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徽開車，為了促成老哥和未來哥夫的好事，黎希自然搶先一步賴在副駕駛。用膝蓋都能想的到老妹此番舉動的目的，所以向司維也認栽，乖乖地和駱聿淩落坐在後排的位置。
    兩人各自望向窗外依舊是零交流，除了黎希時不時地找老媽聊上幾句，整個車內鴉雀無聲。
    “哎？”方徽握著方向盤，狐疑地吸了吸鼻子，“誰換了車載香薰嗎？還挺好聞的。”
    黎希兩隻手在手機屏幕上靈活地戳來戳去，頭也不抬地搶答，“不是我，我沒有。”
    “……啊，是我換的。”眼看下一個就要輪到自己，向司維主動開口承認，“昨晚出去買東西的時候正好看見，覺得味道還不錯，就帶了一個回來。”
    “哦……我們家附近也有賣香薰的地方嗎？”方徽問。
    “呃，一般的家居集合店都有吧。”向司維的聲音不算大，他可沒心思回答，隻希望有關香薰的話題能夠到此為止。
    黎希撲哧一下笑出聲，“老哥越來越講究了，還有心思逛家居店！”
    由於心虛，向司維別過頭望著窗外沒作聲，可就是這一掩飾自己的行為，恰好讓他錯過了身邊那個男人隱隱勾起嘴角的樣子。
    “我去買點東西。”車子抵達墓園停車場，向司維打了聲招呼便朝不遠處的花店走去。駱聿淩聞言同樣和方徽說了一聲，然後緊緊跟上了對方的步伐。
    “你跟著來幹嘛？”向司維瞥了一眼身旁突然多出來的那個人。
    “買花啊。”駱聿淩回答得理所當然，“我很有禮貌的，絕不會空著手去見長輩。”
    臉皮厚就臉皮厚，好意思說自己有禮貌……向司維白了他一眼，不禁暗自吐槽。
    駱聿淩繼續道，“你買的香薰很好聞，是我喜歡的味道。”
    “謔！”向司維不屑地哼笑一聲，“那還真是謝謝你的認可。”雖然嘴上較著勁，但所作的準備能夠得到那人的肯定，心裏還是忍不住發起小雀躍。
    “其實原來的那款也不錯，倒也不用為了滿足我的喜好，特意去買個新的。”駱聿淩說得風輕雲淡。
    被對方一句話道破了心思，向司維滿臉錯愕，他瞪大雙眼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你怎麼這麼自戀呢？誰特意為你買了？”
    駱聿淩俊眉微挑，似笑非笑地注視著他，“哦，是嗎？”
    那雙總能敏銳地洞察到他那些小心思的眼睛，看得向司維渾身發毛。他沒再接茬，自顧自地挑選起麵前種類繁多的鮮花，可是，越想越覺得，哪裏似乎又出現了漏洞。
    他轉過頭看向駱聿淩，“你怎麼知道原來那款香薰是什麼味道？”
    駱聿淩拿起一支白玫瑰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慢悠悠地開口，“知道就是知道，為什麼要告訴你？”
    “昨晚你和小姨出門了？你們開車走的嗎？你不是不習慣坐別人的車？”向司維發出疑惑三連問。
    為了“懲罰”某隻倔驢昨晚那副冷漠無情拒人千裏的可惡態度，駱聿淩選擇忽略他的問題，轉頭便朝店員低聲交代幾句花束組合的要求。
    向司維杵在原地發懵，他突然間反應過來了——
    原來自己才是那個真正的“蒙古人”。
    光亮的花崗岩像一麵深色的鏡子，在這莊重的陵園裏顯得格外肅穆，而方安生前的模樣，連同生卒年月都一起嵌在這塊黑色的墓碑之中。
    向司維小心翼翼地將手裏的鮮花放在母親的碑前，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照片裏的母親還是像以前那樣親切地微笑著，溫婉隨和、安之若素，甚至當父親親口提出離婚時，也沒有說出半句挽留的話語。
    “不屬於你的，注定在未來的某一天會離你而去。”這是母親一貫以來的人生格言。
    或許也是性格隨了母親的緣故，再加上種種令人難過的遭遇，才導致他悲觀的態度愈演愈烈吧。
    “姐。”方徽看著方安的照片，輕聲問道，“一晃眼的功夫，司維都已經大學畢業了，你呢？在那邊怎麼樣？過得好嗎？”
    她一邊將備好的祭品從箱子裏拿出來排列整齊地擺在碑前，一邊低聲訴說著對至親長久以來的思念。也許不善或羞於表達的別扭性子是兄妹倆的通病，所以向司維和黎希沒有說話，默契地垂著頭安靜站在旁邊。
    “我知道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司維，不過他現在回國了，也找到了一份體麵的工作，最重要的是——”方徽回過頭看了看身後捧著素色花束的駱聿淩，“還交到一個真心待他的朋友。”
    越是這樣說，向司維心裏的愧疚便越被放大。
    他無法鼓起勇氣直麵小姨口中那個真心待他的人，盡管那個人像讀懂了他難以言表的無奈，仿佛秋日的暖陽，悄悄驅散寒意，始終溫和地陪在他身邊。
    駱聿淩先是抬眼看了看向司維的背影，接著走上前擺好花束，雙手自然垂貼褲縫，身子循著心底的敬意緩緩鞠了一躬。
    “阿姨您好，我姓駱，叫駱聿淩。”介紹完，他微微側目看向一旁的向司維，“是司維的朋友。”
    “以後不論發生什麼事，隻要他需要，我都會在他身邊陪著他、照顧他，一切有我，請您放心。”雖然是自己再三承諾過的承諾，可他明白，每重複一次，那份執著的堅定在心裏又會牢牢地加固一次。
    祭拜的整個過程，向司維自始至終都格外的沉默。
    他沒有說話，任憑那些好與不好的回憶在腦子裏交替循環，視線卻依然長時間地停留在母親那張沒有溫度的黑白照片上。
    時間過得很快，從前幸福的一家三口，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到處散落的蒲公英，有的飄向天空，有的落在地上，有的離得近，但也仿佛兩條平行軌跡一樣沒有半點交集。
    但不幸的是，上天並沒有因此對他產生憐憫，甚至趁他還沒來得及完全消化這份失去至親的痛苦時，又開始接二連三，毫無預兆地瘋狂摧毀他的生活。
    像是好不容易從泥沼裏抽出一條腿，又一腳邁進了下一個深淵。
    他再也不敢抬頭看，生怕連陽光都會灼傷他的雙眼，於是索性在這未知的絕望中麻木地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