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有幾秒鍾吧，然後他就自己把這個想法否定了。
    曹操那個人呢，多疑得很，如果我前麵剛接了這個總監造的燙手山芋，後麵就突然生病了，是個傻瓜都會覺得不對勁的哈。
    到時候他肯定會派太醫來反複地給我看病，我這三腳貓的演技，估計第一天就要露餡了啦。
    與其被動地裝病，還不如主動出擊，用魔法來打敗魔法，用摸魚來對抗加班呢。
    陸沉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讓所有下人都出去了。他攤開了一張空白的絹布。
    他沒有去看那些讓人看了頭就暈的，那些水文圖和預算表之類的東西，而是拿起了筆，寫下了幾個大字兒——《漢水流域綜合治理工程招標與分包協議》。
    【幹活這種事，是不可能親自去幹活的，我這輩子都是不可能自己幹的啦。】
    【這麼大的一個工程，要是靠我自己一個人去監工，那不得活活累死在工地上嗎？】
    【我必須要把活兒都給分出去，讓那些專業的人去做專業的事兒，讓那些想賺錢的人去互相競爭去啊。】
    陸沉一邊寫著，一邊在心裏頭盤算著自己的小算盤。
    【整個工程呢，可以拆成好多好多的小項目，大概有一百多個吧。】
    【比如說挖河道啊，加固堤壩啊，開采石頭啊，運輸木頭啊……每一樣都單獨地拿出來，明碼標價，搞一個招標會就行了。】
    【讓荊州這幫有錢沒地方花的人，那些世家大族自己過來競標啊。】
    【誰出的價格低，活兒就給誰。】
    【他們為了搶這個標呢，肯定會把利潤壓得很低，然後互相之間殺價的。】
    【到時候，老子隻需要坐在都督府裏，每天看看工程進度的報表啊，簽幾個字啊，就行了。】
    【剩下的時間呢，正好可以陪著晚吟去逛街啊，看看戲啊，這不比在工地上吃灰好一百倍嗎？】
    他越想就越覺得這個主意很好，就奮力地寫著筆，很快地就把一份，融合了他前世那種“項目管理”和“招投標”精髓的草案給寫出來了。
    這份協議的邏輯呢，非常地嚴密，權責也很清楚，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去讚歎，自己真是一個摸魚的天才呢。
    就在陸沉為自己的“曠世傑作”洋洋得意的時候，都督府的外麵，一場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
    以荊州的望族領袖蒯越為首的十幾個世家的代表，氣勢洶洶地來到了都督府門口，他們說要見大都督，他們要聯名反對這個“浪費錢”的水利工程。
    在他們看來呢，這個所謂的“穩壓中心”，就是曹操為了把荊州府庫的錢都花光，削弱地方有勢力的人而設下的一個圈套啊。
    這項工程要花很多的錢，工期也很長，一旦開始做了，他們不僅要承擔很多的攤派，家族裏的那些壯丁勞力也要被大量地征用，這肯定會影響到他們自己的田莊和私兵的。
    管家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稟報，陸沉卻隻是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
    “讓他們去那個花廳等著哈。”
    蒯越他們等了很長時間，大概有半個小時吧，才看到陸沉慢慢悠悠地走了進來呢。
    他手裏拿著一卷剛剛寫好的絹布，臉上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各位今天過來呢，是為什麼事兒啊？”陸沉知道原因，但是還故意問著。
    蒯越上前走了一步，拱手，聲音很沉重地說道：“大都督啊，漢水已經安穩了好幾千年了，為什麼還要這樣大動幹戈呢？現在春耕很快就要開始了，老百姓需要休息和恢複，如果強行地開展這麼大的工程，恐怕老百姓會怨聲載道啊，會動搖荊州的根基啊！我們懇請大都督您再想想，把這個命令收回去吧！”
