎麼可以……”
    “朕為什麼不可以?”陸沉打斷她的話,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再無半分溫情,隻剩下君王的冷酷與算計。
    “皇後,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