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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3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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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即將入冬的天冷風似刀,冷清瑟縮,已經入夜,刑部大門緊閉,隻留兩盞燈籠發出幽幽的燈光,似黃泉路引,陰森可怖。
    一輛馬車晃悠悠地來到了刑部門口,下來一位全身被黑色披風包裹的人,看不出年紀,隨從遞給了他一個食盒。
    那人擺了擺手,隨從後退幾步,駕著馬車離開了。
    來人沒有從大門進,而是輾轉到了不起眼的側門,左右環顧了一下,確定了周遭的環境才敲了幾聲門,許是深夜,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來應門。
    厚重的大門打開一條縫,探出一個蒼老的身影。
    “什麼人?這麼晚來有何貴幹?”
    來人並沒有說什麼,隻是從懷中掏出一快赤金色的令牌,那老頭一見令牌,臉色立馬變了,將門大開,把人迎了進去。
    “大人,請。”老頭點頭哈腰,不敢有半分不敬,“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終於,那人開口了,是一個少年的聲音,“我要去刑部大牢,見最裏麵那間的人。”
    最裏麵那間?
    老頭神色一懍,那不是?
    但老頭閉上了嘴,久居在這刑部,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老頭心裏有數。
    把頭壓得更低了,老頭把人引到了大牢門口。
    血紅色的大門如同吸飽了鮮血一般沉重,在這濃重的黑夜裏散發著陣陣的陰氣。
    這座大牢始建於開國那年,刑部尚書換了一任又一任,裏麵進去的人不管是身居高位還是販夫走卒,沒有幾個是能安然走出來的。
    隨著敲門聲,門打開了,那人又將那枚赤金色的令牌亮了一下,果然大牢的守衛也變了臉色,老頭小聲跟守衛說了兩句便轉身離開了。
    他的權限隻能到這裏,裏麵不是他能去的地方了。
    冷風打著卷把門口的落葉送進了大牢,可不等它蕩得更遠,門又被關上了,一隻繡了黑色雲紋的靴子重重地從葉片上踏過,留下被踩碎的碎葉。
    穿過長長的牢獄,兩旁都是森森的柵欄,困住了一個又一個人,牢裏陰森幽暗,獄卒手上拿了盞燈,在前麵引路。
    “大人請小心,這牢中幽暗,請大人注意腳下。”
    那人沒有作聲,隻是靜靜地跟在獄卒的身後,終於走到了盡頭。
    不同於其他牢房的陰暗和髒亂,這個牢房裏十分的幹淨,甚至可以說得上明亮,裏麵竟然燃了好幾盞燈。
    一張方方正正的桌子上竟然還有茶水,在這刑部大牢裏算得上是優待了。
    獄卒打開牢門小聲地說:“大人請便,小人先退下了。”
    等獄卒走後,那人才走進了牢房裏,不等身上的披風脫下,已經急切地開口,聲音清亮,竟是一個少年:“大哥,你受苦了。”
    這間牢房裏關的正是當朝的相爺,也是雲朝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相爺——溫子清,他十五歲以文采嶄露頭角,後又在鄉試、會試、殿試中連中三元,成為最年輕的狀元郎,先帝甚喜,破格將他提入翰林,經過幾年的曆練和先帝有意的培養,終於在先帝病危之時挑起了整個大雲朝。
    先帝更是臨終托孤,將年僅八歲的小太子托付給了他,可是他掌權以來,以權謀私,殘害忠良,更是架空了小皇帝,種種錯處更是罄竹難書。
    終於在幾日前,數罪並罰,被與他政見不同的攝政王抓住把柄,一舉將他投入獄中。
    在牢中的幾日,因著自己曾經的身份,也並沒有人敢柯待他,隻是跟相府中的生活當然是不可同日而語。
    溫子清麵容清俊,皮膚白皙,淡淡的朱唇將臉襯得更加的白皙,即使穿著囚衣,但他挺拔的身姿依舊不見絲毫的頹勢。
    見溫昊玉滿臉急切的看著他,溫子清隻是淡淡地笑了笑,但是臉上的神情柔和了不少。
    “二弟,你怎麼來了,這刑部大牢哪裏是那麼好進的。”溫昊玉隻得了一個閑職,哪裏有本事進這刑部大牢,如今他身陷囹圄,朝堂上的勢力想必也不複存在,如果被攝政王知道了,少不得又要為難溫家。
    溫昊玉卻滿不在乎,“是爹,他找人托了關係,我才能進來看看你。”
    他把食盒裏的飯菜都拿了出來,布了滿滿一桌,甚至還帶了一壺酒。
    “大哥你看,都是你愛吃的,母親知道你在牢裏受苦,都是她親手為你做的,這酒也是我去醉仙樓買的上好佳釀,大哥你快喝一點暖暖身子。”