    “收回命令？”陸沉挑了一下眉毛，就把手裏的絹布“啪”的一聲丟在了桌子上呢，“誰說要強行地攤派，征用老百姓的啊？”
    他指著那份《招標與分包協議》，淡淡地說：“我知道各位心疼錢啦，也體諒各位的難處。所以呢，我決定，這個工程，官府一分錢都不花，也不出一個力。所有的項目呢，全部公開來競標，有能力的人才能得到，價格低的得到。這個呢，就叫做”競爭性談判”。”
    蒯越和那些世家代表都愣住了，他們湊上前去，將信將疑地看著那份協議呢。
    他們越看啊，臉色就越是奇怪。
    協議裏麵寫得清清楚楚的，從工程的標準到驗收的流程，再到怎麼付款，簡直是滴水不漏啊。
    最關鍵的是，這確實是一個隻會賺不會虧的買賣，隻是利潤空間被壓得很低很低了。
    陸沉看著他們變來變去的臉色，心裏一直在冷笑。
    【去競爭吧，盡情地去競爭吧！】
    【你們這幫老狐狸啊，平時一個個都富得流油，錢都用來養私兵啊，囤積土地啊，還跟我哭窮呢？】
    【現在我把賺錢的機會擺在你們麵前了，看看你們搶不搶啊。】
    【隻要你們開始為了這些工程項目互相內鬥啊，把利潤壓到最低了，你們就沒多餘的錢去養那些家兵部曲了啦。】
    【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一勞永逸了呢！】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很大的聲音在花廳門口響起來了。
    “好一個”競爭性談判”啊！好一個”釜底抽薪”啊！”
    曹操穿著便服，大步地走了進來，他後麵跟著的，就是剛剛從鄉下巡查回來的諸葛亮呢。
    很明顯，曹操是算準了時間的，他是特意過來“看”這場好戲的。
    他拿起那份協議，隻看了一眼，眼睛裏就爆發出很厲害的光芒了。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陸沉這套製度，它真正可怕的地方在哪裏——這不隻是在修水利啊，更是在用錢的手段，悄悄地瓦解那些世家豪強的軍隊根基呢！
    “陸卿這個辦法啊，簡直是治理國家的好榜樣啊！”曹操用力地把協議拍在了桌子上，目光像電一樣，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不過呢，為了保證公平和公正，為了不讓人在工程中偷工減料啊，然後自己撈錢啊，我決定，要增加一個”審計署”！”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陸沉旁邊，一直安靜地站著的江晚吟身上。
    “審計署的主官呢，就由陸夫人暫時來擔任吧。所有的分包合同，都必須要由審計署審核蓋章，才能生效！”
    這句話一說出來，所有人都很驚訝。
    蒯越他們互相看了看，心裏苦得很。
    他們本來以為可以利用自己在地方上的影響力，在工程中做些手腳，撈點油水呢。
    可曹操這一手啊，直接就把他們的後路給堵死了。
    讓大都督的夫人來審計，誰敢作假呢？
    陸沉也愣住了，他隻是想找個甩手掌櫃啊，怎麼還把自己的老婆給扯進去了呢？
    然而呢，江晚吟卻對著曹操行了一個禮，聲音很清脆地答應道：“我，遵從魏王的命令。”
    她那雙美麗的眼睛裏啊，閃爍著一絲別人很難察覺到的興奮呢。
    自從嫁給了陸沉，她一身的才華和謀略就沒地方用了，現在這個機會啊，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呢。
    接下來的幾天，都督府的書房就成了整個荊州最忙碌的地方了哈。
    江晚吟利用審核合同的權力，很自然地查閱了蔡氏啊，蒯氏啊，張氏啊等等各大豪門的商號賬本和田產記錄了。
    憑借著她過目不忘的記憶力，還有她那驚人的算術天賦，一張很複雜很複雜的荊州地下資金流向圖，很快就在她的心裏形成了呢。
    這天晚上，陸沉回到了書房，看到江晚吟還在燈下奮力地寫著東西呢。
    桌子上呢，鋪滿了各種各樣的賬目和人物關係圖。
