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8章這慶功宴怕是辦不成了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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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五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所有歡慶的官員頭頂,把喧天的喜氣瞬間凍結。
    衛臻臉上的狂喜笑容僵住了,他踉蹌著撲過來,聲音都變了調:“北境?北境怎麼了?TuguHun的主力不是已經在這裏被我們全殲了嗎!”
    信使渾身是血,嘴唇幹裂,幾乎是靠著最後一口氣撐著,他哆哆嗦嗦地解開背後的竹筒,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陛下……北境……全線……潰敗!遼西、上穀、漁陽……十數座關隘……一日之內,盡數陷落!”
    轟——!
    整個城頭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
    剛剛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文武百官,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和城牆磚一樣灰敗。
    一日之內,十數座關隘陷落?
    這怎麼可能!
    北境防線是先帝耗費數十年心血打造的銅牆鐵壁,就算TuguHun傾巢而出,也不可能在一年之內啃下來,更何況是一天!
    “胡言亂語!”一個武將下意識地怒斥,“妖言惑眾,拖出去斬了!”
    但沒人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份沾滿血汙和塵土的軍報,那上麵刺眼的火漆印信,是北境大都督趙康的帥印,做不得假。
    衛臻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剛剛那點劫後餘生的體麵蕩然無存。
    “陛下!北境乃國之根基,萬萬不可有失啊!請陛下立刻下旨,命趙康將軍……不!是求趙康將軍,讓他立刻率軍回援,收複失地啊!”
    他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滿朝文武呼啦啦跪倒一片,哭喊聲、哀求聲再次響徹城頭,隻是這一次,比之剛才麵對敵軍圍城,更添了幾分發自骨髓的絕望。
    洛陽城的勝利,在北境全線崩潰的消息麵前,渺小得像個笑話。
    陸沉沒有理會腳下這片嘈雜的哭海。
    他的世界,在聽到“一日之內,盡數陷落”時,就已經安靜了下來。
    他走上前,彎腰,從信使顫抖的手中接過那卷薄薄的竹簡。
    入手很沉,被血浸透了,還帶著一絲尚未散盡的體溫。
    他緩緩展開,目光掃過上麵潦草而急促的字跡。
    很亂,看得出寫信的人當時有多麼驚駭。
    但陸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隻是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
    【戰敗的軍報不是這麼寫的。】
    正常的戰報,會寫明敵軍從何處進攻,兵力多少,我方如何抵抗,傷亡幾何,最終因何失守。
    但這封信上,通篇都是“叛了”“降了”“開城了”。
    遼西守將牛金,開城投降。
    上穀太守王昶,陣前倒戈。
    漁陽都尉牽招,甚至設伏坑殺了一支援軍。
    十幾個名字,一串串看下來,全是投降,全是背叛。
    這哪是潰敗,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集體嘩變。
    他捏著竹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城頭的風很大,吹得龍袍獵獵作響,也吹不散他心頭的寒意。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臣子,落在了不遠處的秦朗和江晚吟身上。
    “秦朗,傳醫官救治信使。”
    “晚吟,隨我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像一把刀,瞬間切開了混亂的哭喊聲。
    眾人愕然抬頭,看著他們的皇帝平靜地轉身,走下城樓,仿佛身後那場天塌地陷般的危機,根本不存在。
    禦書房內,燭火搖曳。
    剛剛從城牆上搬下來的巨大沙盤地圖,占據了房間正中央的位置。
    秦朗已經處理完城頭的事,肅立在一旁,臉色鐵青。
    江晚吟則站在地圖的另一側,纖細的手指正沿著北境的防線緩緩劃過。
    陸沉將那份軍報攤開在地圖旁,沉默不語。
    禦書房裏安靜得可怕,隻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這氣氛壓得秦朗有些喘不過氣,他終究是武將,忍不住先開了口:“陛下,末將不明白。北境那些人,為何要叛?趙康將軍待他們不薄,朝廷的糧餉也從未短缺過……”
    “你把所有叛變關隘的位置,在地圖上標出來。”陸沉沒有回答,而是對江晚吟說道。
    江晚吟頷首,取過一旁朱砂浸過的細小木簽,根據軍報上的名字,一個一個,精準地插在沙盤之上。
    隨著最後一根木簽落下,秦朗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明白了。
    那些代表著叛亂的紅色木簽,並沒有雜亂無章地散布,而是連成了一條詭異的、彎曲的線。
    這條線,從最東邊的遼西開始,一路向西,像一條貪婪的毒蛇,完美地繞開了燕山和太行山中幾處最險要、駐軍最多的雄關要塞。
    它串聯起的,全都是一些看似次要、但地理位置卻極為關鍵的隘口。
    最終,這條紅線形成了一條暢通無阻的走廊,從長城之外,直通冀州腹地,兵鋒所指,距離洛陽不過千裏之遙!
