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0章送你一份大禮,先殺自己人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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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爐裏的銀霜炭燒得正旺,沒有一絲煙氣,隻有融融的暖意。
    江晚吟從內殿走了出來,手裏捧著一盞新沏的參茶,輕輕放在陸沉手邊。
    她剛才在屏風後都聽著,直到趙康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才現身。
    “陛下,那錦盒裏……到底是誰的名字?”她終究還是沒忍住好奇,輕聲問道。
    在她看來,以雷霆手段逼迫趙康這樣的老將就範,再賜下一個名字,讓他回去納上“投名狀”,這才是帝王心術的常規操作。
    陸沉端起茶盞,卻沒有喝,隻是用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感受著上麵細膩的龍紋。
    他笑了笑,搖了搖頭。
    “名字?”
    【寫個名字有什麼用?
    殺一個,他會提拔另一個。
    這種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就像割韭菜,根還爛在土裏。】
    “裏麵沒有名字。”
    江晚吟微微一怔。
    “那是什麼?”
    “一麵磨得鋥亮的銅鏡,還有一張紙條。”陸沉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紙條上寫著:欲除心腹大患,必先審視自身。”
    江晚吟冰雪聰明,隻一瞬間,便明白了這背後的深意。
    她的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這比直接給一個名字,要狠毒百倍。
    給一個名字,趙康隻需要付出“一顆人頭”的代價,就能換得自身的安穩,甚至還能借此機會清除異己,鞏固權力。
    可一麵鏡子,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卻像一根毒刺,紮進了趙康的心裏。
    他會猜忌誰?
    是他的副將?
    他的參謀?
    還是那個給他出主意,讓他回京告禦狀的“聰明人”?
    他所依賴的整個核心團隊,在一瞬間,都從左膀右臂,變成了潛在的“心腹大患”。
    皇帝沒有讓他殺任何人,卻逼得他不得不懷疑所有人。
    為了自保,他必須親手瓦解那個自己經營了半輩子的利益團體。
    這種從內部瓦解的猜疑鏈,比任何刀斧都更加鋒利。
    “你這是……要他自己砍斷自己的手腳。”江晚吟輕歎一聲,看著自己丈夫的眼神,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砍手腳?
    不,我這是給他做理療呢。
    把那些化膿壞死的爛肉都剜掉,他才能活得更久。
    北境也才能更安穩。】
    陸沉放下茶杯,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秦朗。”
    “臣在。”一直像影子一樣站在角落的秦朗立刻應聲。
    “傳裴潛。”
    戶部主事裴潛來得很快,他似乎就住在那間漏雨的偏院裏。
    官袍上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潮氣,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像一頭餓了三天終於聞到血腥味的狼。
    “臣,裴潛,參見陛下。”
    “平身。”陸沉示意秦朗將那兩幅地圖——北境草原的羊皮圖和一張更詳細的趙康軍後勤供應路線圖——在裴潛麵前展開。
    裴潛起初還有些不明所以,一個戶部主事,看軍事地圖做什麼?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後勤路線圖上那些標注著糧倉、武庫、驛站的節點時,他立刻明白了。
    “裴愛卿,”陸沉的聲音從龍椅上傳來,“朕給你的”軍備督造核查司”,添點新差事。”
    裴潛躬身肅立:“請陛下示下。”
    “從即日起,暫停對過往舊賬的追查。”
    裴潛猛地抬頭,滿臉錯愕。
    怎麼剛撕開一個口子,就不查了?
    這不等於前功盡棄嗎?
    陸沉仿佛沒看到他的表情,繼續說道:“轉而對所有即將發往北境的軍需物資,進行實時審計。”
    “記住,是實時。”
    陸沉伸出兩根手指。
    “一,審計質量。從一匹布、一袋米、一支箭到一味藥,都必須有專人查驗、記錄、簽押。任何以次充好、缺斤短兩的行為,直接記錄在案。”
    “二,審計速度。朕會給你一份時間表,從物資出庫到送達前線,每一個驛站、每一個關卡,都有明確的時限。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延誤,不管是什麼理由,同樣記錄在案。”
    “所有記錄,一人一份,你留存,朕這裏也要有。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哪怕是派人日夜騎著快馬跟在運糧隊後麵跑。”
    陸沉的目光掃過裴潛,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凡是被你的核查司記錄在案的,無論是延誤軍機,還是克扣糧餉,一律以”通敵罪”論處。你,裴潛,全權負責,先斬後奏!”
