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司維沒多說，他瞥了一眼放在肩頭的那隻手，強烈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夏書揚也許和自己有著相同的性取向，再不濟也算個男女通吃的主，但絕對不會是傳統意義上的直男。
    一個圈子裏的人總能第一時間捕捉到對方的某個點，加以試探然後確定屬性，細心如向司維，隻要稍微動動腦子，基本可以猜到個八九不離十。
    可是，說來也有趣，盡管身高不低，卻總能招來一些左位屬性的同性青睞。
    難道自己看起來很像0嗎？
    想不明白。
    以為會在片場無所事事地待一下午，也多虧了夏書揚帶著他這裏看看那裏轉轉，並且耐心細致地講解了很多拍戲相關的專業知識和技巧，向司維不安的情緒才稍稍得以放鬆。
    他比夏書揚小三歲，而夏書揚目前給他的感覺倒像一個相對可靠的大哥，畢竟在這樣陌生的環境下，好不容易碰到一個算得上“誌同道合”的人，即便對方可能帶有其他目的，向司維也懶得放在心上了。
    章謙和祁墨是書裏的一對，跟著劇組大巴回酒店的路上，夏書揚自然和祁墨的扮演者徐卿同坐一排，向司維依然靜靜地縮在最後方的角落，偶有工作人員打招呼，也隻是禮貌笑笑，接著繼續看著窗外。
    心情有些低落。
    說不出來的低落。
    像是快要耗盡氧氣的潛水員找不到標記的繩索，拚盡全力遊上海麵時，卻發現救援的船隻已經離開了這片海域，隻剩下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隨波飄蕩。
    回到酒店房間，向司維才得以平複緊繃的神經。
    他依賴私人空間，可又不得不進行消磨精力的社交，所以隻能逼著自己鑿開紅磚砌起來圍牆，走出自認為的舒適圈，最後無一例外落得身心俱疲的結果。
    駱聿淩從片場離開後，直到晚餐時間才出現。
    酒店的宴會廳裏備好了三大桌的佳肴與美酒，向司維到的時候，駱聿淩已經坐在較小的那張圓桌前和導演組還有製片組的人員談笑風生。
    “司維！”夏書揚站起來朝他招招手。
    聲音不大，但有些突兀，正好傳進了駱聿淩的耳朵裏，他向這邊看了一眼，接著繼續回到聊天的狀態。
    像找到救星似的，向司維立馬朝夏書揚的方向走去。
    “快來，坐這裏。”夏書揚拉開身邊的位置，邊說著邊給為向司維準備的杯子裏斟酒，“酒量好嗎？”他問。
    “我喝不了太多，一點點就行。”向司維說。
    夏書揚並沒有停止倒酒的動作，“這個是低度紅酒，喝不醉的，沒關係。”
    看著大半杯的紅酒，向司維心裏有點發怵。十二度，是不高，可真要把夏書揚倒的量全都喝完，也是足以讓他滿眼冒星星的程度。
    “司維！”隔壁桌突然冒出一聲。
    向司維朝邊上望去，看見文導衝他招招手似乎示意他坐過來，救星的名銜從夏書揚這邊暫時轉移到文導的頭上。
    駱聿淩的身邊沒有空位，左邊一個文導，右邊一個張副導，向司維正愁不知如何落座，張副導旁邊的女編劇自動讓開了一個位置。
    “坐這兒吧。”女編劇對他笑了笑。
    因為一桌都是大佬級別的人物，向司維更加覺得渾身不自在，緊張說不上，就是過於拘謹了些。
    “今天看書揚一直帶著你熟悉片場，同事之間都認識得怎麼樣了？”文導問。
    “揚哥人挺好的，帶我轉了一圈基本上都介紹得差不多了。”向司維說。
    張副導接著道，“你是演員裏年紀最小的一個，夏書揚之前拍過一些作品，比較有經驗，不懂的方麵可以請教他，正好你們對手戲不少，還能磨合下感情，培養培養默契。”
    “嗯，我會的。”向司維說。
    “喝酒嗎？還是果汁？”女編劇問。
    向司維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駱聿淩搶先一步淡淡開口，“他喝不了酒，明天還得早起，喝多了能一覺睡到下午。”
    感激之情隻維持了一秒，在最後那句話說出口之後，向司維就打消了認為駱聿淩才是救星的念頭。
    誰家救星嘴這麼碎？
    笑了，說的好像自己和他喝過酒似的……雖然他也沒說錯。
    整頓飯局的時間，向司維都覺得自己像一瓣剝好橘子，硬生生的夾在一圈蒜頭當中，就蒜強行融入，也是個橘外人。
    菜品賣相和味道都不錯，但他放不開，也沒心情吃，麵前是什麼就夾什麼，總之能填飽肚子，吃完趕緊回房間躺屍就行。
    “明天早上簡單過一遍劇本，定完妝造就先試著補拍幾個之前的鏡頭，周期比較緊張，趕進度會有點辛苦。”張副導說。
    向司維趕緊咽下嘴裏還未咀嚼完的食物，“嗯，我會全力配合好。”
    接著，張副導伸出手再次對他的後背來了個強有力的關愛，“小夥子有這個心態，幹什麼都會成功的！”
    向司維吃痛地擰起眉頭，差點沒噴出一口飯，他緩緩神尷尬地笑了笑，“……張副導演，您過獎了。”
    看向張副導的同時，向司維的視線剛好瞥見對方另一側坐著的駱聿淩，這人從自己坐過來之後，一晚上都沒發表什麼領導言論，倒是叼著煙一副看好戲的陰陽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歪心思……反正——
    笑起來總沒好事。
    向司維閉著眼睛癱在床上，享受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
    明明肚子填飽了，可回到房間裏卻感覺像打了一架似的疲憊乏力，身體累，心也累，或者說心比身體更累。
    說到底還是不適合社交，一到需要應酬的場合，就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比起加入聊天，向司維倒更喜歡旁觀每個人的細枝末節，就像飯局快結束的時候，尤琦又趁機坐在駱聿淩身邊撥弄頭發試圖引起對方注意。
    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才九點。
    太早了睡不著，不知道做些什麼，又覺得不能讓自己太閑，會變懶。
    酒店後方就是大海，不如去海邊走走，跑跑步鍛煉鍛煉？
    向司維想了想，換上一件連帽衛衣和休閑褲，決定去附近吹吹海風，他覺得要是現在不去，之後忙起來說不定就更沒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