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六章:詞不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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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炭治郎醒來時,對麵那間緊閉的房門已然敞開。屋內空無一人,隻殘留下淡淡的溫熱氣息,似乎他在很早的時候就離開了。
還好東京離那邊不遠,像昨晚一樣坐二十分鍾新幹線便可抵達。
帶著一個醉酒的成年男人跨區回家,這種事旁人聽了都皺眉頭。
炭治郎本打算昨晚將喝醉酒的杏壽郎留在那邊,為他在酒店開好一間房便離開,誰曾想宇髄與杏壽郎一唱一和連哄帶騙,纏得炭治郎不好推脫,硬是把人帶回東京的住處暫住了一晚。
今天是周二,昨天才對不知火先生進行了訪談,接下來的時間他需要抓緊時間梳理稿件大綱,整合錄音對話內容,一切工作必須都得在明天之前完成。
炭治郎的包裏還放著那條銀白項鏈,他有些後悔昨晚居然忘記歸還,還得在之後找時間將這重要的東西還給他。
客廳的窗簾被杏壽郎拉開,換季時的東京總是陰雨綿綿,落地窗之外,雨絲綿綿密密地織落著,由夏入秋的季節更迭,在這片濕冷的霧氣裏顯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那棵杏樹,炭治郎每天上班時都會和它打聲招呼——像從前他總愛對著窗邊那棵枝丫自言自語一樣。
下雨天出門總是會讓人的心情有些煩躁。
炭治郎並不喜歡這種全身上下被雨水沾濕的黏膩感,冰涼的秋雨敲擊著傘麵,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催得人眼皮發沉,工作日積攢的疲憊也在這一刻翻湧而上。
公司樓下還是站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各個神情木訥,仿佛在電梯升起的那幾秒才能偷得難得的放鬆。
“灶門炭治郎,早上好。”
冰冷的女聲從打卡機裏傳出,機械地宣告著新一天工作的開始。
炭治郎鍾愛日日在樓下咖啡廳裏買上一塊麵包當做他的早飯,偶爾也可以是午飯。
最近新社長辦公室基本已經完工,最後的收尾工作全部完成。
公司裏彌漫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油漆味,逼得整個公司不得不開窗通風,甚至連下班都留了一個小縫,希望盡早將這股難聞的氣味散盡。
“這新社長到底什麼時候來公司啊?陣仗還挺大的。”
“怎麼辦啊。。。。不知道這個新社長到底是怎麼樣的人。。。要不要提前買好禮物打點一下啊?”
“。。。。。”
早間的茶水間居然也開始了閑談,最近編輯部的工作內容不減反增,讓眾人心中難免有些抱怨與壓力,隻能通過閑談或是在嘴裏塞點小點心來釋放壓力。
炭治郎嘴裏還叼著半塊麵包,他戴上耳機,開始逐字逐句地整理昨日的訪談錄音。
“女朋友嗎?沒有!成家的話,我想應該很快了。”
“待會有場飯局,灶門編輯要一起去嗎?”
“怎麼了少年?是以為我要吻你嗎?”
啪嗒。
錄音筆被炭治郎猛地按停。
不對,這後麵不是工作需要錄的內容,可以不用聽的。
戴上耳機後,那個聲音像是杏壽郎貼在炭治郎的耳邊說的,仿佛都帶著他溫熱的吐息。
炭治郎現在聽到這個聲音就本能地有些發顫,明明是無比正氣又溫柔的聲音,為什麼傳入自己耳朵裏時卻像帶了絲蠱惑的味道,全身的絲線被他的聲音輕輕牽動著,呼吸短暫地放緩,轉而心跳失控般急促起來。
。。。。。為什麼我的腦子裏總是冒出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光是聽到他的聲音就已經如此了嗎?
炭治郎深吸了一口氣,將耳機摘下。電腦屏幕上已經記錄了此次對話篩選過的部分。
“師傅,在看什麼呢?”少女甜美的嗓音響起,將炭治郎的思緒瞬間拉了回來。
“是、是小葵啊!”炭治郎輕聲道,還不忘將手邊的錄音筆再往旁邊挪了挪。
“感覺師傅最近怪怪的?”小葵的視線落在炭治郎手邊的錄音筆上,“上次我就想問了,師傅其實和不知火先生早就認識了吧?不然為什麼要叫你去他朋友的聚會呢?”
炭治郎眨了眨眼睛,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總不可能告訴她,他還是自己曾經的老師吧??
