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1章說好的不跑了,怎麼又跑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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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輕輕點在了地圖上那條蜿蜒曲折、幾乎被忽略的黑色細線上。
那是一條穿過黑石山脈的廢棄商道。
“這條路,”陸沉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禦書房內,“一年前,朕提議在此處增設三座烽燧,修建一座關隘,將整個黑石山防線徹底封死。”
他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越過殿內眾人,仿佛看到了跪在殿外寒風中的那些身影。
“當時,以衛臻為首的諸位老臣,聯名上奏,說此舉耗費巨大,勞民傷財,乃是無的放矢。最終,此事擱置。”
秦朗和江晚吟的呼吸同時一滯。
原來如此。
這致命的疏漏,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敵人此刻所走的,正是被那群“忠心耿耿”的老臣們,親手敞開的後門。
【看吧,省錢的最終結果,就是賠上老本。
這幫老家夥,算盤打得噼啪響,就是沒一個子兒是落在點子上的。】
陸沉收回手指,心中毫無波瀾。
這種事,他見得多了。
“陛下,事已至此,當速做決斷!”江晚吟最先反應過來,她快步走到地圖前,秀眉緊蹙,“京中尚有守軍五萬,臣妾建議,立刻調動所有兵馬,在洛陽城外五十裏的青楓坡設伏。那裏地勢狹窄,利於步兵結陣,或可一戰!”
青楓坡設伏,這是兵法上的常規操作,也是眼下最合理的選擇。
秦朗也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京城禁軍雖然新兵居多,但依托地利,以逸待勞,並非沒有勝算。
陸沉卻搖了搖頭。
“不行。”
他否決得幹脆利落。
“京中五萬守軍,聽著唬人。可其中三萬是剛放下鋤頭的新兵,連長矛都未必能捅直了。剩下兩萬,也是久疏戰陣的儀仗兵。讓他們守城還行,拉到野外跟北狄那三千餓狼一樣的精銳騎兵硬碰硬?”
陸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那是送人頭。”
【開什麼玩笑,就京城這幫花架子,拉出去野戰,一個衝鋒就得全線崩潰。
到時候別說伏擊了,人家追著**殺,洛陽城門都來不及關。】
江晚吟的臉色白了幾分。
她精通人心算計,但在臨陣決斷上,終究不如陸沉這般一針見血。
“那……那該如何是好?”
禦書房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敵人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而他們手中最常規的牌,卻被皇帝斷言為一張廢牌。
陸沉沒有回答,他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秦朗。
“秦朗。”
“臣在。”
“還記得朕讓你準備的那套最終方案嗎?”
秦朗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當然記得,那是陛下登基之初,就讓他秘密籌備的……一條後路。
一條誰也想不到的、最不像皇帝會準備的後路。
“啟動它。”陸沉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瑣事。
“喏!”秦朗沒有絲毫猶豫,抱拳領命。
“陛下!”江晚吟急了,她隱約猜到了什麼,“您是想……”
“對,”陸沉打斷了她,目光掃過窗外跪著的那些身影,眼神裏帶著一絲玩味,“朕要跑了。”
【好不容易有個正大光明的理由跑路,不用白不用啊。
皇帝這破工作誰愛幹誰幹,老子不奉陪了。】
話音剛落,他便開始下達一道道清晰得令人心驚的命令。
“秦朗,你親自帶人,去太極殿、文淵閣,將所有重要典籍、前朝玉器,都給朕裝箱打包。記住,動靜要大,要讓所有人都看見。箱子不用太結實,搬運的時候”不小心”摔碎一兩個,效果更好。”
“所有打包好的東西,裝上馬車,在大內禁衛的”嚴密護送”下,全部運往南門集結。車隊要拉得長,速度要慢,務必在天黑之前,讓半個洛陽城的人都知道,皇帝的家當正在往南門運。”
秦朗的額角滲出一絲冷汗,他低著頭,沉聲應道:“臣,遵旨。”
陸沉又看向江晚吟。
“晚吟,你也有任務。”
“陛下請講。”
“動用你所有的渠道,在城裏散布消息。就說,北狄三千精騎繞後突襲,京城旦夕可破,皇帝已經嚇破了膽,準備連夜棄城南逃。”
江晚吟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釜底抽薪?
