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9章跑路前的臨時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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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又是何時,將這秘密……賣了出去?
陸沉緊握著那張滑道結構圖,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圖紙上每一個標注都像是無聲的嘲諷,一字一句地宣告著他的“退休計劃”從一開始就被人看穿。
他強壓下胸口翻湧的怒火,努力回想修建滑道時的每一個細節。
負責此事的,無一例外都是那些戴罪的世家工匠,他們被禁軍死死看守,每日的吃食和飲水都經過嚴格把關,連私下的交談都被嚴令禁止。
可圖紙上的精細程度,遠超一般匠人憑借記憶能繪製出的水平。
這意味著,這絕非某個工匠心血來潮的偷描,而是背後有人周密策劃,甚至可能提供了繪圖工具和充足的時間。
他抬頭,目光落在堆積如山的賬冊上,又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那些世家,那些工匠,每一個環節都似乎固若金湯,卻終究百密一疏。
他苦心孤詣為自己打造的退路,如今卻成了刺向皇宮的尖刀。
“秦朗。”陸沉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肅殺。
秦朗原本正站在殿門外,聽到呼喚,立刻閃身入內。
他看到了陸沉手中那張圖紙,以及陛下眼中壓抑的怒火,心頭猛然一沉。
“傳令下去,調集所有心腹禁軍,即刻封鎖西城門外的護城河段。”陸沉沉聲命令,“沿著圖紙上標注的滑道出口,用火藥,徹底炸塌!”
秦朗渾身一震,陛下竟要親手毀掉自己的退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觸及陸沉冰冷的目光,終究隻是抱拳領命:“臣遵旨!”
他轉身離去,腳步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重。
炸塌滑道出口,意味著陛下親自斷絕了所有可能從地下逃離的路徑。
這不僅是為了防止敵人利用,更是一種決絕的姿態——哪怕要困死在宮中,也絕不給敵人可乘之機。
入夜,洛陽西城門外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地麵劇烈顫抖,仿佛遠方有巨石滾落。
城內的百姓被驚醒,紛紛點燈起身,猜測著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從何而來。
很快,禁軍便放出消息:護城河滲水,導致河岸部分塌方,並無大礙。
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次日清晨,陸沉坐在藏書閣內,聽著秦朗的回報。
“陛下,滑道出口已徹底炸毀,山體崩塌,堵塞嚴實,即便是宗師武者也無法通行。”秦朗沉聲說道,“臣已命人將滑道內部入口用重達千斤的條石封死,並用鐵汁澆築,斷絕刺客利用滑道反向潛入皇宮的可能。”
陸沉微微頷首,麵無表情。
他知道,那些世家工匠,如今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
但他也明白,直接將他們處死,隻會激化矛盾,讓他們背後的人更加瘋狂。
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在這殘破的棋盤上,為自己找到新的出路。
“派人去通知皇後。”陸沉輕咳一聲,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讓她將注意力轉移到洛陽的水利工程規劃上。”
秦朗領命而去。
陸沉閉上眼睛,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他必須得承認,敵人比他想象中更為狡猾。
他們沒有直接進攻,而是從內部分化,滲透,腐蝕。
幾日後,江晚吟介入了洛陽的水利工程規劃。
她調閱了洛陽城內所有漕運、排汙暗河的圖紙,並以“清理漕運淤泥,保障漕運暢通”的名義,發布了一係列指令。
“皇後娘娘,這排汙暗河清空一半水量,豈不是要引起宮中異味?”衛臻在朝會上忍不住提出異議。
他深知皇宮內的排汙係統牽一發而動全身。
江晚吟麵色沉靜,不帶一絲波瀾:“衛尚書多慮了。本宮已命人在暗河下遊設下數道水閘,以控製水流,確保異味不致外泄。況且,清理淤泥乃是百年大計,豈能因小失大?”
衛臻見皇後娘娘態度堅決,又事關“百年大計”,不好再說什麼,隻得領命。
按照江晚吟的指令,宮內的排汙暗河被清空了一半水量,河道變得更為寬敞。
十二艘小型輕木舟被偽裝成運載清淤工具的廢船,在禁軍的嚴密看管下,緩慢地沿著排汙暗河駛向皇城外的下水道閘口。
這些木舟並非真的廢棄,它們被秘密加固過,內部甚至鋪設了防水油布和簡易的儲物空間。
它們抵達閘口後,便不再移動,被牢牢地錨定在了河道深處,靜靜地等待著被啟用的一天。
與此同時,百騎司的戰報也如同雪片般飛入洛陽。
江東局勢果然如陸沉所料,徹底崩壞。
“陛下,百騎司急報!”衛臻再次匆匆入宮,手中緊握著一份加急密報,連語氣都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江東孫氏,自推行新幣以來,物價暴漲百倍!民間怨聲載道,豪強世家之間因利益分配不均,已爆發數起武裝火並。其跨江北伐的後勤能力,至少倒退十年!”
陸沉聽著衛臻的回報,麵上並沒有太多喜色。
他知道這是他用“心聲”為江東布下的毒計,但也明白,這種釜底抽薪的法子,在短時間內雖然能重創敵人,卻也如同飲鴆止渴,對民生和經濟的破壞是不可逆的。
他付出的代價,是親手用劇毒摧毀了一個地域的經濟。
“知道了。”陸沉淡淡地回應,揮了揮手示意衛臻退下。
衛臻雖然心中疑惑陛下為何對此等大勝毫無波瀾,但也不敢多問,躬身告退。
夕陽西下,藏書閣內光線昏暗。
陸沉獨自一人,從軟榻上起身。
他從暗格中取出一套粗布短打,迅速而熟練地換上。
這身衣裳洗得發白,漿洗得卻很幹淨,與他平日裏穿著的龍袍錦服格格不入。
他又從另一處隱蔽的夾層裏摸出幾個巴掌大小的壓縮餅幹,又小心翼翼地收了幾根金條到腰間的布囊中。
他走到書架最底層,那兒的青磚地麵,有幾塊明顯比周圍的磚塊新一些。
他蹲下身,用手指細細摩挲著磚縫。
這裏,連接著他此前勘測過的一條通往排汙暗河的新地磚。
那是他在修建地下滑道的同時,為自己留下的另一條備用退路。
他正準備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開那塊地磚,殿外卻忽然傳來一陣喧囂。
緊接著,數百道人影齊刷刷地跪倒在藏書閣外的青石板上。
“陛下!請陛下廢除清丈田地之法!”
為首的,正是中樞尚書衛臻,他手持笏板,重重地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身後,黑壓壓跪倒著六十餘名身著官服的重臣,他們的聲音彙聚在一起,震耳欲聾。
“若陛下不允,臣等,便飲鴆死於殿前!”
陸沉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窗欞,落在殿外那一片跪倒的人影上。
落日的餘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老長,投射在藏書閣的地麵上,如同鬼魅。
他並未換下身上的粗布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