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蘇醒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9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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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七的意識仍停留在雙腳變筍的最後一瞬。他渾身無力的仰躺著,無力翻身更無力坐起,手腳四肢像被人死死鎖住,更是被灌了鉛一般的沉重。他隻覺得小腿以下的部位好像不在自己身上了一樣,毫無知覺。他以為自己沒有腳了,以為自己的腳真的被那該死的祝蔓變成了竹筍,於是瘋了似的拚命蹬著床沿,想爬起來看看究竟怎麼回事兒。
    護士見洛七醒了,顧不上理會洛七的異常,第一時間通知家屬進來探視。洛榮山和弗林就是在洛七正和自己的腳較勁兒的最起勁時候進入病房的。二人飛奔過來查看兒子的情況,那架勢把專心致誌正研究著腳的洛七嚇了一跳。洛七見來人是洛榮山,眼裏心裏竟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反而情緒激動了起來,不顧自己還插著動脈留置針管的手,一把揪住洛榮山的領子道“我的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你自己心裏清楚!”
    空氣好像凝滯了幾秒,洛榮山被洛七這一通胡話給說蒙了,也不知道究竟聽沒聽真切,一臉懵逼的看著洛七。頓了幾秒後迅速回神,連連安撫,生怕洛七氣急了,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口又崩裂開來。
    洛七一直對洛榮山有怨,他打心底裏覺得祝蔓的報複和祝慈的離開有關,而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洛榮山。如果他當時不把祝慈招進公司,那洛七在學校也就不會和祝蔓發生衝突。可話又說回來,洛七和祝蔓表麵上雖無交集,但從小便在一個學校,也算是同學。到底是因為洛七,祝榮山才認識了祝慈,還是因為祝榮山,洛七才被祝蔓欺負,這誰也說不上來。但洛七覺得祝蔓的敵意一定是有原因的,而這個原因就是因為祝榮山。
    祝慈和祝蔓的惡確實事出有因,但真相太過遙遠,遠遠不像洛七想象的那樣簡單。
    月亮姐姐曾告訴過他,凡人進入塵世前經過月相之門,會將自己的記憶交由月亮女神保管。因為隻有忘卻前塵,人們才能足夠的沉入世間,在沒有任何幹擾的情況下,真正用心的去應對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發生。由此而生出的感悟,就是精神的資糧,唯有通過精神,人才能獲得真正的幸福與自由。這是很久以前,啟蒙者為人類定下的訓練法則,目的是讓所有人掙脫惡魔的控製,成為自己,去過自己想要的人生。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這一點。人類太過善良純粹,也太過遲鈍了。惡魔因此鑽了空子,利用這法則蠱惑人們,塵世物質才是唯一看得見的、可擁有的快樂。惡魔的目的是,拿走人類的靈魂,控製人類,永遠不允許人類有新的發展。
    洛七醒了,這次是真正的徹底的醒了。他很快摘掉呼吸機,從監護室轉回了普通病房。洛榮山和弗林能陪著他的時間也多了起來。這場大病將他所有的身體底子全都敗的一絲不剩。由於嚴重的營養不良和抗生素注射過量,洛七的小腿肌肉嚴重萎縮,腳踝以下無力,幾乎動彈不得。他意誌消沉,毫無生氣。唯一讓他覺得寬慰的是,竹林和毒蟲是假的,雙腳還在。他也常常在黑夜中悄悄歎息,懷念雪山的白狐和讓人著迷的蘭香韻。原來,都隻是一場夢···
    弗林在醫院置備了輪椅,她希望洛七能快點兒好起來,無論是身體還是心情。她常常推著洛七在病房的走廊中來回的轉悠,帶洛七去看樓梯間的綠植,去感受這個世界真實樣子,感受在世間萬物中流動的盎然的生命力。
    洛七的聲帶因為之前的插管有些受損,他還不能講話。轉進普通病房的第三天,隔壁的床收進了一位小姐姐。說是小姐姐,是因為她真的長得很小,很瘦弱。寬大的病號服一罩,細如枯木般的手腕淺淺的露出布滿青紫的一截,一看就是常常打針,靜脈太細,找不到血管而反複受傷的痕跡。沒少受罪,看著就讓人覺得心疼。
    女孩的行動還算自如,不掛針時會經常去住院部樓下逛逛,第一天就帶回了一大捧紫色的鬱金香,分出一半,插在洛七床頭的瓶子裏。洛七原本就喜歡這些有美感和藝術氣息的東西,更是特別喜歡紫色,在醫院呆的太久了,好久沒見過這麼鮮活漂亮的東西,頓時覺得心情大好。不能講話,就摸出手機打字和女孩致謝,你一句我一句,你來我往的聊著。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洛七的康複日程被安排的滿滿的。洛榮山為了讓他快些康複,什麼高科技設備找來給洛七,不論價高價低一律整上。
    洛七除了用餐時間,難得有大片閑暇的時間休息。今天趁著康複醫生請假調休,說什麼他也不想再樓上樓下的跑康複室折騰了。用過午餐,他便讓弗林推他去病房外轉轉,看看風景。今天是個豔陽天,日頭暖暖的掛在晴空中,照的萬事萬物都充滿了希望。洛七背對窗戶,日光暖哄哄灑向他,從修長白皙的側頸一直到單薄的脊背,鋪開金燦燦的一片。洛七昏昏欲睡,沒注意旁邊坐了個人過來,還沉浸在暖陽中,兀自發著白夢。
    洛七好像在餘光裏瞥見一隻舉著棒棒糖的細手,正正停在他眼前的陰影下。他緩緩側頭,毫不意外的正對上女孩笑意盈盈的雙眼。
    “給,是你喜歡的櫻桃味兒。”女孩又輕又細的嗓音帶著笑意在耳邊響起。洛七接過棒棒糖,也衝女孩回笑。他不能說話,也沒帶手機,見女孩好似有話要說,隻能用唇語詢問女孩怎麼了,並抱以關切的目光。“我要去做手術了,洛七。”女孩扭頭避開洛七的目光,更像是衝著眼前的虛空說道“我來和你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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