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人，有他們自己的泥沼。
    ——《紅玫瑰與白玫瑰》
    1
    向司維咧著嘴尷尬地“嗬嗬”兩聲。
    水喝了，東西吃了，煙也抽了，最後總結隻有兩個字“不錯”？鬼知道駱聿淩是不是在陰陽怪氣些什麼……要不是有求於他，向司維早就沒這個耐心“伺候”這尊佛，不給他送上西天都已經算客氣的了。
    駱聿淩抬起手看了看腕表，“十分鍾。”
    向司維一楞。
    駱聿淩抽了一口煙繼續道，“再不抓緊時間說正事，我就走了。”
    此話一出，向司維的心情更加混亂。本就不好意思開口，現在還搞施壓這套。求人不如求己，早知道這麼難堪，還不如自己辛苦點重新找房子住。
    說是十分鍾的時間，駱聿淩也不著急催促。他一邊悠閑地抽著煙，一邊欣賞出現在向司維那張俊臉上豐富又好玩的表情。
    兩人坐的位置和上次一樣，由於角度問題，駱聿淩始終未曾清楚看見那家夥鼻尖側邊的那顆小痣，包括之前在車裏的時候。
    煙霧朦朧，駱聿淩玩味的神色在其中若隱若現。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準備開口，等向司維抬眼看向他時，對方看似散漫的模樣搭著與生俱來的氣場，又充滿了讓人望而卻步的侵略性。
    罷了！說就說，死就死，去**的！
    “呃，駱總——”向司維終於步入正題，“想問一下，就是……我……”話到嘴邊，難以啟齒的窘迫又再次湧上頭。
    “他是想問之後拍完戲了，還能不能回這裏住！”林確的聲音突然從房間內傳出。
    向司維猛然轉過頭，正對上門縫裏笑得一臉賊相的林確，他想都沒想，抄起腳上的拖鞋朝對方扔了過去。在拖鞋降臨前，林確未卜先知，話一說完便提前將門關得嚴嚴實實。
    駱聿淩忍不住樂了，分不清是因為那個“問題”，還是因為那隻飛走的拖鞋，“搞了半天，就是想問這個？”
    左腳失去拖鞋的保護，差點原地摳出一套三室一廳，向司維為難地扯扯嘴角，“……啊，雖然我現在沒去酒吧上班，但是這邊也住習慣了，所以就想問問……之後還能不能繼續回來這裏……”想了想覺得有些不妥，向司維又補充道，“要是覺得不方便，我可以另外付租金。”
    駱聿淩沒急著作出回答，他抽完最後一口煙，將煙蒂插進煙灰缸的滅煙砂裏，“是因為林確住在這兒嗎？”
    林確？怎麼無緣無故扯到林確身上了？
    向司維思索片刻，想到剛才進門時林確那副騷樣才猛地恍然大悟——肯定讓他誤以為自己和那燒包做了什麼苟且之事！
    向司維趕忙擺手連聲否定，“不是不是，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是我個人原因，住慣了一個地方，就懶得再去變動……”
    駱聿淩不緊不慢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菠蘿幹泡的水，混著嘴裏淡淡的薄荷煙味，清涼回甘。
    他點點頭，再次抬起手看了看腕表，起身道，“十分鍾到了，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哎！”向司維跟著站起身望向駱聿淩的背影，挽留的話到了嘴邊，又不知該如何繼續。
    在他看不見一麵，駱聿淩收起笑容，轉身朝向司維交代，“記得提前熟悉下劇本，明天上午九點，別忘了。”
    向司維愣在原地，直到大門被關上才茫然地坐回椅子上。於是忙活了半天，得到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結果？說是模棱兩可，在他看來，駱聿淩的反應可以說是完全無視了他的問題。
    簡直是浪費了他的煙和果幹……還有水。
    行，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不給住，就另找！
    林確打開房門賊兮兮地探出腦袋，確認駱聿淩離開後，才從房間裏溜出來，順帶拿起向司維飛過去的拖鞋，一臉壞笑地走到茶幾邊戳起一塊果幹放進嘴裏，“聊得怎麼樣？怎麼一臉不高興？”
    “你不都聽到了？還問。”向司維沒好氣。
    “駱總拒絕你了？”林確問。
    “不知道啊，什麼都沒說就走了。”想起駱聿淩不給確切回複，臨走時還特意囑咐他看劇本，向司維就一肚子無名火。
    “哎呀，放寬心啦……兄弟。”林確拍怕他的肩，“他沒有正麵回絕，多半也就代表默認了，像駱聿淩這種大老板，一間小公寓怎麼可能放在心上。”
    “誰知道他。”向司維小聲嘟囔一句。
    和林確“分贓”完收拾收拾，差不多也快到晚飯點。兩人在樓下吃了碗麵，林確直接過去酒吧上班，向司維則自己找了個周邊的診所換藥。
    傷口不深，這幾天細心護理也愈合的七七八八，不用繼續纏上一圈圈的紗布，就是掌心布滿了細小的疤痕，沒有從前那般光滑細膩。
    不過無所謂，誰沒事會關注自己的巴掌呢？
    除非找打。
    向司維回到公寓拿出駱聿淩送來的劇本，躺在沙發上對著小說看了一遍。
    果然不出他意料，舒望這個角色十八禁的香豔畫麵一個不少。算是自己的出道之作，上來就拍這麼大尺度的戲，向司維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聿文啊聿文，托了你的福。。
    這麼久了，我還是逃不開你為我編織的這張故事網。
    他掏出手機打開相冊，翻出四年前那張話劇社團的大合照，駱聿文就站在他身邊，笑得像太陽一樣溫暖燦爛。
    那是剛入學不久，第一次和駱聿文一同參加的社團聚餐。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向司維才認識了這個同在異鄉的朋友。可他想不到的是，駱聿文的出現並沒有讓他走出低氣壓的情緒，反而給他的生活帶來了至今還未褪去的陰霾。
    也許未來的某一天總能釋懷吧。
    至少不是現在。
    至少要完成舒望這個角色。
    至少……等駱聿淩不再在他身邊出現。
    到那時候，可能就迎來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