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0章養寇自重?那就讓真寇來打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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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幾雙眼睛裏,貪婪、猜忌與狠辣交織,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暗夜裏被驚醒的野獸。
    帳篷裏溫暖的燭光,此刻在他們眼中,不再是歸屬,而是一個明晃晃的靶子。
    沒過幾天,第一顆人頭就被送了回來。
    是遼西叛軍的一名校尉,被自己的親兵在睡夢中砍了腦袋。
    動手的人甚至沒想著逃,直接提著血淋淋的首級,大搖大擺地找到了最近的朝廷關隘,高聲喊著要見“罪己司”的官。
    這就像點燃了第一根引線。
    接下來的半個月裏,叛軍內部掀起了一場血腥的清洗。
    昨夜還稱兄道弟的袍澤,今早就可能為了那“連升**,賞千金,封地百畝”的承諾,拔刀相向。
    人心散了。
    陸沉的詔書,像一劑見血封喉的毒藥,精準地灌進了這支本就根基不穩的叛軍的七寸。
    他不需要派一兵一卒,那些叛將便在互相的猜忌與背叛中,死傷過半。
    然而,就在衛臻等人以為北境之亂將以這種戲劇性的方式自我了結時,局勢卻再次僵住了。
    剩下的叛軍,在一個人手下,重新擰成了一股繩。
    韓勁。
    這個出身遼西、原本隻是牛金副將的男人,用最血腥的手段,在短短十天內,鎮壓了所有試圖對他下手的部將和士兵。
    他將那些人的屍體高高掛在營寨之外,用絕對的恐怖穩住了陣腳。
    接著,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沒有繼續南下,也沒有退回長城外,而是占據了整個遼西郡。
    他一麵打出了“清君側,誅裴潛”的旗號,將所有罪責都推給了那個正在嚴查軍備、斷了無數人財路的審計副使裴潛;另一麵,他又主動出擊,象征性地與北狄的幾支小股遊騎打了幾場不痛不癢的仗,並將繳獲的幾十個北狄人頭送到了朝廷的關隘前。
    這一手,玩得極高。
    他不反了,他現在是“忠臣”,在替朝廷守護邊疆。
    但他也不降,因為朝中有“奸臣”裴潛,他要為天下清流請命。
    一種惡心的“養寇自重”的姿態,明明白白地擺在了陸沉的案頭。
    【好家夥,這不就是藩鎮割據的雛形嗎?】
    【占著我的地,花著我的錢,還擺出一副“我是為了你好,所以才不聽你話”的嘴臉。
    惡心,真**的惡心。】
    陸沉看著奏報,麵無表情,心裏卻已經把這個韓勁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果然,朝堂之上,衛臻又第一個跳了出來。
    “陛下!”他手持笏板,滿臉“以和為貴”的誠懇,“韓勁雖有叛亂之舉,但如今已然悔過,並主動抵禦外侮,此乃迷途知返!臣以為,當以招安為上,切不可再動刀兵,令國家元氣大傷啊!”
    “衛大人所言極是!”立刻有官員附和,“韓勁此舉,已表明其心。隻需陛下派遣使者,好言撫慰,賞其金銀,再申斥那裴潛一二,想必定能使其感恩戴德,重歸朝廷!”
    申斥裴潛?
    陸沉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說白了,就是讓我捏著鼻子認了這個虧,承認他韓勁在遼西的合法地位,順便再把給我幹活的裴潛罵一頓,好給你們這幫和稀泥的家夥一個台階下。】
    【做夢。】
    他心裏罵歸罵,臉上卻露出了深以為然的表情,緩緩點了點頭。
    “衛愛卿所言,深得朕心。”
    他環視一周,聲音溫和:“北境糜爛,百姓遭殃,朕亦於心不忍。既然韓勁有心悔改,朕便給他一個機會。”
    說罷,他當即下令,由禮部尚書親自擔任使者,組建一支使團,攜帶大量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即刻啟程,前往遼西“犒賞”韓勁的軍隊。
    姿態做得比誰都足,比誰都大度。
    衛臻等人頓時喜上眉梢,紛紛山呼“陛下聖明”,仿佛一場天大的內亂,就在皇帝的“仁德”之下消弭於無形。
    退朝後,禦書房。
    陸沉將那份犒賞韓勁的禮單隨手扔在桌上,像是扔掉一張廢紙。
    “傳裴潛。”
    很快,一身審計司官服,顯得格外清瘦幹練的裴潛疾步走了進來。
    他神色有些不安,顯然也聽說了朝堂上的風聲。
    “臣,參見陛下。”
    “怕了?”陸沉看著他,似笑非笑。
    裴潛身子一僵,隨即挺直了脊梁:“為陛下辦事,臣,萬死不辭。”
    “很好。”陸沉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從洛陽通往遼西的幾條主要商道上。
    “朕公開賞他,是做給天下人看的。但私底下,朕要你用你的”軍備督造核查司”,做一件事。”
    他抬起頭,目光冷得像冰。
    “以”清查走私,嚴防叛逆”為名,在所有通往遼西的關口、渡口,設立稅卡。記住,是所有,一條小路都不能放過。”
    裴潛的呼吸一滯,他隱約猜到了皇帝想做什麼。
    “稅率怎麼定?”
