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名為監軍，實為人肉警報器
    這念頭荒唐、惡心，卻又充滿了絕處逢生的希望。
    他要裝病，而且要裝得合情合理，讓曹操都挑不出毛病。
    最好的病，莫過於那種突發且無法驗證的——過敏。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出征的大軍已經開始在校場集結。
    曹操一身戎裝，準備親自為劉備送行，卻發現本該作為監軍的陸沉遲遲未到。
    他眉頭一皺，派人去尋，親衛回報說陸都督身體不適，把自己關在馬廄裏不肯出來。
    曹操心中冷笑一聲，帶著朱靈和路招兩位將領，徑直走向了軍營最偏僻、氣味最衝天的馬廄。
    門一推開，一股混合著馬糞、草料和氨水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熏得朱靈和路招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隻見陸沉正蜷縮在一個角落，背對著門口，渾身裹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肩膀一聳一聳，似乎在劇烈地打著噴嚏。
    “伯言？”曹操的聲音平靜無波。
    陸沉慢吞吞地轉過身，一張臉慘不忍睹。
    他的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鼻頭通紅，臉上還起了幾片紅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有氣無力地說道：“司……司空，末將……阿嚏！末將昨夜偶感風寒，又對這馬廄裏的塵土……阿嚏！……不適，渾身奇癢，頭暈目眩，恐……恐怕無法勝任監軍之職，還請司空另擇賢能！”
    【演！
    我接著演！
    我昨晚在這裏麵滾了半個時辰，把馬毛、草屑、灰塵全往鼻子裏弄，就不信你不信！
    這形象，誰看了不得說一聲”慘”？
    這下總能請病假了吧？】
    曹操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心中早已將他的小算盤聽得一清二楚。
    他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走上前，親切地拍了拍陸沉的肩膀，濺起一片細微的灰塵。
    “無妨。”曹操溫和地說道，“伯言乃我軍福將，此去征討袁術，有你在，我才能安心。區區小恙，何足掛齒。”
    說罷，他對著身後的朱靈和路招一揮手。
    “你們二人聽令，從即刻起，寸步不離陸都督左右。都督若能行走，你們便為其牽馬；都督若身體不適，無法站立……”曹操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你們就用擔架抬著他走。總之，大軍到哪，陸都督就必須到哪，不得有誤！”
    朱靈和路招轟然應諾，看向陸沉的眼神充滿了鋼鐵般的執行力。
    陸沉臉上的悲慘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著曹操，又看了看旁邊那兩個像門神一樣的大漢，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
    老曹你這是要把我當成人形警報器使啊！
    劉備那隻老狐狸隻要一翹尾巴，我就得在你這兒報警是吧？
    還**帶擔架，這是監軍還是押送死囚？
    我的人權呢！】
    校場之上，五萬大軍軍容整肅。
    劉備身披鎧甲，立於陣前，見到曹操與“病容滿麵”的陸沉一同前來，立刻翻身下馬，快步上前。
    “備，蒙司空信任，委以重任，感激涕零！”劉備先是對著曹操深深一躬，隨即又轉向被朱靈、路招一左一右“攙扶”著的陸沉，竟是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大禮，“此行路途遙遠，還要勞煩陸都督沿途監督指點，備，先行謝過！”
    他姿態謙卑，言辭懇切，任誰看了都要讚一聲仁德君子。
    陸沉被他這番操作搞得渾身不自在，隻能僵硬地點了點頭，內心早已是彈幕刷屏。
    【裝，你接著裝！
    奧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還指點？
    我指點你個錘子！
    你現在心裏想的，肯定是帶著這五萬精兵，其中還有三千寶貴的鐵騎，出了許都的大門，就立刻找個地方插旗造反，從此天高任鳥飛，這支部隊就全姓劉了！
    朱靈、路招這兩個憨貨，腦子裏除了執行命令就是肌肉，到時候你隨便用個計策就把他們耍得團團轉，他們根本攔不住你！】
    【除非……除非我能在你動手之前，把你給忽悠瘸了。
    但這難度也太大了，我隻想下班啊！】
    曹操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陸沉內心的狂風驟雨，臉上波瀾不驚，但眼神卻一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五萬精兵……三千鐵騎……出了許都就姓劉……
