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5章名為清丈的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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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知道,這記重拳,現在是時候揮出去了。
第二日大朝會,氣氛凝重得像一塊鐵板。
百官躬身而立,皆垂首噤聲,不敢與禦座上那道年輕的玄色身影對視。
陸沉的目光平靜,環視一周,最終落在衛臻身上。
“衛尚書。”陸沉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衛臻心頭一凜,知道正戲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拱手聽命。
陸沉沒有多言,隻是輕輕抬了抬手。
他身後的江晚吟,心領神會地從案幾下取出一個沉重的木匣。
那匣子表麵沒有雕飾,隻用粗麻繩纏繞,顯得其貌不揚。
但當她小心翼翼地將匣子擱置在殿中央,打開鎖扣時,殿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了過去。
“嘩啦——”
木匣開啟,裏麵密密麻麻地堆疊著上百卷簡牘。
它們顏色泛黃,顯然是有些年頭了。
陸沉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回蕩在金鑾殿上:“這些,乃是先帝初平二年,曹司空在世時,中樞對潁川、汝南、沛國等八郡郡縣的清丈賬冊。”
此言一出,百官頓時騷動起來。
那可是八萬頃良田的原始記錄!
是世家大族幾十年間巧取豪奪、兼並土地的鐵證。
陸沉在心裏冷笑,【看吧,這就繃不住了。
一個個臉色煞白,怕是要原地尿褲子。】
“衛尚書。”陸沉再次點名,“你不是說,”均田免役”之策,牽涉甚廣,難以推行嗎?”他語氣一頓,聲音陡然升高,“現在,朕給你一個機會。以”祭天公告”為背書,調動各地官吏,重新核對這些年各地豪強土地所有權。任何無法證明合法買賣來源的土地,即刻收歸國有。所有收歸之田,分發給貧苦百姓,十年免稅,三代免役!”
衛臻身體猛地一震,他知道陸沉這是在逼他,也是在推他。
將這把刀交給他,讓他去砍向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
他不敢猶豫,當即跪地高呼:“臣,遵旨!陛下聖明!”
陸沉看著衛臻顫抖的背影,心裏歎了口氣,【衛臻啊衛臻,是福是禍,就看你能不能扛得住了。】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許都城都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漣漪四起。
衛臻雷厲風行,將祭天台上的那份“陸沉親筆批注”的公告拓印成千上萬份,張貼於大街小巷。
公告上,“均田免役”四個大字赫然醒目,其下附著陸沉親口所言的“無法證明合法買賣來源者,土地收歸國有”的細則。
百姓最初是不信的,但當衛臻真的派人拿著八萬頃賬冊,開始在潁川郡清丈土地時,那些被欺壓了一輩子的佃戶和貧農,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世家大族們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他們先是私下裏串聯,試圖用各種“規矩”和“人情”來阻礙清丈。
有官員被威脅,有賬房被“意外”燒毀,更有甚者,開始暗中豢養私兵,以備不時之需。
衛臻的奏報,雪片般飛入陸沉的案頭。
那些紙張上,字跡清晰地寫著各地清丈受阻、官吏遇襲的狀況。
陸沉每天批閱奏章時,心裏就隻有一個念頭,【這幫老狐狸,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他放下手中的奏報,抬頭望向窗外。
陽光正好,鳥兒在簷角鳴叫。
他拿起朱筆,在其中一份關於潁川郡清丈受阻的奏報末尾,重重地劃了一個圈。
“秦朗。”陸沉的聲音突然在大殿內響起。
正在不遠處侍立的秦朗聞聲上前,拱手候命。
“潁川郡清丈受阻。”陸沉語氣很淡,仿佛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小事,“衛尚書那邊人手不足,禁軍需配合地方官府,執行”暴力清退”。任何持械抵抗者,按謀逆罪直接處置。不必請示,可先斬後奏。”
秦朗眼神一凜,他知道這是陸沉在給他亮刀。
他猛地抱拳,聲如洪鍾:“臣,領旨!”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大殿。
他知道,一場血腥的清剿即將開始。
果然,秦朗帶領禁軍進入潁川後,那些還抱有幻想的世家大族,才真正品嚐到了陸沉的鐵血手腕。
一支支被刻意豢養起來的“家丁護院”,在禁軍的精銳麵前不堪一擊。
當第一批持械反抗的世家子弟被當場斬殺,屍體懸掛於城門之上時,整個潁川郡的抵抗聲音,驟然熄滅。
陸沉坐在殿中,批閱著各地送來的簡牘,仿佛對外麵的腥風血雨毫不知情。
他有意無意地,將一些關於商業壟斷、漕運改革的規劃,寫在簡牘的顯眼處,然後隨手放在了“已批閱”的那一堆。
江晚吟則如同一個安靜的幽靈,每日整理這些批閱過的簡牘。
她偶爾會“不慎”將幾片寫有“絲綢、鹽鐵、茶葉皆由官府統籌經營,另設漕運總署,鼓勵商賈入股,共享利潤”等字樣的簡牘,掉落在地上。
這些“掉落”的簡牘,很快被那些被清丈了土地,心慌意亂的商賈們發現。
他們如獲至寶,奔走相告。
原本對朝廷的嚴酷政策感到恐懼和絕望的他們,看到了一條新的生路。
失去土地,至少還有商路。
在陸沉的漕運體係中,他們看到了比依附世家更廣闊的天地。
【魚兒上鉤了。】陸沉內心冷笑,【以為我隻知道殺人?
商路,才是真正的命脈。】
秦朗在潁川郡的清剿行動異常順利。
在一個被判處謀逆的世家地窖中,禁軍意外查獲了一批特殊的簡牘。
它們被細致地包裹在油紙中,似乎是刻意隱藏。
當秦朗打開它們時,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這赫然是幾封與蜀漢暗中勾結的密令原件!
上麵有蜀漢的獨特印記,以及隱晦提及的曹魏舊部殘黨。
密令內容,竟然是在策劃一次針對許都的軍事行動,意圖趁陸沉立足未穩時,顛覆新朝。
秦朗連夜將密令送呈陸沉。
陸沉看著那幾片寫滿陰謀的竹簡,眼神深邃得如同夜空。
他沒有立刻下令抓捕,也沒有聲張。
隻是讓江晚吟將這些密令的內容,擴印成傳單,然後秘密散布到各地的駐軍營地。
傳單內容很簡單,隻是將密令的核心信息原文呈現,並點明這是“世家大族與外敵勾結,意圖再起刀兵,令天下重歸戰亂”的陰謀。
數日後,各地軍營開始出現騷動。
那些底層的士兵,大多都是飽經戰亂之苦的平民出身。
他們厭惡戰爭,更憎恨那些為了私利,妄圖再次挑起戰火的世家大族。
輿論的導向,被陸沉無形之手,悄然撥動。
“世家禍國!”
“奸賊當誅!”
這樣的口號,開始在軍營中,在市井間,此起彼伏地響起。
陸沉坐在批閱奏章的案前,靜靜地聽著殿外隱約傳來的喧囂。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清洗,遠未結束。
他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他放下朱筆,起身走到窗邊。
天色已晚,月光皎潔。
他望著宮城深處那一片幽暗的建築群,心思複雜。
他想要的東西,從來就不是這至高無上的權力。
他隻想活下去,活得輕鬆自在。
【是時候,為我的“退休生活”做些準備了。】他心中暗道。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轉身望向宮殿的西側。
那裏,一片新砌的紅磚圍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那是他新規劃的一處建築群,具體做什麼,他還沒想好,隻覺得,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來存放一些“不為人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