    “鹽、鐵、布匹、藥材,所有能讓一支軍隊活下去、壯大起來的東西,稅率,提高十倍。”陸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厲,“一粒鹽、一寸鐵,都不能輕易流進遼西。”
    裴潛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釜底抽薪!
    韓勁的軍隊能撐住,靠的是之前吞沒的軍資和遼西本地的存糧。
    但這些總有耗盡的一天。
    一旦沒有了外界物資的補充,那支數萬人的大軍,就會從一支猛虎,變成一隻困在籠子裏的病貓。
    【跟我玩陽謀?那我就用最直接的手段,從經濟上把你徹底鎖死。】
    【讓你看看,什麼叫降維打擊。】
    “臣,遵旨!”裴潛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躬身領命。
    這才是他熟悉的那個皇帝。明麵上溫文爾雅,背地裏下手比誰都黑。
    看著裴潛離去的背影,陸沉又將目光轉向了沙盤的另一側,長城之外,那片廣袤的草原。
    他踱步到書案邊,提起筆,卻不是寫聖旨,而是在一張白紙上畫著什麼。
    “晚吟。”他輕聲喚道。
    一直安靜待在偏殿的江晚吟走了出來,她已經換下了一身宮裝,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英氣勃勃。
    “那件事,可以開始了。”陸沉將那張紙遞給她。
    紙上畫的,不是地圖,也不是兵符,而是一些奇特的符號和標記。
    江晚吟接過,隻看了一眼,便了然於心,將紙湊到燭火上,燒成了灰燼。
    “放心。”她隻說了兩個字。
    數日後,一支偽裝成皮貨商的商隊,從一個不起眼的關隘悄然出關,沒有向南,而是向北,深入了茫茫草原。
    此時的草原,因為TuguHun的死,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各個部落為了爭奪地盤和牛羊,打得頭破血流。
    這支商隊沒有理會那些小的衝突,而是徑直找到了幾個最大、最有實力的部落。
    他們帶去的不是刀劍,而是部落最急缺的東西——堆積如山的糧食,和足夠讓所有族人安然過冬的厚實毛皮。
    麵對這些雪中送炭的物資,幾位部落首領的態度從警惕變為了熱情。
    在溫暖的王帳裏,商隊的首領——一個蒙著麵紗的女人,向他們傳達了來自南方那位新皇帝的“建議”。
    很簡單。
    停止內鬥,整合力量,去打遼西的韓勁。
    韓勁手裏的地盤、糧草、兵器,都是現成的。
    隻要能打下來,就都是你們的。
    如果你們願意,未來三年,南朝將為你們開放穩定的邊境貿易。
    如果你們打得好,甚至……可以為你們提供鍛造兵器所需要的鐵料。
    最後那句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了所有部落首領的心上。
    糧食和毛皮,能讓他們活下去。
    但鐵,能讓他們成為草原新的王!
    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
    當南朝使團的儀仗還在路上慢悠悠地晃蕩時,整個草原的戰爭機器,已經被悄然發動。
    遼西,郡守府。
    韓勁正端著酒杯,聽著手下謀士分析著朝廷的軟弱和自己的高明,臉上滿是得意。
    他算準了陸沉不敢打,算準了朝中那幫文官會替他說話。
    這一招“養寇自重”,堪稱絕妙。
    可他的笑容還沒維持幾天,壞消息便一個接一個地傳來。
    南邊的關口,突然冒出來無數稅卡,所有商隊都被卡住,糧價一日三漲,鐵器和藥材更是有價無市。
    他派去走私的人,被裴潛手下的審計官抓了個人贓並獲,當場斬殺。
    而北邊的長城外,原本還在互相撕咬的北狄各部落,竟像是商量好了一樣,瘋了一般地向他的防線發動了輪番進攻。
    那些北狄人悍不畏死,仿佛遼西不是堅城,而是一塊流著蜜的肥肉。
    韓勁焦頭爛額。
    他感覺自己像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給罩住了,南方是銅牆鐵壁,北方是烈火烹油,他被困在中間,動彈不得。
    就在他快要被逼瘋的時候,一名他派出去的心腹信使,繞過了重重封鎖,終於輾轉回到了洛陽。
    鳳儀宮。
    江晚吟剛剛批閱完從她的秘密渠道彙集來的各地情報,正準備休息。
    一名宮女匆匆進來稟報:“娘娘,宮外有一人,自稱是韓勁將軍派來的信使,求見娘娘。”
    江晚吟的目光一凝。
    韓勁的人?不去找皇帝,不去找朝中大臣,來找她這個皇後?
    她沉吟片刻,道:“讓他進來。”
    信使被帶了進來,他風塵仆仆,神色卻異常鎮定。
    他沒有行跪拜大禮,也沒有呈上任何文書或信件。
    他隻是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用錦布包裹的東西,雙手奉上。
    江晚吟的貼身侍女上前接過,打開錦布,裏麵是一支金簪。
    那金簪的做工極為精巧,樣式是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隻是年代有些久了,色澤略顯暗淡。
    江晚吟的目光落在金簪上,瞳孔猛地一縮,原本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信使低下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韓將軍說,長姐的發簪,該物歸原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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