    說著就給溫子清倒了杯酒,自己卻環顧著四周,眼裏滿是心疼,“哥,你身子一向弱,這裏麵這般陰冷,你身體怎麼撐得住。”
    溫子清隻是淡淡地笑了笑,把溫昊玉倒的酒一口飲盡,果然是好酒,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喝到這麼好的酒了。
    見溫子清喝了酒,溫昊玉連忙將一盤菜推到他麵前,“哥,這是你最愛吃的八寶蝦仁,母親準備了好久,你快嚐嚐。”
    溫子清夾起一塊蝦仁送進嘴裏,果然還是母親的味道。
    卻沒有注意到一旁的溫昊玉見他吃下了蝦仁後那眼中一閃而過的陰沉。
    又吃了幾個菜,溫子清一向身子弱,吃不了多少東西,很快就飽了,他又喝了口酒,感受著醇厚的酒液劃過喉嚨那熱辣辣的感覺。
    他清了清嗓子,道:“昊玉,你不用擔心,回去也告訴父親母親,我沒事,很快就能出去了。”
    溫子清胸有溝壑,這一切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當然也就安排好了一切,隻是連累家裏父母擔憂,心裏始終有些不忍心,所以忍不住安慰了弟弟幾句。
    “你怕是出不來了。”冷冷的聲音從溫昊玉的口中說出
    溫子清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抬起頭,露出詫異的表情,“二弟你說什麼,我沒有聽清。”
    溫昊玉站起了身,臉上不再是對兄長的儒慕和擔憂,反而是譏諷和陰狠,他這次沒有壓低音量,而是直直地對著溫子清道:“我說,你再也出不去了。”
    “這是什麼意思?”溫子清不明白,怎麼一向對他儒慕的弟弟突然像變了一個人,說出這樣的話來。
    “兄長是在等葉書宇替你平反嗎?怕是晚了,昨天焦縣發生了山體滑坡,正好將回京的葉大人衝到了山崖下,朝廷悲慟,已經大辦喪事,撫恤他的家人了。”
    溫昊玉的話猶如一記悶棍打在溫子清的心頭,他怎麼會知道自己跟葉書宇的謀劃,又怎麼會知道葉書宇會從焦縣走。
    難不成是他身邊出了奸細,可是他身邊的人全都是自己一手挑選,絕不可能背叛的人。
    溫子清心神大慟,剛想起身再問兩句,卻突然被腹中傳來的絞痛給一下子無力地坐了下來,他一手按著肚子,又看了看眼前的飯菜。
    這一刻他才明白了,溫子清抬眼看著癲狂的溫昊玉:“這菜裏有毒!我是你的兄長,你為何要這般做。”
    “兄長?哈哈哈哈!”溫昊玉笑了起來,“什麼狗屁兄長,你不過是我父親母親從外麵撿回來的野種,讓我叫了你這麼多年的兄長,跟你相處的每一天,都讓我無比的惡心。”
    他竟然不是溫家人,肚子的絞痛和心髒的撕扯讓溫子清這一刻格外的清醒。
    “你以為父親對你嚴厲是因為對你的期許嗎?錯了,你不過是我們溫家的踏腳石,你死了,我們溫家就會扶搖直上。”
    見溫子清一直看著桌上的飯菜,溫昊玉嘲諷地一笑,“這些菜,你以為是母親做的,也錯了,母親對你尤為厭惡,你占了我溫家嫡長子的位置,從小到大這些所謂母親親手做的東西都是她身邊的安嬤嬤做的,你怎麼有資格吃她做的菜。”
    名字是假的,身世是假的,兄弟之情是假的,原來連母子之情也是假的,溫子清吐出一口黑血,趴在桌上抬不起頭。
    “哦,我忘了說,這頓菜雖然不是母親親手做的,但是裏麵的藥卻是母親親自放進去的,藥效極快,說是讓你少吃點苦,也全了你們母子這一世的情誼。”
    溫昊玉的話加速了溫子清的毒發,可溫昊玉顯然已經上了頭,說完這些竟還不停止,大有把以前所有的事情都倒出來的衝動,讓溫子清在死前好好感受一下被背叛和拋棄的痛苦。
    “知道嗎?溫子清,你以前的每一次謀劃,每一次舉動我跟父親都了如指掌,你以為你那些罪證是怎麼呈上禦前的,都是父親給你下的絆子,至於誰泄的密,你身邊如今還剩下誰那就是誰了。”
    “是明月!為什麼?”
    “為什麼,他是父親挑給你的,他當然知道自己該效忠的主人是誰。溫子清,你要死了,不過你死後,我會享有你的一切。”
    溫子清眼前陷入了黑暗,汙血已經從口中噴湧而出,垂死之際,他才想起來,自己是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大好青年,來到了這個世界,失去了一切的記憶,被溫家撫養,被先帝看重,不惜背上罵名,想將大雲朝推向一個海清河晏的世界,沒想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是一枚棋子。
    自以為運籌帷幄,沒想到在他人眼中就如同小醜一般,想到為救自己而死的清風,他的死想來是因為不受溫家控製,溫家想要排除麻煩而已。
    幹,他一個現代人居然被一幫古代人給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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