    他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一下子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一張圖上，很清楚地標著蔡氏家族，通過他們旗下的七個布莊啊，五個糧行啊，每年至少把三成的利潤，通過謊報損耗啊，陰陽合同的方式啊，逃避了官府的稅收，然後轉到了他們家族自己的錢庫裏了。
    另一張圖上呢，則畫著蒯氏家族是怎麼利用親戚關係，控製了漢水沿岸八成的渡口，把走私私鹽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的。
    陸沉隻覺得自己的頭皮發麻了，心也跳得很快。
    【我的天啊！】
    【晚吟你慢點審查啊！】
    【你這是要把他們的老底兒都給揭開了啊！】
    【這些可都是不能見光的賬目啊，是他們家族的命根子啊！】
    【你把這些東西都查得一清二楚了，這幫老頭子還不跟我拚命啊？】
    【我隻是想分個工程給他們啊，讓他們不要來煩我啊，我沒想搞什麼財務大清算啊！】
    【會死人的呢！】
    陸沉心裏那種驚恐的喊叫聲啊，一字不漏地傳到了隔壁院子裏，正在和曹操下棋的蒯越的耳朵裏……不是，是傳到了曹操的耳朵裏呢。
    曹操撚著棋子，聽著陸沉的心聲，嘴角露出了一個玩味兒的笑容。
    他抬起頭，用一種“我知道所有事情”的眼神，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對麵的蒯越。
    “蒯公啊，”曹操慢慢地放下了一顆棋子，聲音不大，但就像打雷一樣在蒯越的耳邊炸響了，“聽說蒯氏的鹽船啊，晚上運貨的時候，從來都不點燈的，真是好厲害啊。”
    蒯越身體僵硬了一下，手裏拿著的棋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棋盤上。
    冷汗呢，一下子就浸透了他的後背。
    曹操這句話啊，很明顯就是在警告他啊！他知道自己家族走私私鹽的秘密呢！
    他怎麼會知道的？難道……是那個陸沉嗎？
    蒯越一下子就想起來了陸沉今天丟出那份協議的時候，他那個胸有成竹啊，智珠在握的樣子呢。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一切都是一個圈套啊！
    一個針對他們所有荊州世家的，很大的一個陰謀啊！
    那個陸沉啊，手裏一定掌握著足以讓他們徹底完蛋的鐵證啊！
    恐懼呢，就像潮水一樣淹沒了蒯越。
    他不敢再有絲毫的僥幸了，第二天一大早啊，他就主動來到了都督府，當著所有世家代表的麵，宣布蒯氏家族將捐出家族三年的積蓄，全力地支持漢水水利工程的建設，不要求任何的回報呢！
    有了蒯越帶頭呢，其他心裏有鬼的世家哪裏還敢反抗啊，都紛紛地拿出了錢財，生怕落後了呢。
    短短的幾天時間裏啊，都督府的府庫銀子暴漲了，堆得像山一樣高。
    漢水上遊的工地上呢，人聲鼎沸，熱火朝天，工程進度很快的呢。
    陸沉癱坐在書房的椅子上，看著江晚吟呈上來的，已經快要滿出來的府庫清單，他整個人都麻木了。
    【錢變多了啦，地盤也穩固了，人心也都歸順了……】
    他透過窗戶，好像能看到很遠很遠的許都的曹操啊，正在看著荊州的方向，露出了欣慰又貪婪的笑容呢。
    【老曹現在看我的眼神啊，就像在看一棵可以長生不老的搖錢樹一樣……這個皇帝的位置啊，恐怕離我真的不遠了啊。】
    就在陸沉覺得生無可戀的時候啊，管家匆匆地跑過來報告，表情很緊張。“大都督啊，不好了啦！蒯，蒯從事哈，在咱們大都督的府邸外麵求見呢，說是有一個天大的急事兒來著啦！”
    陸沉他皺眉了一下，就是看到了，蒯越他就那樣失魂落魄地衝進來了的，他臉上血色是全部都沒有了的哈，聲音都是一直在發顫著的啦，然後他說：
    “大都督啊，完了呀！全部都完了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