    他原本隻給了劉備兵馬，讓朱靈路招監視，卻沒想到劉備的野心和計劃竟是如此之大，如此之決絕！
    “玄德不必多禮。”曹操緩緩開口，打斷了劉備的表演，“臨行前，我思慮再三。袁術雖是塚中枯骨，但畢竟兵多將廣。你此去隻為攔截其北上之路，五萬大軍目標太大，反而容易被其察覺。不如這樣……”
    曹操抬起手，對著身後的傳令官下達了石破天驚的命令：“傳我將令！撤回三萬步卒，隻留兩萬老弱病殘……咳，隻留兩萬兵馬，隨劉豫州出征便可。兵貴精而不貴多，玄德，你要切記啊！”
    此令一出，全場嘩然。
    劉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那股發自內心的錯愕和驚怒，幾乎讓他維持不住謙卑的表情。
    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何曹操會在這最後關頭，釜底抽薪！
    五萬精銳變成了兩萬老弱，這還怎麼自立？
    這簡直就是去送死！
    可曹操的命令已經下達，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隻能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備，謹遵司空教誨。”
    他強笑著再度謝恩，隻是在抬起頭時，那雙眼睛不經意地掃過陸沉，一道隱晦而冰冷的殺機一閃而過。
    陸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瞥，嚇得一個哆嗦。
    【看吧！
    我就知道！
    曹老板你摳門一時爽，害得我回頭火葬場！
    劉備現在肯定恨死我了，覺得是我在背後給你出的餿主意。
    他現在心裏肯定在盤算，怎麼在半路上讓我”意外”落馬摔死，或者”不慎”染上風寒病死！
    我太難了！】
    行軍第一晚，大軍在野外紮營。
    陸沉被安排在一個單獨的營帳裏，朱靈和路招的帳篷就像兩個忠實的保鏢，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
    他剛喝下一碗難以下咽的糙米粥，帳簾便被掀開，劉備端著一個木盤，滿臉春風地走了進來。
    “陸都督，軍中簡陋，備親手編織了一雙草鞋，聊表心意。今夜你我二人不妨抵足而眠，共論天下大事，如何？”劉備將木盤放下，上麵果然放著一雙編織得極為精細的草鞋。
    陸沉看著那雙草鞋，頭皮一陣發麻。
    【來了來了！
    經典戲碼”送草鞋”、”抵足而眠”！
    這套連招下來，下一句是不是就要跟我掏心窩子，大談”興複漢室，還於舊都”了？
    門外朱靈那個順風耳肯定正貼著帳篷偷聽呢！
    我隻要敢應一個字，明天我的罪名就是”勾結逆賊，圖謀不軌”！
    我得想個辦法讓這老狐狸閉嘴，不然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就在劉備準備坐下的瞬間，陸沉突然“嗷”的一聲從床鋪上彈了起來，雙手在後背上瘋狂地抓撓，表情痛苦萬分。
    “癢！癢死我了！哪來的跳蚤！”他一邊大喊，一邊在狹小的營帳裏上躥下跳，動作誇張得像是被火燒了**的猴子。
    混亂中，他的手“不小心”一揮，正好打翻了劉備放在桌案上的木盤。
    那雙凝聚了劉備心血的草鞋，不偏不倚，正好掉進了旁邊取暖的火盆裏，瞬間就被火舌吞噬。
    劉備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血之作化為一縷青煙，看著陸沉還在那裏抓耳撓腮、大呼小叫，嘴角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兩下。
    陸沉一邊撓癢，一邊用眼角餘光瞟著劉備，心裏得意地補刀。
    【燒了幹淨！
    省得你以後拿著這**到處跟人說咱倆關係好！
    我就踏踏實實當個昏庸無能、渾身長虱子的監軍，我看你怎麼跟我開口聊國事！】
    劉備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對著陸沉拱了拱手，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那背影，蕭瑟中透著一股壓抑到極點的怒火。
    折騰了一夜，陸沉總算暫時擺脫了劉備的騷擾。
    接下來的幾天，劉備再也沒有找過他，隻是行軍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
    大軍一路疾行，很快便抵達了徐州地界。
    這夜，行軍地圖被送到了陸沉的帳中，上麵用朱砂清晰地標注出了兩條路線，一條是官道，平坦但繞遠；另一條，則蜿蜒著穿過一片名為白狼山的山區。
    風雨欲來，陸沉知道，劉備真正的表演，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