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思念時，知或不知，已在思念者的懷裏。
    ——《巴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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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立刻作出回複，看完信息，他將手機鎖屏後倒扣放在一邊，“媽，我有自己的想法——”
    “每天跟那些三教九流的家夥混在一塊兒，腦子都給玩壞了，還能有什麼想法？”沒等兒子說完，駱淮遠憤怒地打斷了他的話，“許之航那小子玩物喪誌，你倒好，人家開同性戀酒吧你也跟著瞎摻和！現在圈子裏誰不在背後笑話我，說我管不住兒子，不過他們說得也對，畢竟兩個兒子都讓我教得一塌糊塗！”
    駱淮遠自嘲地哼笑一聲，繼續道，“我捫心自問，從小到大沒有虧待你們兩兄弟任何一個，可結果呢？小的沒了，大的放著集團繼承人不當，非要跟一群性取向不正常的**打交道，我真不明白自己到底造了什麼孽，好好一個家居然養出兩個不孝子！”
    整個餐廳充斥著父親無情的指責和謾罵，駱聿淩明白，即便再如何努力地為自己辯駁，他也無法聽進一個字。
    好像從弟弟去世的那刻起，那個曾經慈祥和藹通情達理的父親，也跟著一起離開了。
    縱使胸口似有千斤重的壓力，駱聿淩也強忍著情緒不想發生爭吵，他放下筷子，從鼻子裏飄出一聲輕歎，“別人怎麼看我是別人的事，如果連您也覺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務正業，那我無話可說。”然後起身道，“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聿淩，聿淩！”蘇淳挽留的聲音被落在原地，她望著兒子遠去的背影，倍感焦急卻又無可奈何，隻能衝著氣頭上的丈夫發牢騷。
    “兒子前段時間那麼忙，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非要沒事找事，父子倆好好吃頓飯怎麼就這麼難？”
    “是我沒事找事嗎？你的好兒子就是讓你給寵壞的，整天混跡在那些沒邊沒譜的圈子裏，駱家的臉都讓他給丟光了！”
    “臉臉臉……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就知道在乎自己那張老臉！兒子沒偷沒搶，他喜歡什麼就讓他去做好了，總是強迫他有什麼意義呢？”
    ……
    身後的爭吵聲終於在上樓之後漸漸消失，駱聿淩在一間大門緊閉的臥室前停下了腳步——那是駱聿文的房間。
    他不敢打開那扇門，隻能靜靜地注視著它，仿佛再多看一秒，就能等到弟弟打開一條門縫，從屋子裏探出頭興衝衝地叫他進來一起打遊戲。
    這樣的日子好像就在昨日，一晃眼，原來已經時隔近四年。
    仔細想想，和弟弟的關係從是什麼時候發生變化的呢？是弟弟寫完了第一部作品和自己分享時，他的不解和鄙夷嗎？還是弟弟出國之後遇到喜歡的人，想找作為親哥哥的自己傾訴心聲時，他的斥責和詆毀嗎？
    又或者……是在弟弟需要幫助時，自己非但沒有伸出援手，反而和父親一同斬斷了弟弟全部的希望……
    可是，遲來的反省又有什麼用呢？弟弟不會複活，而他駱聿淩，窮極一生都要帶著一道無法愈合，且每每想起都會痛苦不堪的傷疤，愧疚地過完這沒有後悔藥的一輩子。
    手心握住了門把，猶豫片刻，他還是沒能打敗內心的懦弱與自責。
    或許聿文也不想再見到這個失去了才明白追悔莫及的哥哥吧。
    回到房間，駱聿淩走到陽台發了會兒呆，接著從兜裏掏出一盒薄荷味的香煙，隨機挑來一根叼在嘴裏，試圖平複方才難過的情緒。
    他記得，在遇見某個強種之前，已經很久沒再抽過這種口味的煙了。
    哦，對了，那個強種。
    點上火深吸一口，駱聿淩邊吐著煙圈，邊拿出手機翻開和向司維的聊天窗口，最後一句是先前吃飯時對方發來的那條：“這幾天沒事的話，我想回去一趟。”
    此驢雖倔，但還挺顧家。
    看來還是太閑了。
    想了想，他覺得再不回複的話，憑那家夥的脾氣，估計在手機的另一端已經禮貌問候自己千百遍了吧。
    手指在鍵盤上按下幾個字又刪除，問的太多顯得囉嗦，不問……好像又抑製不住自己那強烈的好奇心。
    考慮了一下，駱聿淩索性先按出個“嗯”字發過去應付應付，然後立馬打開和黎希的聊天窗口給對方發去一條微信：“你哥這兩天打算回去嗎？”
    午休時間，黎希回複得還算快：“不知道啊，我問問他。”
    很好，有些時候，請求場外支援要比單打獨鬥的效率高得多。
    屋外傳來兩下溫和輕柔的敲門聲，駱聿淩掐滅煙頭回到臥室打開房門，門外是蘇淳和端著餐盤的傭人。
    “媽。”駱聿淩輕喚了一聲，接著自顧自地坐回沙發裏。
    蘇淳露出她那一貫具有親和力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坐到兒子身邊，“聿淩，我叫人盛了些飯菜過來，你多少再吃點兒吧。”
    駱聿淩瞥了一眼被傭人放在茶幾上的餐盤，“不用了，媽，我不餓。”
    “怎麼會不餓？你剛才那碗飯都沒動幾口，要是得了胃病，難受的可是你自己。”蘇淳說。
    駱聿淩沒作聲，提起剛才，父親那不留情麵的謾罵便開始在腦子回蕩，繞來繞去吵得太陽穴發暈，如果能夠好好溝通，誰又希望每次和至親的見麵都以不愉快的爭吵而收場？
    他當然會羨慕那些父子關係融洽的家庭，隻是弟弟的事像一顆無聲的炸彈，在家裏的地基之下轟然引爆，沒有硝煙，卻留下了滿地的創傷與無數個看不見的隱雷。
    見兒子沉默不語，蘇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輕輕撫上他的手柔聲安慰，“我知道，這兩年來，你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彌補對聿文的虧欠，不論是投資之航的酒吧，還是成立製片公司拍攝聿文的作品，你都很努力，很用心地在做，雖然媽從沒跟你聊過這些，但媽看得出來。”
    她歎了口氣，繼續道，“其實到現在，每次看到聿文的照片，我都恨自己為什麼當初沒能站在他那邊，堅定的支持他，保護他，而是在他孤立無援的時候，眼睜睜地看著他走上一條不歸路……可是後悔也沒有用，聿文再也回不來了。”
    駱聿淩垂眸抿了抿嘴，“要是爸也能像您一樣，可能他跟我之間，也不至於鬧到現在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