“啊,是的!不過我與他許久未見,都是今年才重新遇到的。”炭治郎平靜地朝她說著。眨眼之間,他與杏壽郎的重逢竟然已經過去了半年。
第一次以編輯的身份坐在他的對麵的時候,那時東京才下完最後一場雪。雪水消融,草木初萌,正值初春,萬物複蘇之際。
轉眼之間,竟已九月中旬。秋意漸濃,窗外枝頭的葉子都有些發黃,葉片隨著氣溫的驟降而逐漸幹枯蜷縮,葉身發脆,在風中搖搖欲墜。
小葵點了點頭應和,她並沒有順著說下去,而是重新換了個話題,水靈的眼睛望著那間新修建的辦公室,“師傅,你說,這個新社長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啊?”
“我並不了解,隻是偶爾從別人口中聽說。所以抱歉,我無法回答小葵的問題。。。!”
小葵聳了聳肩,對於這位即將到來的新社長大家早有耳聞,據說是個壓榨員工、又形式主義的中年禿頂男人。
【(貓頭鷹打噴嚏)】
“那師傅你對這位新來的上司不感到害怕嗎?”小葵小聲問道。
“不。”炭治郎搖了搖頭,“無法逃避那就隻有坦然接受。況且這位新來的社長並不會與我的生活有關聯,大家隻是工作上的關係,下班之後就不聯係了!”
。。。。
自上個月底起,善逸與炭治郎的通話頻率就變得高了些。
對於上個月的宮古島之行,也是大家在精挑細選了日子之後敲定的。
那段時間的善逸幾乎日日早出晚歸,雖然他平日裏工作也會加班,但此等強度的連軸轉很難有人受得了。
在得知了那位黃頭發的輔警即將迎來幾天假期之後,大家都在思索著怎麼陪他一起度過。
其實善逸完全可以一個人躺在家裏好好休息幾天的,但這家夥卻嚷嚷著想和大家待在一起。
而後來,村田朋友的那通電話,倒是開了個很好的頭。可以借著“拯救炭治郎計劃”的名義,與大家同行,度過這幾天的假期。
他這段時間心力交瘁,確實需要好好地放鬆了。
八月底到九月中下旬之間,二人的通話頻率驟增。
似乎是善逸那邊,某件事情出現了轉機。
桑島慈悟郎,也就是善逸的爺爺,在兩年前失蹤了。
獪嶽在大學畢業之後,選擇飛往國外發展。偶爾回來看看。
而大多數日子,都是善逸與慈悟郎一起居住。曾經慈悟郎很多次打電話給獪嶽,想讓他有時間的話,多回來看看,他很久沒有好好地與獪嶽說話了。
但獪嶽總是說自己的工作太忙,他得推遲到年底才能回來一趟。
慈悟郎很想告訴獪嶽,他有遺傳性阿爾茨海默症。可這句話一直沒有機會說出口,因為他總是回來待上一兩天便匆匆離開。
慈悟郎能感受到自己腦海中的東西越來越少,越來越破碎。
那段時間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破碎的字拚湊在一起,組成了一句不太通順的話。
“善逸,我好像連話都說不清楚了。”慈悟郎在某天突然對著善逸說道。
印象中,慈悟郎很少直接叫善逸的名字,他總是愛叫他臭小子。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年,慈悟郎的情況愈發嚴重。
從剛開始的說不清話,到後來直接記不清楚事情。
“是嗎?我有說過嗎?哈哈哈哈。”
“這個是什麼?是我的東西嗎?”
“那個,你叫什麼來著?”
畢業後的善逸找了份相對輕鬆的工作,這樣他有更多的時間來照顧爺爺。
他將慈悟郎帶到了東京,那是他打拚的城市。
善逸把慈悟郎的飲食起居都照顧的很好,雖然這些老人家並沒有忘記,但善逸還是很樂意照顧他。
某天,善逸如往常一般出門買菜,他看到住在隔壁的老年人都喜歡擺弄些花花草草,於是在花鳥市場徘徊了一會兒,想著買些花草回去,也可以讓爺爺在家裏有點事情做,不至於太無聊。
可沒成想,就是這一徘徊,竟然比往日晚歸了一個多小時。
當時,慈悟郎的記憶停留在總是愛逃避練劍的善逸時期,他擼起袖子,氣衝衝地衝出去,“又跑到哪裏去了!每次練劍就瞎跑!”
而他這一去,便沒再回來。
連那一片的街坊鄰居都知道,這邊有位老年人走丟了,他的孫子都急瘋了,幾乎是想要把整座城市倒過來找。
而老年人的另一個孩子從國外匆匆回來,上來就把家裏的那位打了一頓。兩兄弟吵得翻天覆地,那幾晚有不少鄰居投訴,說這家的打鬧聲實在太擾民。
“廢物!!連個人都看不好,你還能幹什麼?”
