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2章廣播全城的刺耳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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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清晰地聽到那些關於“八萬頃良田”的來龍去脈,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地紮在他的心上。
這不對,這完全不對!
陸沉怎麼會知道這些賬目最深處的秘密?
這聲音又是從何而來?
荀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角的肌肉因過度緊繃而劇烈抽搐。
他猛地抬起頭,環視四周,試圖找到聲音的源頭。
祭壇上空空如也,除了呼嘯的山風,什麼都沒有。
“妖術!”荀彧的聲音嘶啞而尖利,強行壓過那仍在空氣中回蕩的數字,“此乃陸沉所使的機關障眼法!休要被他迷惑!”
他必須穩住人心。
這些數字對底層士兵來說或許隻是個概念,但對台下那些參與了土地兼並的世家代表而言,卻是催命的符咒。
果然,人群已經開始騷動,那些先前還誌得意滿的臉龐,此刻寫滿了驚疑與恐慌。
“兩側死士營!”荀彧不再猶豫,厲聲喝令,“立即放箭,射殺此獠!”
他指向陸沉,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隻要陸沉一死,所有異象都會終結,一切都能被解釋為妖言惑眾。
祭壇兩側,數百名身著黑色勁裝的死士聞令而動。
他們是荀彧最忠誠的部曲,被世家的利益捆綁,隻聽從主人的命令。
他們麵無表情地舉起手中的強弩,冰冷的箭頭齊刷刷地對準了祭壇中央那個孤零零的玄色身影。
弓弦被拉至滿月的“咯吱”聲,在死寂的祭壇上顯得格外刺耳。
殺氣,瞬間凝固了空氣。
陸沉站在箭矢的焦點,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甚至沒去看那些拉開的**,仿佛它們不存在一般。
他的大腦依舊在高速運轉,思緒完全沉浸在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裏。
【煩死了,當皇帝就要處理這些破事。
等我退位了,必須把這套《均田免役法》的草案留給劉協。】
他的心聲再次不受控製地,如水銀瀉地般鋪滿了整個祭壇。
【……將收繳的八萬三千四百二十七頃逆產官田,重新勘定品級,計畝分發。
凡參與平叛之士卒,按軍功等級,可分得五至三十畝永業田。】
【……凡分得永業田者,其戶籍可免除三年徭役,家中子弟若有從軍者,軍餉上浮兩成。】
【……三十畝上等水田,以洛陽周邊地價折算,三年可產糧一百八十石。
按市價,約合銅錢九萬枚。
免除三年徭,可省去男丁一百八十日的強製勞作……】
這聲音沒有慷慨激昂的語調,隻有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計算與規劃。
每一個條款,每一個數字,都清晰無比地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尤其是那些拉開了弓弦的死士。
他們中的許多人,正是因為家中薄田被占,或是無法承受苛刻的徭役,才被迫賣身投靠世家,淪為刀口舔血的工具。
他們或許不懂什麼天下大義,但他們聽得懂“分田”,聽得懂“免役”,聽得懂那“九萬枚銅錢”對一個家庭意味著什麼。
一個站在前排的弩手,手臂突然一軟。
那根緊繃到極限的弓弦,發出一聲沉悶的“嗡”聲,鬆弛了下來。
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抬頭望向祭壇上的陸沉,眼神裏充滿了掙紮。
他的動作像一個信號。
“嗡……嗡嗡……”
弓弦鬆開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數百名死士中,至少有三成的人,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他們沒有嘩變,隻是沉默地、固執地,停止了瞄準。
死士陣型,出現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缺口。
荀彧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背叛了他的部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而堅定的聲音從世家官員的隊列中響起。
“令君!”衛臻排開眾人,大步走出,他沒有看陸沉,而是直視著荀彧,臉上再無之前的猶豫,隻剩下決絕,“臻請問令君,那八萬頃官田的賬冊何在?我等起事,為的是匡扶漢室,而非維護某些家族的私產。若此事為真,請令君示下實據,以安軍心!”
衛臻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他身後,幾位家世稍弱的官員也跟著附和,看向荀彧的眼神充滿了懷疑與質問。
兩百米外,另一側高台的觀禮席上。
辛憲英一直低著頭,手中的筆在一方小小的絹布上快速劃動。
在衛臻出列的瞬間,她停下了筆,將寫滿記錄的絹布小心翼翼地卷起,塞進早已備好的信鴿腿環的暗格裏。
她走到高台邊緣,手腕輕輕一揚,那隻灰色的鴿子便振翅而起,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湛藍的天空。
絹布上,隻有一行小字:世家同盟,已然瓦解。
荀彧看著衛臻那張質問的臉,感受著身後盟友們動搖的目光,一股氣血直衝頭頂。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劍。
“鏘——”
劍光一閃,他沒有揮向衛臻,而是狠狠劈向了身旁那杆代表著聯軍意誌的主旗。
“哢嚓!”
碗口粗的旗杆應聲而斷,繡著“興漢”二字的帥旗頹然倒下,重重地砸在石板上,激起一片塵土。
“噤聲!”荀彧狀若瘋虎,雙目赤紅,“誰敢再言,視同謀逆!”
暴烈的舉動暫時鎮住了騷亂,但猜忌的種子已經種下,信任的堤壩已然崩塌。
陸沉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掃過死士陣中那個巨大的缺口,那是一條通往祭壇之外的生路。
【行了,戲也看夠了,該盤算後路了。】
【這皇帝誰愛當誰當,等把荀彧這幫人搞定,我就帶著晚吟去江東。
長江航運可是塊大肥肉,現在的船運效率太低了。
我隻要稍微改造一下帆船結構,再建幾個標準化的碼頭,控製住關鍵水道……】
【到時候,管他什麼世家大族,北方的糧食,南方的絲綢茶葉,都得走我的航線。
經濟命脈握在手裏,不比當這個天天加班的皇帝舒服?
嗯,還得建個船隊護航,免得有水匪不開眼……】
一段宏大而縝密的商業壟斷規劃,再次同步直播給了在場所有人。
如果說之前的分田免役,動搖的是軍心;那麼此刻這段無視現有權力格局,從經濟層麵釜底抽薪的構想,則徹底擊潰了世家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們引以為傲的土地、人脈、資源,在這套全新的商業邏輯麵前,顯得如此脆弱不堪。
衛臻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猛地轉身,抽出的佩刀快如閃電,刀刃瞬間貼在了身旁一名袁氏族人的脖子上。
那人是此次叛亂的主要軍械讚助者之一。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衛臻厲聲高喝,聲音傳遍祭壇,“外圍的弟兄們,荀彧蠱惑人心,意圖謀反,還不速速將他拿下!”
話音未落,那些本就屬於衛臻派係的部曲,以及更多被“分田免役”所感召的士兵,齊齊調轉矛頭,刀劍出鞘,從外圍向著荀彧所在的中心位置,緩緩收縮包圍圈。
昔日的盟友,轉瞬變成了奪命的敵人。
荀彧被自己人包圍在中央,他看著那些曾經熟悉的麵孔,如今卻寫滿了貪婪與殺意。
他知道,自己已經敗了,敗得一塌糊塗。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慘淡而瘋狂的笑意。
“陸沉……”他喃喃自語,緩緩抬起左臂,那寬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截緊實的護腕。
他用一種近乎看死人的眼神,死死盯住了陸沉的心口。
“就算我死,也要拉著你……一起!”
他的左手在袖管內猛地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