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黎希精挑細選的晚餐，哪怕看起來多麼令人垂涎三尺，向司維絲毫提不起半點興趣，就連在檢查作業時，思緒都時不時地飄到了九霄雲外。
    本想著給黎希揪出幾道錯題講解，也不知道駱聿淩給她輔導了多少功課，總之整個看下來最後倒沒發現什麼大毛病。
    向司維回到那間特殊的套房裏，除了亮起的感應燈似乎在歡迎他的到來，屋內空無一人。
    駱聿淩還沒回來。
    有月光的加持，夜色襯得室內不算特別漆黑，他在玄關處停留了一小會兒，然後按下開關。
    燈光柔和溫暖，打開的瞬間照亮了整個屋子，即便隻有他一個人，好像也沒有之前那樣孤獨了。
    為了避免和駱聿淩爭奪浴室，向司維決定迅速拿上睡衣洗個澡。
    衝刷完一身的疲憊，百無聊賴地躺在沙發上刷了會兒手機，覺得沒意思又荒廢時間，想了想，他還是決定再複習一下劇本和台詞。
    屋子裏格外安靜，門外的感應鎖剛發出細微的動靜，就清晰地傳進了向司維的耳朵裏，他立馬坐直身子，像個被班主任抓包的學生一樣，假裝專心致誌地捧著“課本”學習。
    駱聿淩進屋後沒說話，向司維側坐著的餘光沒法看見那人臉上的表情，隻知道他將搭在手臂上的外套隨意地放在沙發扶手上，接著走到吧台邊倒了一杯水。
    兩個人共處一室雙雙一言不發著實讓人尷尬，況且自己還是寄人籬下，倍受照顧的那一方……向司維覺得，再不好好道個謝，的確有些不禮貌了。
    劇本上的文字已經無法流進腦子，他琢磨片刻，猛地起身朝沙發後方的駱聿淩說，“那個，駱總，還是很感謝你，幫我找房子，還幫忙照顧我妹妹。”
    駱聿淩頓了頓，拿起的杯子差點碰到嘴邊的時候忽然停下了動作。
    “不對，不止這些。”向司維自顧自地繼續道，“其實從一開始你就不斷地在幫我解決麻煩，我這個人嘴硬臉又臭，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明明幫我處理問題的是你，我卻老是對你耍脾氣、不耐煩……雖然你有時候說話難聽，但我能感覺得到你是一個很好，很善良的人……”
    他嘖吧一聲，“哎呀，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總之我為自己之前不客氣的態度向你道歉，也真心的感激你對我做的所有幫助——謝謝！”
    一番莫名其妙的致謝詞跟單口相聲似的說得駱聿淩忍俊不禁，嘴硬、臉臭、愛耍脾氣、容易不耐煩，看來那家夥對自己的認知還是挺清晰的。
    他拿著杯子轉過身，垂眼俯視著跪在沙發上滿臉真誠的向司維，然後伸出手，用手背輕輕地貼在對方額前探了探，“你發燒了？”
    ……
    好啊，肺腑之言居然被當成玩笑話！向司維一把撥開駱聿淩的手，“隨你怎麼說，反正剛才那些都是我的真心話，你愛信不信。”
    駱聿淩笑笑，將杯子放至身後的吧台，下一秒，他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微微俯身湊近對麵的男子，“光是嘴上道謝有什麼用？”
    由於距離太近，向司維愣是不敢直視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隻得暗自慌張地垂下頭看向別處。
    他小聲嘟囔著，“……你什麼都不缺，我哪知道你要什麼……”說完，肚子隨即發出一聲抗議。
    沒吃晚飯的“後遺症”，終於在這一刻不留情麵的暴露了出來。
    吐槽和饑餓的聲音都讓駱聿淩聽的一清二楚，他笑著揉了揉向司維蓬鬆的黑發，“想吃什麼？一會兒叫人送來。”
    比起黎希點的那些重口味，吧台上擺著的幾道淡雅的飯菜更加顯得清新爽口。
    以為隻有自己一個人進食，沒想到駱聿淩也要了一副餐具，“你沒吃飯嗎？”向司維夾了一口菜塞進嘴裏問道。
    “事情比較多，來不及吃。”駱聿淩邊說邊從托盤裏拿出一個酒杯倒了一些洋酒。
    也許是因為這頓飯的“夜宵”性質在這個時候大於晚餐，弄得向司維也想小酌兩口怡情應景。
    駱聿淩一抬眼，發現對麵那雙充滿渴望的眼睛緊盯著自己手中的杯子，當即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揚了揚手裏的酒瓶，“你也要喝？”
    “不行嗎？”向司維說完，想到之前吐了滿床的八寶粥又心虛地抿抿嘴。
    “你確定你喝了之後，明天還能起得來？”駱聿淩問。
    “明天先是補拍揚哥的戲份，晚點去沒關係。”向司維說。
    倔驢主動提出要求，自然是拗不過，駱聿淩沒再多說，拿出另一個杯子倒了淺淺小半杯的量遞給對方，可就在犯了酒癮的向司維剛要伸手去拿的時候，他又抬手將杯子往回收了收。
    “要喝可以，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駱聿淩挑挑眉。
    “什麼事？”向司維茫然疑惑道。
    駱聿淩不緊不慢地開口，“從現在開始，以後隻有我在的時候，你才能喝酒。”
    向司維愣住了，對方不算大的聲音，此刻卻在這空曠的房間裏異常的震耳欲聾。
    他當然明白這句話的專屬性有多強，隻是不明白從那位討厭同性戀的直男嘴裏說出來，到底又蘊藏著何種意思。
    是他理解的那樣嗎？
    好像又不是。
    比如之前那些“過分”的舉動，是曖昧的、令人遐想的，但因為充滿了不確定的因素，越是忍不住地心動，越覺得自己像個紅鼻子的小醜。
    他不想一個不小心就被直男的把戲耍得團團轉，唯有在完全陷進去之前保持那最後一絲理智。
    吊燈灑下的暖黃色光芒照在酒杯中，映出兩人模糊的影子。沉默像一堵無形的牆立在之中，卻又似乎在期待著被什麼東西打破。
    意識到剛才的話有些唐突，駱聿淩把杯子放在向司維麵前，故作鎮定地為自己辯解，“……你的酒量太差了，我是怕你惹出什麼麻煩，到最後還得我來收拾攤子……”
    向司維鬆了一口氣。
    說不清是真正放輕鬆了，還是因為沒有達到預期的那樣而失望。
    不過，他也習慣了——畢竟駱聿淩總是這樣，給出的希望還未落在手中，又被狠狠地拋入了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