獪嶽的斥責聲大得要將房頂都要掀開,他揪起善逸的領口,把人高高提起。
善逸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與他爭吵,他的淚水像是要流幹,眼下總是終日泡在鹹澀的淚水裏,連臉上都像有了眼淚的燒痕。
他已經在第一時間報了警,但平時他也沒少拿著慈悟郎的照片到處詢問。
那段時間,炭治郎他們幾人一下班就會拿著慈悟郎的照片到處走訪詢問。
但東京實在太大了。從前不這麼覺得,在與某個人失聯時才真正感受到,來往的人潮到底有多麼龐大,他們都是渺小的螻蟻,瞬間就會被絕望的巨潮吞噬。
而後,善逸考上了輔警。
他想親自負責他爺爺失蹤的案子,有了警察的身份後,走訪會變得容易許多。
今天,善逸又與炭治郎通話。他告訴炭治郎,他好像看到希望了。
他走訪時,有人聲稱見過這個人。
從前,善逸有自己的家人,後來被拋棄在孤兒院。是爺爺找到了他。
而這一次,爺爺走丟了。他也一定要找到爺爺。
尋親之路漫長,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深湖,它或許會無聲沉底,也可能會漾開一圈微弱的漣漪。
現在,善逸終於重新燃起了希望。雖然線索有限,但他會跟隨著僅有的線索去尋找屬於他的家人。
工作日總是過得忙碌又漫長,這幾日炭治郎隔三差五地就會收到善逸給自己發的消息。
而善逸的爺爺還從沒見過穿著警服的善逸,那是在他走丟之後才達成的成就。
每每炭治郎去善逸家做客時,他總是把那套警服疊放得整齊,放在衣櫃最顯眼的位置。
當聽到這件事情或許終於有所轉機時,炭治郎的心也跟著緊張起來,隻記得他當時和對方說,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就直接告訴他。
但那家夥卻輕飄飄地說,“笨蛋,警察需要你幫什麼忙啊。好好等我成功找到爺爺的消息!!!”
那家夥明明在哭吧。
他的哭腔在聽筒處隱約傳來,能有消息,他肯定很開心吧。
慈悟郎說話已經不太利索,他有時會為自己說的話感到著急。
“為什麼,我說不出來。”
明明話在嘴邊,口腔卻像是被黏住了一般,吐出來的字句與心裏想的千差萬別。
到後來,連想都想不出來了,記不太清了。但他曾和善逸說起,他有一個日記本放在抽屜裏,某一天或許可以用上。
但這件事很快被善逸拋之腦後,他滿腦子都是找人。
。。。。。
自上次杏壽郎與自己坦白他就是那位奇怪室友之後,炭治郎陷入了一種似等非等的狀態。
他會像之前一樣,周五晚上回來住嗎?
之前總是想著,空蕩的房子隻有他一個人住太孤單。現在他實現了與人同住,但實在是沒想到對方偏偏就是杏壽郎。
為什麼這麼巧啊!!
但他一個人住在這裏,確實太孤單了。
炭治郎雙手撐在淋浴間的鏡子前,溫熱的水汽模糊了鏡麵。他抬起手輕輕擦去水霧,才發現此時他的披落起頭發的模樣,像女孩子一般秀氣,五官卻又棱角分明,柔婉中又藏著少年獨有的清朗陽剛。
他在手心擠上了他常用的桃子味洗發水,掌心摩挲間,發絲生出細密的白色泡沫,如暗紅枝頭綻放出密密麻麻的白花。
狹小的空間內被高溫水汽填滿,熏得少年的臉上泛起淡淡的潮紅。潮濕的水汽凝結在少年的濃密的睫羽上,墜成小小的水珠。
連日來的疲憊感在舒服的沐浴後消散了大半。
窗外天氣漸冷,已經需要穿兩件了。
從浴室出來的炭治郎緊了緊自己身上的睡衣,他的長發還往下滴著水,他可不想在這種換季的時節感冒。
吹風機的熱風將少年發絲的桃香吹得滿屋皆是,淡淡的甜香彌漫在整個房子內。而這股香甜氣息淺淺勾著晚歸回來那位室友的嗅覺,引誘著他一步步地走向熟睡中的人。
那個少年像一隻毫無防備的兔子。
兔子的絨毛是如此雪白,睡顏是如此可愛,讓人見了不禁心頭發軟,忍不住想要伸手觸碰。
七年裏,他心中濃厚的思念像是要溢出,他講話不會拐彎抹角,但在麵對眼前人時,也會有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
七年後的此刻,杏壽郎知道,他今晚又能睡一個好覺了。
或者,從此,他將再也沒有失眠的機會了。
作者閑話:
文章標題一個是指,善逸的爺爺因為病症所以不能完整地表達自己;第二個是,善逸與獪嶽對於爺爺的親情線也是詞不達意的,他們或許更多的是行動勝過語言;第三個是煉炭愛情線的詞不達意,二人重逢之後想說的話太多,僅僅用話是表達不全那壓了七年的思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