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停在了陸沉的鼻子前麵，非常近。
    刀上有股味道，好像是剛磨過的。
    曹洪的臉上的肉在抖，口水都快噴到陸沉臉上了，他說：“陸大人，我是個粗人哈，說話直。主公讓你當督軍，我們這一千多人的命就都看你了呢。”
    他特意把“看你”兩個字說的很重，然後回頭對他後麵那些兵笑了笑說：“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啊？”
    “是——！”
    一千多個人一起大喊了一聲是。聲音很大，樹上的烏鴉都飛了。
    陸沉覺得頭很暈。
    這哪裏是動員會，這簡直就是在欺負人，是職場霸淩啦。
    他下意識的去看曹操。
    那個大老板在馬上坐著，手裏拿著個馬鞭玩，臉上還是那種笑**的表情，好像不打算管。
    【行，曹洪，你這是不想幹了是吧？】
    【你想把這麼多人給我？那太好了。】
    【我隻要把他們帶到溝裏去，讓你輸光，老曹肯定會把我開除的。】
    【要是運氣好，直接讓我回家種地去，那我就退休了，真好。】
    想到這裏，陸沉心裏就不怕了。
    他甚至還有點想笑，但是他忍住了，假裝自己很厲害的樣子。
    “既然曹將軍問我，那我就給你指條路吧。”
    陸沉隨便拿了個樹枝，就在那個地圖上畫了一下。
    他沒選那些好走的路，也沒選那些好防守的山坡，最後，他的樹枝指著一個看起來很危險的地方。
    那是一個山穀，形狀像個葫蘆，三麵都是山，隻有一個很窄的口子能進去，穀底都是石頭，草都沒有。
    這種地方，在兵書上叫“死地”。
    隻要敵人把口子一堵，裏麵的人就隻能投降，或者被踩死。
    “就這裏。”
    陸沉用樹枝重點了一下，說：“全軍出發，去落鳳坡亂石穀。”
    曹洪愣了一下。
    他雖然傻，但也打過仗。
    他看了那個地方很久，然後他很生氣，於是說：“你瘋了？這是死地！前麵沒水，後麵沒路，顏良一來我們就完了！”
    “你懂什麼？”
    陸沉假裝自己很厲害的樣子說：“這個地方雖然看起來危險，但其實是兵法裏說的置之死地而後生。曹將軍要是不敢，就把指揮權給我？”
    這是激將法。
    雖然很簡單，但很有用。
    曹洪的臉很紅，他轉頭看曹操說：“主公！這個書生會害了我們！這麼幹我們肯定會全軍覆沒的！”
    曹操沒有說話。
    他就隻是看了陸沉一眼，眼神很奇怪。
    他聽見了陸沉的心聲。
    【沒錯，就是要全軍覆沒。】
    【隻要進去了，顏良都不用打我們，餓都餓死了。】
    【到時候我第一個投降，聽說袁紹那邊俘虜待遇還行……】
    【曹洪你這個笨蛋，快拒絕我啊！
    快罵我啊！
    快讓曹操把我趕走啊！】
    “就按他說的辦。”
    曹操突然說話了，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啊？”陸沉和曹洪都很驚訝。
    曹操騎著馬過來，用馬鞭指著那個山穀說：“陸督軍說這裏好，那肯定有他的道理。子廉，執行命令。”
    說到這裏，曹操看了陸沉一眼，眼神裏全是欣賞：“既然陸督軍敢用自己當誘餌，那我肯定要支持。傳令張遼、徐晃！”
    兩個將軍出來了。
    “你們倆一人帶三千騎兵，去亂石穀兩邊的樹林裏埋伏起來。隻要顏良敢過來，就把他後路斷了！”
    陸沉眨了眨眼睛。
    【誘餌？】
    【什麼誘餌？誰是誘餌？】
    【老曹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我是真的想投降啊！
    你讓張遼徐晃去那麼遠幹嘛？
    這不是把我退路都給堵死了嗎？】
    然而，這是軍令。
    過了半個小時，先鋒營一邊罵一邊走，真的進了那個很偏僻的亂石穀。
    到了晚上，亂石穀裏很安靜。
    士兵們都知道自己很危險，士氣很低落。
    曹洪拿著刀在營地門口走來走去，嘴裏一直罵陸沉。
    隻有陸沉的帳篷裏，有打呼嚕的聲音。
    陸沉睡得很好。
    他把頭盔蓋在臉上，腿放在床上，睡得很舒服。
    【睡吧睡吧，夢裏什麼都有。】
    【估計顏良的偵察兵早就發現我們了。】
    【再過一個小時，袁軍就該把我們包圍了。】
    【到時候我就可以投降了，再也不用這麼累了。】
    帳篷的簾子被打開了。
    江晚吟端了一碗熱水進來。
    她看著床上睡著的陸沉，心裏很奇怪。一開始她看不起他，現在有點懷疑，最後變成了害怕。