    “哐當”一聲。
    是裴潛因為太過激動,不小心碰倒了身旁的筆架。
    他渾身都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亢奮。
    他終於明白皇帝的意圖了。
    這哪裏是查案?
    這是在用北狄入侵的戰時法令,給了他一把削鐵如泥的尚方寶劍,讓他這把文官的刀,能名正言順地插進軍方最核心、最排外的後勤領域!
    過往的貪腐案,牽扯太多,查起來阻力重重。
    但現在,一切都成了“現在進行時”。
    所有的軍需調動,都在他裴潛的眼皮子底下。
    誰敢伸手,誰敢拖延,就是通敵!
    就是叛國!
    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臣……臣領旨!縱然粉身碎骨,亦不負陛下所托!”裴潛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
    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
    中樞尚書衛臻剛下朝回到官署,**還沒坐熱,就聽說了禦書房裏的這兩道旨意。
    他手裏的熱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瘋了!皇帝一定是瘋了!
    趙康是誰?
    那是鎮守北境數十年的宿將,是軍中一呼百應的旗幟!
    他回京名為要糧,實則是在試探皇帝對軍中貪腐案的態度。
    這個時候,安撫、拉攏、甚至做出一些妥協,才是穩妥之舉。
    可皇帝做了什麼?
    他不僅沒安撫,反而用一個莫須有的“銅鏡”去羞辱、去分化趙康的內部勢力。
    緊接著,更是把裴潛這把刀子遞得更深,讓他直接插手了軍需的實時調配!
    這是在動搖國本!
    自古以來,文武分治,相互製衡。
    皇帝此舉,等於是在打破這種平衡,讓文官的權力無限度地侵入到武將的專屬領域。
    這會激起軍中將領多大的反彈?
    一旦趙康在前線被逼得狗急跳牆,或是那些手握兵權的將領們人人自危,後果不堪設想!
    “不行,絕不能讓陛下如此胡來!”
    衛臻急得在屋子裏團團轉,立刻命人去請了幾位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
    半個時辰後,衛臻、司徒王朗等幾位老臣,以“共商國防”為名,齊刷刷地跪在了禦書房殿外,聯合求見。
    他們相信,如此大的陣仗,足以讓那個年輕的皇帝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收回成命。
    殿內,陸沉聽著秦朗的通報,眼皮都沒抬一下。
    【喲,老頭樂組合又來了。】
    【每次想幹點正事,這幫人就跟定了鬧鍾一樣準時出現。
    無非就是祖宗之法不可變,文武製衡不能亂那一套。】
    【煩不煩啊。】
    他揮了揮手,示意秦朗不必理會,讓他們在外麵跪著。
    先晾一晾,磨掉他們的銳氣再說。
    殿外的寒風有些刺骨,衛臻等人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老胳膊老腿很快就有些吃不消,但為了“社稷安危”,他們都咬牙堅持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衛臻的膝蓋幾乎要失去知覺時,一陣急促到變了調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皇宮的寧靜。
    “八百裏加急!八百裏加急!北境軍情!快閃開!”
    一名負責邊境情報的禁軍信使,連滾帶爬地衝到殿前,他滿身塵土,嘴唇幹裂,整個人仿佛剛從沙子裏刨出來。
    “陛下!北境……北境急報!”
    殿門應聲而開。
    信使衝進大殿,甚至來不及行跪拜大禮,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道:“北狄十萬大軍佯攻是假……其……其真正的主力,一支約三千人的精銳騎兵,已通過黑石山廢棄的走私商道,繞過了趙將軍的全部防線!”
    跪在殿外的衛臻等人,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
    信使那帶著絕望的喘息聲,清晰地從殿內傳來:
    “他們……他們正以每日兩百裏的速度,直撲京城洛陽!”
    整個禦書房,死一般的寂靜。
    連暖爐裏銀霜炭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龍椅上的那個年輕人。
    麵對這足以讓任何帝王驚駭欲絕的致命突襲,陸沉的反應卻異常的冷靜。
    他緩緩站起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副巨大的軍事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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