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頭的眼神很厲害，他看著陸沉。
    “崔琰，崔季珪……”陸沉旁邊的一個小隊長說話聲音都抖了，他很害怕。
    這個老頭是清河崔氏的頭頭，還是個大學問家，在冀州很有名望，以前在袁紹手下的時候，地位就很高。
    崔琰沒管別人，他拿著一個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陸沉的馬前麵，他身後還有幾十個崔家的老人也跟著，他們站成一排，把路給堵住了，堵得死死的。
    “陸都督，”崔琰的聲音很大，感覺很有威嚴的樣子，“我就問你一件事，我們崔家犯了什麼錯，你要大半夜帶兵來我們家後巷，還把我家的私兵給打傷了？”
    他說話聲音特別大，周圍好多老百姓都聽到了，都跑過來看熱鬧了。
    他們伸著頭看，對著巷子裏被兵圍著的地方指指點點，說話的聲音很大。
    “是崔公啊！”
    “聽說那個新來的都督把崔家給抄了！”
    “這個陸都督太壞了，崔公是好人，他怎麼能這樣呢？”
    周圍的老百姓聽了，就開始說話了。他們都覺得崔琰是對的。
    在冀州老百姓的心裏，崔家就是好人，陸沉這個當兵的是個壞人，欺負人。
    陸沉坐在馬上，臉色很難看，比剛才被人用刀指著的時候還難看。
    他心裏把曹操罵了很多遍。
    【這下事情搞大了。這個老頭最會用輿論了，我今天要是說錯話，明天全城的人都會罵死我的。】
    他趕緊下馬，對崔琰很恭敬地行了個禮，說：“崔公你誤會了，我這是奉了魏王的命令檢查城防，發現這裏有點不對勁，怕是有壞人，才帶人來看看的。絕對沒有要冒犯你的意思。”
    “看看？”崔琰冷笑了一下，用拐杖在地上敲了敲，聲音很響。“那這幾車東西怎麼說？難道陸都督覺得我們崔家都是賊，要半夜把自己家的錢偷出去嗎？”
    “這……”陸沉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這我沒法解釋。總不能說我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吧。這個老頭就是在找茬。】
    陸沉低著頭，看起來很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但他腦子裏已經在想辦法了。
    【崔琰，字季珪，表麵上是個好人，其實不是什麼好人。別看他現在裝得很正經，像個聖人，背地裏幹的壞事可多了。】
    【就說去年發生的一件事吧，他為了要張老三家的地，那地是好地，他就找人做了個假的地契，還跟縣裏的官勾結，硬說地是張家以前抵押給他們崔家的。張老三一家沒地方說理去，最後張老三一家沒辦法，就都去跳黃河死了。】
    【這件事他幹得很幹淨，唯一的證據就是那個假地契。那個假地契他沒扔掉，就藏在了一本書裏頭。就是他現在袖子裏揣著的那本書，用布包著，他寶貝得很。】
    崔琰看見陸沉不說話了，更看不起他了。
    他轉過身對著老百姓，大聲說：“大家來評評理！我們崔家一直住在這裏，都是好人，現在曹公來了，我們也是聽話的。但是這個陸都督，什麼都不問，就覺得我們是壞人，來搜我們家，這跟強盜有什麼區別？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說得很激動，圍觀的老百姓也很生氣，就開始罵陸沉和他的手下。
    然而，就在陸沉快要被罵死的時候，有個人說話了。
    “季珪公你這話不對。”
    然後曹操就來了，人群給他讓了個路。
    他先是看了看地上的箱子和被抓起來的崔家私兵，最後看著崔琰，臉上看起來有點抱歉的樣子。
    “這是我的不對，”曹操對崔琰拱了拱手，“陸都督剛管城防，不認識你家，才搞出這種誤會，我替他給你道歉了。”
    崔琰看曹操都來了，態度好了一點，但還是不肯罷休：“魏王太客氣了。就是陸都督這麼幹，我們冀州的讀書人都很傷心啊。”
    “我懂。”曹操點點頭，然後就轉過去罵陸沉：“陸沉！還不快給季珪公道歉！季珪公是大學問家，名聲很好的，能讓你這麼瞎搞嗎！”
    【來了來了，曹操開始演戲了。他先是假裝來解決問題，再罵我，其實就是想讓崔老頭發火都衝著我來，他自己當好人。】
    陸沉心裏這麼想，但表麵上還是馬上彎腰，準備認錯的樣子。
    但是，曹操接下來的動作，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一邊說“季珪公寫的《崔氏家訓》特別好”，一邊就走過去，然後他突然伸手，就把崔琰袖子裏的書給拿了出來！
    崔琰臉色都變了，想躲開，但曹操已經把那本書拿出來了。
    “魏王，你！”崔琰又吃驚又生氣。
    “我早就想看季珪公寫的書了，今天正好借來看看！”曹操哈哈大笑，手上的動作沒停。
    他不管崔琰難看的臉色，用力一撕！
    竹簡就被撕開了，然後從裏麵掉出來了一個東西，是一個地契。上麵紅色的官印在火光下很顯眼。
    大家都看著那個地契。
    有個老百姓眼睛尖，叫了起來：“那不是……張家村的地契嗎？我認識那個章！”
    “張家？就是去年跳河的那個張老三？”
    “天啊，原來傳說是真的！真的是崔家把他們害死的！”
    人群一下子就亂了。
    大家都很生氣，開始罵崔琰和他身後那些臉都白了的族人。
    剛才還理直氣壯的崔琰，現在成了害死人的壞蛋。
    “不……不是的……”崔琰渾身發抖，想去撿地契，但被曹操一腳踩住了。
    曹操看著他，臉上不笑了，變得很嚴肅：“季珪公，這個你怎麼解釋？”
    崔琰張著嘴說不出話，被好多人鄙視地看著，他很受打擊，他就暈倒了。
    “把崔家所有的房子、店鋪、糧倉都封了！”曹操的聲音很大，“所有跟這件事有關係的人，都抓起來審問！”
    虎衛軍馬上行動起來，巷子裏很快就安靜了。
    曹操走到陸沉麵前，把他扶上馬，然後對所有老百姓大聲說：“崔家不是好人，囤糧食讓糧價漲得很高。從明天開始，陸都督負責開倉放糧！所有糧食，半價賣！”
    “魏王英明！”
    “陸都督好人啊！”
    老百姓們都很大聲地歡呼。
    陸沉坐在馬上，覺得這發生的一切都很不真實。
    他看著曹操離開的背影，心裏就一個想法。
    【我不幹了！誰想幹誰幹！】
    但是，他想得美。
    第二天早上，陸沉就被都督府外麵排隊領糧食的人吵醒了。
    他頂著黑眼圈，看著桌子上好多的文件，有查封清單、賬本還有人員安排的公文，他頭很疼。
    他不但沒能休息，工作還多了十倍。
    【曹**這個壞蛋！太會剝削人了！我祝你上廁所沒紙！】陸沉在心裏罵著，然後沒辦法，又拿起了筆。
    他忙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他很累，腿很沉，走回了房間。
    江晚吟已經準備好了熱水，心疼地幫他**。
    那件官服很髒，上麵都是灰和汗。江晚吟在給他洗衣服，這個時候，她突然咦了一聲。
    她摸了摸官服的領子，感覺裏麵好像有個什麼硬硬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