    她見過很多男人在要死的時候哭。
    但陸沉不一樣。
    在這麼危險的地方，周圍的士兵都可能造反，外麵還有幾萬敵人。
    在這麼大的壓力下，他竟然還能睡著？
    呼吸也很平穩，心跳也不快。
    “這就是所謂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嗎？”
    江晚吟的手指握緊了碗。
    她想起了她接到的命令，是讓她找機會把曹軍的布防圖送出去。
    但現在，看著陸沉的樣子，她猶豫了。
    “難道……這真的是個圈套？”
    “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裝作很弱，故意走到死地裏來。”江晚吟看著陸沉，腦子裏想了很多，“他是在用自己的命賭，賭顏良不敢相信這麼簡單就能贏。”
    “這是空城計……太可怕了。”
    江晚吟深吸了一口氣，悄悄地出去了。
    她走到帳篷後麵的影子裏，拿出一個竹管，這是用來傳信的，她猶豫了一下，把本來寫好的“敵人被困住了，快來打”的紙條吃了。
    然後重新寫了一張：
    “敵軍主帥很鎮定，可能有埋伏，好像是古代的殺陣，不要輕易進攻。”
    一隻鴿子趁著夜色飛走了。
    陸沉這一覺睡得不好。
    夢裏都是顏良拿著刀追著他。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天都亮了。
    太陽很刺眼。
    陸沉一下子坐了起來，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還在。
    然後聽了聽外麵的聲音——太安靜了。
    【這不對啊。】
    【我都睡醒了，顏良人呢？】
    【我都準備好了，他怎麼還不來啊？遲到了吧？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
    陸沉趕緊穿上鞋子，跑出了帳篷。
    他一出去，就看見曹洪傻傻地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刀都掉地上了。
    陸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幾裏外的地方，沒有袁軍衝過來。
    隻有幾個袁軍的偵察兵在遠處看著，臉上都是害怕的表情，好像在說“前麵肯定有埋伏”。
    在更遠的地方，有很多塵土。
    那是張遼和徐晃的騎兵正在包圍敵人。
    “這……”
    陸沉看著這個情況，心裏很難受。
    【顏良你是不是傻子啊？】
    【我門都開了一晚上了，你居然不敢進來？】
    【你隨便派點人過來都能把我抓了啊！】
    【現在送死都這麼難嗎？】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很響亮的笑聲從他後麵傳來。
    “哈哈哈哈！好！陸沉你太厲害了！你這招攻心太棒了！”
    曹操在一群衛兵的保護下走了過來。
    他看起來很高興，因為他賭贏了，很興奮。
    他走到陸沉麵前，不管陸沉臉上難看的表情，重重地拍了一下陸沉的肩膀，差點把陸沉拍倒。
    “我剛收到消息，顏良猶豫了一晚上，沒敢派兵過來！”
    “說是他截獲了情報，以為我在這裏布下了很厲害的陣法。”
    曹操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陸沉對周圍的將軍們說：“看看！你們都看看！”
    “這就是陸將軍的本事！一兵一卒都沒用，就用他的膽量，就把河北名將嚇跑了！”
    “現在，張遼和徐晃已經完成了包圍，顏良的先鋒軍跑不掉了！”
    周圍的將軍們看陸沉的眼神都變了。
    好像在看一個怪物。
    就連一直罵人的曹洪，現在也很不好意思，低著頭說了一句：“陸督軍……你真厲害。我服了。”
    陸沉站在原地，感覺很無奈。穀裏的石頭是灰色的。
    【厲害個屁！】
    【到底是誰亂說的？誰說我有陣法？】
    【我真的就是想找個地方去死啊！】
    曹操沒讓陸沉解釋。
    他不笑了，眼神變得很認真，抓著陸沉肩膀的手也更用力了，好像要把陸沉綁在自己的船上一樣。
    “陸沉你過來。”
    “這次的功勞是你的。等我殺了顏良，這個”鎮軍將軍”的印……”
    曹操的聲音變小了，聽起來很親近，但又讓人害怕：
    “我現在就讓人去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