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千米處的空氣，詭異地扭曲著，仿佛有無形的巨手在撕扯空間。
    陸沉的感知視角中，那裏赫然浮現出數不清的猩紅色光點，它們呈標準的“口袋陣”分布，顯然是為圍剿而設。
    光點最密集的中央，一道散發著凶悍氣息的猩紅光團格外醒目，那正是羌人首領迷當大王，他親率五百精銳，在此恭候多時。
    【好家夥，這口袋紮得可真結實。
    想把我一口悶了？】陸沉在顛簸的龍輦裏閉著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猛地睜開眼，對著車外傳令道：“停！全軍就地休整！”
    隊伍前方，楊暨立刻勒馬。
    然而命令還在繼續：“朕……朕近日龍體欠安，心緒不寧，總覺得有些……食欲不振。”陸沉捂著胸口，眉宇間盡是倦怠，“這樣吧，楊將軍，你帶人去這林子裏，給朕抓五百隻野鵝來，朕要現場熏製”禦用燒鵝”，提提胃口。”
    此言一出，全軍嘩然。
    秦嶺古道，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陛下竟要在這裏吃燒鵝？
    而且還是五百隻？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荒唐事。
    楊暨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五百隻野鵝？
    這山裏哪有這麼多鵝？
    可皇帝的命令，他不敢不從。
    他拱手領命，一邊派人去林中“狩獵”，一邊命人收集柴火，尋了個背風的山穀準備架爐。
    陸沉下了龍輦，親自走到火堆旁。
    他指著堆成小山的鬆枝，不緊不慢地吩咐道：“濕的！都要濕的！最好是剛從溪邊撈起來，帶著泥水的那種。”
    禁衛們麵麵相覷，但皇帝的指令是絕對的。
    很快，大量濕漉漉的鬆針被投入火堆。
    潮濕的鬆針遇火不燃，隻發出“滋啦”的響聲，繼而冒出滾滾濃煙。
    那濃煙帶著鬆油特有的刺激性氣味，顏色深重，順著峽穀的風向，如同活物一般，蜿蜒著撲向了迷當大王所在的伏擊高地。
    峽穀上方的山脊線，迷當大王手持彎刀，正得意地俯視著下方蜿蜒的車隊。
    在他眼中，這支疲憊的漢軍已是甕中之鱉。
    然而，一股突如其來的濃煙，瞬間遮蔽了他的視野。
    “咳咳……這是什麼鬼東西！”羌人士兵們猝不及防，被濃煙熏得睜不開眼，喉嚨發癢，連聲咳嗽。
    視線被徹底剝奪，手中的弓箭也無法瞄準。
    更糟糕的是，煙霧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令人不安的氣味，仿佛某種不祥的預兆。
    數十名羌人士兵因為劇烈咳嗽導致腳下岩石鬆動，連人帶弓箭滾下了山坡，發出一連串的慘叫。
    伏擊陣型瞬間出現混亂。
    距離峽穀對岸約兩裏處，馬岱正通過千裏鏡觀察著下方。
    他看到陸沉泰然自若地指揮著士兵給一隻隻被捆在木架上的野鵝刷油，那架勢，仿佛不是在戰火紛飛的秦嶺，而是在自家庭院裏享用下午茶。
    他完全無視了近在咫尺的殺機，甚至偶爾還親自上手翻動一下，讓煙霧熏得更均勻。
    馬岱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千裏鏡，指節泛白。
    他親眼目睹了泰山祭壇上，陸沉如何以“神跡”脫困，又如何“神諭”般地指出楊暨的地圖有詐。
    現在，這位陛下又搞出這等匪夷所思的“熏鵝”大陣。
    那鋪天蓋地的濃煙，在他眼中絕非尋常煙霧。
    【莫非……這又是陛下某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導火索？】馬岱腦海中瞬間閃過種種猜測。
    他遲遲不敢下令放箭，深怕自己的箭矢會引爆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後方，收到“煙霧遮天蔽日”報告的曹彰，臉色陰沉如水。
    他原以為陸沉會選擇某處險要突圍，或者在秦嶺深處玩什麼奇兵。
    沒想到這皇帝居然在山穀裏燒起了“黑煙”，這在他看來，分明是某種失傳已久的巫術。
    “可惡！這漢室餘孽，竟敢使用妖術！”曹彰急躁之下，來不及細想，猛地拔出佩劍，“隨我衝進去，管他什麼妖術，給本王一刀斬了！”
    他親自率領親兵，在濃煙彌漫的山穀中橫衝直撞。
    戰馬因為視覺受阻，加上濃煙刺激，焦躁不安，嘶鳴著。
    突然，幾匹戰馬猛地失蹄，發出痛苦的哀嚎。
    它們踩中了迷當大王預先埋設在穀口處的鐵蒺藜，尖銳的倒刺深深紮入馬蹄，劇痛令馬匹發狂，在狹窄的穀道中胡亂奔騰。
    後方的騎兵避讓不及，瞬間引發了一場大規模的踩踏混亂。
    伏擊部隊內部自相殘殺，哀嚎聲、叫罵聲與馬匹的嘶鳴聲混作一團。
    濃煙籠罩之下，陸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動作利索地脫下身上的明黃色龍袍，不顧江晚吟驚詫的眼神，將龍袍套在一隻已被熏得焦黃的野鵝身上。
    那野鵝被牢牢捆在一匹受驚的野馬背上，隻留下一截馬尾。
    陸沉從火堆裏撚起一根燃燒的鬆枝，輕輕點燃了馬尾。
    受驚的野馬在煙霧中發出絕望的嘶鳴，猛地掉頭，衝向了與陸沉行進方向相反的秦嶺深處。
    陸沉拍了拍手，看著那匹“穿龍袍的燒鵝馬”消失在煙霧深處，滿意地在心中給自己點了個讚：【曹老三啊曹老三，追那隻龍袍燒鵝去吧，追去吧。】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清新的山風從濃煙的縫隙中吹拂而過，眼神微動。
    一場預謀已久的“逃離計劃”，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