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浴室門關上的那一刻，向司維才徹底鬆了口氣。
    像被抽空了似的渾身軟綿無力，他癱坐在床尾凳上，遲來的理智終於占據上風，漸漸逼退了荷爾蒙引發的潮熱紅溫。
    短短不到兩個小時，因為駱聿淩，他發生了兩次險些失控的情況。
    這對自己來說不是什麼好兆頭，對駱聿淩也不是。
    睡覺吧，睡著了就不會任由亂七八糟的情緒擺布了。
    走到床邊，旁邊的茶幾上還擺著駱聿淩之前喝過的那杯水，水裏似乎放了什麼東西，他湊近看了看。
    是菠蘿幹。
    洗完澡出來，房間裏隻留了一盞床頭閱讀燈，向司維側著身子睡在麵窗的位置，為了保持距離，兩米的大床僅僅占了三分之一的部分。
    駱聿淩在床邊停留了一會兒，隨後輕手輕腳地拉開被子躺在床上。他看了一眼身邊背對自己拘謹入睡的人，默默關上了最後一盞燈。
    房間陷入一片漆黑，隻有兩雙無眠的眼睛各自在暗中閃閃發光。
    鬧鍾是向司維清晨聽到的第一個聲音，他習慣性地翻過身子搭起一條腿，半夢半醒間，忽然意識到昨晚不是一個人睡，又猛地睜開眼。
    不知何時，身邊已經是空蕩蕩的一片。
    駱聿淩穿過的睡衣整齊地疊放在床尾凳上，他沒有說錯，他睡覺的時候很安靜，就連離開的時候也一樣沒有任何響動，至於有沒有踢被子，隻有他自己清楚。
    迅速洗漱完，趕上劇組的車前往片場。
    和文導以及其他導演組的工作人員簡單圍讀了一遍劇本，便立刻開始妝發造型為下午的安排做準備。
    整個上午除了聽導演講戲之外，其餘時間向司維都處在一種虛無縹緲的遊神狀態。駱聿淩從睜開眼就不見人影，而夏書揚和其他演員因為剩餘戲份不多，也不用來得這麼早。
    幸好，在這不熟悉的人群當中，還有孟曉可以閑聊幾句。
    額前的前刺在孟曉的巧手下，再次變回學生時期的碎蓋，向司維望著鏡中的模樣，有那麼一瞬間，他切身地感受到自己已經正式地邁向了駱聿文譜寫的，屬於舒望的人生。
    哥哥的彌補是完成弟弟的遺願，而演繹出他筆下的角色，或許是作為朋友來說，最體麵的贖罪方式。
    從未愈合過的傷痕，就再用刀割深一點，越是血肉模糊，便越能銘記於心。
    夏書揚是臨近飯點到的片場。
    向司維正在休息室邊複習劇本邊吃著午餐，背後出現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沒看清來人，就先聽到一句招呼聲。
    “這個造型挺適合你的。”夏書揚順勢坐到他身邊。
    向司維笑笑，“吃飯了嗎？”
    “嗯，我吃過了來的。”夏書揚湊近了說，“工作餐吃膩了，叫的外賣。”
    “這附近能點到外賣？”向司維驚訝道。
    昨天坐車的時候稍微看了一圈，周圍人煙稀少，除了海就是山，風景倒還不錯，可除了駱聿淩的酒店，他實在沒看見什麼可以下館子的地方，更別說外賣了，某軟件都沒點開過。
    “當然能了。”夏書揚說，“我在這兒呆兩個多月了，附近可以配送的外賣幾乎都點了個遍，而且離片場不遠的地方還有個小漁村，裏麵的海鮮味道也很不錯。”
    向司維來了興趣，“漁村？”
    夏書揚挑眉點頭，“嗯，從這裏走路過去大概十分鍾的樣子，哪天收工早的話，帶你去逛逛？”
    “好啊。”向司維應道。
    見夏書揚沒再開啟新話題，他便繼續吃飯看劇本，不過……可能是自己敏感或者多慮了吧，總覺得身邊似乎有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他看，看得他哪哪都不自在。
    向司維知道這雙眼睛的主人就是夏書揚，他沒好意思抬頭，裝作一臉不知情的樣子保持著進食和閱讀的動作。
    別扭的情緒繃得太緊，稍不留神，一塊辣椒片直通喉嚨嗆得他連連咳嗽。
    夏書揚一手輕輕順著向司維的背，一手將桌上的礦泉水拿到他麵前，“喝點水吧。”
    向司維喝了幾口才有所緩和，“謝了。”
    “吃不了辣嗎？”夏書揚問。
    “還好，不小心嗆到了。”向司維麵露尷尬。
    夏書揚站起身，“那……你先吃，我去準備一下，一會兒休息完就要開始忙了。”
    向司維點點頭應了一句，“嗯。”
    他看了一眼夏書揚離開的背影，衷心希望拍攝期間不要招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因為，他的麻煩現在就已經夠麻煩了。
    下午按流程過了一邊戲，補拍了兩條之前那位“舒望”的鏡頭，好在之前的“舒望”戲份都在民宿，不用搬來搬去輾轉陣地，最主要的是個人情緒戲份偏多，而向司維生性敏感，對他來說最拿手的，就是感同身受。
    忙碌起來時間也快了不少，轉眼間，亮堂的白天早已變成了靜謐的黑夜。
    一整天下來，沒見駱聿淩的蹤影。
    以為他先回了A市，晚上收工後抵達酒店，向司維在地麵停車場看見那台商務車依舊靜候在原地。
    駱聿淩沒走，可是去哪兒了呢？
    不，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不是他該關心的事，向司維強行理清不正常的思緒，打開門回到房間裏。工作了一天，好好休息才最重要。
    床尾凳上疊放整齊的睡衣還沒來得及收拾，他拿起衣物靠近鼻子聞了聞，上麵還殘留著駱聿淩一貫帶有的木質香調。
    頓時覺得自己像某種**狂，跟碰到髒東西似的，向司維趕緊將衣服胡亂扔在床尾凳上，末了，他又撿起來一同丟進髒衣簍裏。
    隻要洗幹淨，就不會讓自己沾染這個麻煩的味道。
    響起幾下敲門聲。
    向司維坐在沙發上放空發呆，被突如其來的疲憊感包圍，完全沒力氣去接待門外未知的客人，但是沒辦法。
    打開房門，夏書揚正拿著手機站在門外，“還以為你不在房間，剛準備打你電話呢。”
    向司維禮貌微笑，“哦，有什麼事嗎？”
    “我買了幾瓶酒和一些宵夜，過來吃點兒？”夏書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