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帶著情緒的質問被理智搶先扼在了喉嚨裏。他垂下眼簾看向別處，因差點暴露內心的真實想法而慌張地避開對方的視線。
    到底是在生哪門子氣？憑什麼要求別人去在乎一個什麼都不是的自己？
    向司維不禁覺得自己莫名的可笑，幸好這份及時的清醒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所有妄想宣之於口的期待，委屈也好，心酸也罷，胸口堵得再發緊，也好過造成自以為是的尷尬局麵。
    “對不起。”駱聿淩開口道，“我剛才在幫別人撿身份證，等我起身的時候才發現你不見了，都怪我粗心大意，別生氣好嗎？”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語氣裏滿是誠懇的愧疚，生怕無法哄好對方，眉頭也生生地擰在了一起。
    向司維自知理虧沒好意思抬頭，聽到對方充滿歉意的話語又覺得不該衝人家發脾氣，拋開自己什麼都算不上不說，也沒理由讓請客出來玩的資本大少爺低聲下氣地討好他吧……
    “算了。”說罷，向司維抱著玩偶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至於走去哪兒，他也不知道，不過雙腳剛踏出兩步，肩膀忽然一沉。
    “還在生氣呢？”駱聿淩大步跟上前，抬起胳膊攬過向司維的肩頭將人往懷裏帶了帶，故意在他耳邊戲謔打趣的同時，還輕輕捏了一把對方的腮幫子，“臉繃得這麼緊，要是長皺紋可就不上鏡了。”
    向司維稍稍別過臉，但肩上的胳膊摟得太緊，沒能讓他成功躲避。
    仍然是那種被緊緊包裹，獨占一份的安全感，每次出現都能攪得他心跳加速，明明想推開，卻又忍不住眷戀這份熟悉的溫暖。
    真的很貪心吧。
    強種摻了些害羞的不耐煩在駱聿淩眼裏倒顯得格外有趣，他放下搭在向司維肩上的胳膊，拉起對方的手腕，“那邊有家店還不錯，去看看！”
    向司維別扭的情緒還沒完全緩解，不過，麵對駱聿淩的賴皮行為他也一向沒轍，隻好屁顛地跟在身後任由那人牽著自己去往別處。
    是一家大型的集合商店，在踏進去的那一刻，向司維就後悔了。
    裏麵陳列的玩偶和周邊琳琅滿目，可是放眼望去，不是姐妹同行就是情侶成對，兩個大男人出現在這種販賣可愛的地方，著實有點突兀了些……
    周圍投來不少好奇和打量的目光，駱聿淩一副事不關己無所畏懼的樣子，興致勃勃地拉著向司維走到一處擺滿趣味發飾的貨架麵前。
    他挑了一款牛角帽戴在向司維腦袋上，然後滿意地點點頭，“還行，挺適合你的。”
    直覺告訴向司維，駱聿淩嘴角勾起的弧度並不簡單，總覺得那人在含沙射影些什麼，又找不到實質性的證據。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鏡子，噢，合著是把他當犛牛了！
    不過，毛絨絨的，的確挺可愛，還暖和。
    “別摘了，戴著吧。”趁對方照鏡子的間隙，駱聿淩繼續樂嗬道，“這麼小眾又顯眼，人多的時候也不怕走丟了。”
    話音剛落，身後不遠處便傳來兩個女生捂嘴偷笑議論紛紛的聲音。
    生怕造成不必要的誤會，向司維趕緊摘下牛角帽反手戴在駱聿淩頭上，丟下一句“你怎麼不戴？你更顯眼。”，然後腳底跟抹了油似的迅速逃離現場……
    拉開窗簾，天色大亮。
    昨日玩了一整天，在精力消磨殆盡後洗個舒服的澡躺在床上，一邊刷著手機一邊漸漸入睡，別提有多放鬆。
    簡單鋪好床，向司維走到客廳，眼睛一下子便鎖定在沙發裏那隻顯眼的白色樂高玩偶身上，以及放在旁邊的那頂牛角帽。
    嗯，駱聿淩還是把它買下來了。
    回憶起來，最讓他覺得好笑的是，駱聿淩七哄八哄的，自己真就耳根子軟軟，聽話地全程戴在頭上，並且還頂著這個犛牛腦袋和那家夥一起去看了場煙花秀。
    看來累了一天，多少有點神誌不清。
    偌大的房子昨天短暫地多了一份人氣，到了今天又再次被打回原形，剩他一個人孤零零地來回遊蕩。
    有些無聊，向司維抱著玩偶窩在沙發裏翻開手機裏的照片。
    昨天因害怕暴露備注的問題慌忙收起手機，和大腳丫子灰毛兔的合照都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眼，現在總算有機會一個人仔細端詳端詳。
    五張照片，駱聿淩幾乎都是一個表情，也就是沒表情，除了最後那張放大臉部才能看清微微彎起的嘴角，其它幾張總有一種被勉強而強裝鎮定的不情願感，對比起來，自己抱著玩偶站在旁邊的樣子倒顯得跟……跟小姑娘似的忸怩拘謹。
    莫非駱聿淩壓根兒就不願意跟他一起合照？向司維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兒，難怪那家夥一開始就隻推他上去，敢情都是被逼得趕鴨子上架啊……
    嘁，誰稀罕。
    退出相冊，屋內響起一陣門鈴聲。
    向司維走到可視屏前看了看，門外是一位手裏拎著一套上衣的保潔人員，“向先生您好，我是負責上門送您幹洗衣物的保潔員，麻煩您確認一下衣物數量和狀態，沒問題的話請您在平板上簽字即可。”
    接過保潔員手中的衣物聞了聞，前天晚上殘留的酒氣已經被淡雅的清香替代。驗收完，向司維將手中的衣服搭在沙發靠背上，掏出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衣物的主人發條告知微信。
    駱聿淩是昨晚和他回家之後再離開的，走的時候，連帶著自己那身黑白灰的衣褲也穿了去，除此之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僅僅是看見這套上衣，他便會不自覺地想起前天晚上幫對方換睡衣以及差點脫褲子的場景……
    所以，為了避免心生邪念，得抓緊時間換回來才行啊！
    想什麼來什麼，向司維還在對著聊天窗口琢磨說辭，對麵仿佛有讀心術一般，搶先發來了消息。
    是一連串的圖片，最後還附帶了幾個臭屁文字：“免費攝影加返圖，收好不謝。”
    向司維點開照片，幾乎每張都是他戴著牛角帽的樣子，無論在走路、吃東西、玩手機，還是在看煙花……
    他懵圈了，那家夥到底是什麼時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