不,這是在用一桶熱油,去澆那本就已經燒起來的恐慌之火。
她看著陸沉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沒有追問,隻是輕輕屈膝一禮:“臣妾,明白。”
很快,整座皇宮都動了起來。
原本莊嚴肅穆的宮殿,變得一片嘈雜。
禁軍們不再是站崗的木樁,而是成了忙碌的搬運工。
一箱箱沉重的木箱被抬出殿門,裝上早已等候在外的馬車。
“哐當”一聲脆響,一隻價值連城的琉璃瓶從箱子的縫隙中滑落,在冰冷的石階上摔得粉碎。
負責監督的太監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叫,卻無人理會。
這樣的“意外”,在皇宮各處不斷上演。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出了宮牆。
起初,是小道消息,在茶館酒肆裏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陛下要把宮裏的寶貝都運走。”
“何止啊!我二舅家的表侄在禁軍當差,說車隊都往南門去了,看樣子是要跑啊!”
緊接著,恐慌開始蔓延。
糧店的米價開始瘋漲,富戶人家已經套好了馬車,準備隨時衝出城門。
整個洛陽城,人心惶惶,宛如末日降臨。
跪在禦書房外的衛臻等人,自然也聽到了宮內的動靜和宮外的傳言。
他們麵麵相覷,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恐和絕望。
皇帝要跑?
在這種國難當頭的時刻,一國之君,竟然要拋下他的都城,拋下他的子民,獨自逃命?
這怎麼可能!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衛臻再也跪不住了,他踉蹌著爬起來,發瘋似的衝向殿門,用頭“砰砰”地撞著緊閉的朱漆大門。
“陛下!陛下!萬萬不可啊!”
“老臣衛臻,泣血叩請陛下,以國事為重,以社稷為重啊!”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身後的一眾老臣也紛紛反應過來,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哭聲、叩首聲、勸諫聲混成一片。
“臣等,誓與京城共存亡!請陛下收回成命!”
殿門,在他們絕望的呼喊聲中,緩緩打開了。
秦朗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衛臻等人連滾帶爬地衝了進去,看到的,正是陸沉站在那副巨大的地圖前,悠閑地喝著茶,仿佛外麵的一切混亂都與他無關。
“陛下!”
衛臻撲通一聲跪倒在陸沉腳下,老淚縱橫,抱著他的腿就不撒手。
“您不能走啊!您走了,這京城的百萬黎民怎麼辦?這大魏的江山社稷怎麼辦啊!”
“是啊陛下,自古君王死社稷,豈有臨陣脫逃之理!”
“臣等願率族中子弟,登城死守,與國同休!”
整個大殿,哭聲震天,一片忠肝義膽的末日景象。
陸沉靜靜地看著腳下這張涕泗橫流的老臉,又掃了一眼跪了一地的臣子。
他慢慢地放下茶杯。
大殿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祈求、憤怒和絕望的眼神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最終宣判。
許久,陸沉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誰說,朕要逃了?”
衛臻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朕不是要逃,”陸沉的目光逐一掃過他們煞白的臉,“朕,是要把這整座皇宮,變成一個陷阱。”
“把那三千北狄精騎,引進來,然後……”
他頓了頓,輕輕吐出三個字。
“關門,打狗。”
轟的一聲,所有人的腦子都炸開了。
衛臻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龍椅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帝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陷阱?
把皇宮變成陷阱?
這……這是何等瘋狂、何等大膽的想法!
“你們之前看到的、聽到的,所有朕準備南逃的跡象,”陸沉的語氣不帶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都是演給敵人看的戲。”
“朕要讓他們相信,洛陽已經是一座不設防的空城,他們的皇帝是個膽小鬼。朕要讓他們毫無戒備地衝進來,衝到這座朕為他們精心準備的墳墓裏來。”
“而現在,”陸沉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衛臻的身上,“這出戲,需要你們接著演下去。演得越逼真越好,演到……他們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大殿內,落針可聞。
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一顆顆狂跳不止的心髒。
陸沉看著殿下臉色煞白,已經完全被這驚天計劃震懾住的衛臻,平靜地給他安排了第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