    “這不是北狄人的戰術,”陸沉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秦朗心上,“他們不懂我們防線的精髓。能規劃出這樣一條路線的,隻有我們自己人。一個……對北境防務了如指掌的自己人。”
    秦朗的後背滲出了冷汗。
    他終於明白陛下為何如此鎮定。
    這不是一場需要用兵力去填補的戰爭,這是一場從內部開始腐爛的瘟疫。
    “晚吟,查查這些人的底細。”陸沉的目光轉向江晚吟。
    “已經讓人去調卷宗了。”江晚吟似乎早有預料,她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名冊,上麵羅列著所有叛將的名字,“不過,臣妾這裏有一份舊檔,或許能說明一些問題。”
    她將名冊遞給陸沉。
    陸沉接過,隻看了一眼,便注意到了一個反複出現的字眼。
    遼西。
    牛金,遼西人。王昶,遼西人。牽招,祖籍遼西。
    名單上超過八成的將領,都與遼西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三年前,”江晚吟的聲音清冷而清晰,“北境軍中曾爆出過一樁”吃空餉”的大案,牽連甚廣,其中為首的,便是以牛金為首的一批遼西籍將領。按律當斬,但當時趙康將軍力排眾議,以”北境用人之際,不宜大動幹戈”為由,將他們保了下來,隻是降職留用。”
    “後來呢?”陸沉追問。
    “後來,TuguHun南侵,他們戴罪立功,屢有戰功,趙康將軍便順水推舟,讓他們官複原職,甚至有所升遷。”江晚吟頓了頓,補充道,“趙將軍為人……重情義,也有些剛愎自用。他認為自己有恩於這些人,他們必定會對自已死心塌地。”
    陸沉的指尖在“遼西”兩個字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原來如此。】
    【根本不是什麼忠心,而是積怨已久。】
    【降職,是恥辱。
    官複原職,在他們看來,也不是恩典,而是他們用命換回來的,是理所應當。
    趙康的驕傲,讓他把一群養不熟的狼當成了忠犬,成了這場叛亂最好的掩護。】
    一切都說通了。
    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場謀劃了至少三年的複仇。
    他們恨的,不隻是當初讓他們蒙羞的朝廷,恐怕……還有那個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施恩者,趙康。
    “陛下,”秦朗的聲音有些幹澀,“這麼說來,讓趙將軍帶兵回去……”
    “那不是平叛,是送羊入虎口。”陸沉打斷了他。
    以趙康的性格,回到北境,發現自己一手提拔的親信全都背叛了自己,必然怒火攻心。
    憤怒,會讓他失去理智。
    而那些叛軍,完全可以利用他麾下將士的舊情,甚至是他本人的聲望,進行裹挾。
    到時候,趙康是帶著朝廷的兵馬去剿滅叛軍,還是被叛軍簇擁著,成為一麵新的反旗?
    陸沉不敢賭。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案前,親自研墨。
    墨錠在硯台中盤旋,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在醞釀一場風暴。
    “秦朗。”
    “臣在。”
    “你立刻出城,帶上朕的親筆手令,以”護送聖旨,犒賞三軍”的名義,去趙康的軍營。從現在起,沒有朕的命令,他和他麾下的軍隊,不得離開營地半步。”
    陸沉的聲音很平靜,但話裏的意思卻讓秦朗心頭一凜。
    這是……要軟禁一軍主帥。
    “記住,”陸沉抬眼,眸光深邃如夜,“態度要恭敬,理由要充分,就說朕體恤趙將軍血戰之功,要為他和他麾下將士在洛陽城內,舉辦最盛大的慶功宴。把他,當成最大的功臣”保護”起來。”
    【先把這顆最大的雷拆了再說。】
    “臣……遵旨!”秦朗沒有絲毫猶豫,重重一抱拳。
    他轉身欲走,卻被陸沉叫住。
    “等等。”
    陸沉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狼毫,飽蘸濃墨,在麵前的空白詔書上,筆走龍蛇。
    秦朗好奇地湊過去看,卻發現詔書上的內容,並非調兵遣將的軍令,也不是申飭叛逆的檄文。
    那上麵寫著:
    即日起,於北境設“罪己司”。
    凡北境將士,不論之前所犯何罪,隻需斬殺一名北狄千夫長,或同級叛將,持首級來報,非但既往不咎,官複原職,更可連升**,賞千金,封地百畝。
    秦朗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什麼意思?
    不派兵,不問罪,反倒開出了一個懸賞令?
    陸沉寫完最後一個字,輕輕吹了吹未幹的墨跡,將詔書遞給秦朗。
    “這封詔書,你派最可靠的信使,以最快的速度,送去北境。不是送給任何一個官員,而是想辦法,讓每一個普通的士兵,都能看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們不是因為利益和怨氣聚在一起的嗎?”
    “那朕,就給他們一個更大的利益,一個足以讓他們互相猜忌、自相殘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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