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還知道疼啊。”駱聿淩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話。
    向司維的意識這下算是完全清醒了，他抓著火辣刺痛的手，壓根兒沒功夫理會駱聿淩的陰陽怪氣。
    車子停在一家看似高端酒店的建築大樓門口，向司維下了車才看清門頭上寫著“A市國際醫院”幾個大字。沒吃過豬肉還是見過豬跑的，這是他消費不起，也舍不得消費的國際高端私立醫院。
    跟在駱聿淩身後保持著一定距離，進到大樓內，向司維稍稍打量著樓裏的環境。
    人很少，沒有消毒水的冰冷氣息，而是暖色調空間與柔和燈光交織出的安心感。值班護士見到駱聿淩自動上前陪同引導，直到從電梯出來後，抵達一間接診外科的主任辦公室門口。
    駱聿淩敲了敲門，背對大門的醫生轉過椅子，“哦，來了，駱總。”
    “久等了，不好意思。”駱聿淩說著，伸手輕輕抓住向司維的胳膊，將人帶到身前，“他的手讓玻璃割破了，我剛看了一下，可能還有些玻璃渣留在傷口裏。”
    向司維高挑的身形在駱聿淩麵前矮了大半個頭，像隻小雞兒似的被他拎著一下子就提溜過來。因為迫於接受別人的好意而不好方便甩臉色，原本窩火的心情現在隻剩一肚子窩囊氣。
    醫生握住向司維那隻狼狽的手看了看，“還好，傷的不是很深，清理幹淨就沒事了。”接著朝向司維說，“跟我來。”
    向司維坐在床上猶豫著要不要將簾子拉起來，不為別的，就是想防著駱聿淩。糾結一會兒終於打算伸出手，醫生剛好端著醫用托盤坐在他麵前擋住了去路。
    生理鹽水接觸到傷口的一刹那，鑽心的刺痛感再次放大。向司維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死咬住嘴唇不允許自己發出任何聲響。
    沒拉簾子的後果，就是駱聿淩來了。當然，就算拉了簾子，他還是會進來。
    連別人家都能厚著臉皮隨意進出，更何況在醫院。
    見駱聿淩雙手插兜大搖大擺地走過來，向司維別無他法，隻能趁醫生換工具的間隙，默默將身子稍微轉到與駱聿淩相反的一邊。
    鑷子順著傷口方向，小心翼翼地夾取出殘留在血肉裏的玻璃渣，向司維臉上的五官已經糊成一坨，痛到無法呼吸的同時，還要忍著不能叫出聲。他條件反射想要抽回手，理智又控製住自己不亂動，額前細密的汗珠像鍋蓋上的蒸汽似的密密麻麻遍布一片。
    真是個倔強的忍者，駱聿淩無奈失笑。
    勉強熬過了清創階段，以為終於可以迎來解脫，可接下來的雙氧水卻不得不讓他發出一聲悶哼。
    “疼就叫出來，沒人會笑話你。”駱聿淩彎起嘴角。
    向司維苦著臉，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所剩無幾，不用看也知道，這人肯定是一副瞧好戲的樣子，還說沒人會笑話，第一個笑的就是他吧！
    除了那聲悶哼，直到包紮完傷口，向司維愣是再沒發出一丁點動靜。
    駱聿淩看著他那被咬出兩排牙印的嘴唇，還有疼到冒冷汗的額頭，該說不說，還是挺佩服這頭強中強的倔驢之王。
    醫生收拾完對向司維交代，“這三天最好每天換一次藥，千萬注意傷口不要沾水，以免感染發炎。”
    “哦，謝謝醫生。”向司維抬起那隻裹上幾層紗布的手左看右看，怎麼著都覺得有點小題大做了。
    褲兜裏發出震動，向司維掏出手機，是林確打來的。
    “喂，司維，你去哪兒了？半天沒見著，你人呢？”電話那頭的林確扯著嗓門。
    “去醫院了。”向司維說。
    “醫院？你一個人嗎？什麼時候去的？”林確繼續問。
    向司維抬眼望了望正和醫生說話的駱聿淩，對著手機隨便糊弄一句，“啊，先不說了，我還有事，掛了。”可不敢讓林確知道自己是如何來這家國際私立醫院就診的，不然那張碎嘴能在他耳邊念起繭子。
    “還坐著幹嘛？想在這兒過夜？”駱聿淩不聲不響地走到向司維麵前，垂下眼簾打量著這個心事重重的強種。
    向司維沒說話，保持沉默跟著駱聿淩和江洋原路返回前往地麵停車場。
    剛走出醫院大樓，向司維停下腳步突然開口，“我自己打車吧，不用麻煩了……太晚了。”
    駱聿淩轉過身問，“你要去哪兒？”
    向司維想了想，“回酒吧。”
    駱聿淩聽完樂了，“都這樣了，還想著回去上班？”他無奈苦笑，搖搖頭，“走吧，回家好好休息。”
    “那我自己打車回家。”向司維實在不想呆在被尷尬包圍的密閉空間裏。
    駱聿淩挑挑俊眉，沒再勉強，“好，隨便你。”說罷，便邁著步子朝前走去。
    好像這樣有點不禮貌，畢竟是人家開車過來，親自把自己帶到這種高檔的私立醫院就診，還沒讓他出一分錢，不管怎麼樣，總不能白白辜負人家的一番好意吧……
    向司維猶豫再三，終於在江洋拉開後座車門時叫住了駱聿淩，“那個，駱總——”
    駱聿淩轉頭看向站在醫院門口的向司維，還是第一次從這強種的嘴裏聽見“駱總”這個稱呼。
    “謝了。”向司維的聲音比剛才小了一點，卻也剛好傳進駱聿淩的耳朵。
    駱聿淩沒回應，回過頭才揚起一抹淺笑。
    車燈掃過向司維站在風中的身影，沒過多久，車子便消失在濃墨的夜色當中。
    一陣秋風吹過，向司維這才感到一陣寒意襲來。他用無事的手搓了搓另一隻胳膊，趕緊掏出手機打開叫車軟件。
    深夜的出租接單很快，但距離說不上近，向司維頂著瑟瑟發抖的身子，走到醫院大門外的路邊站了好一會兒，車子才開到他跟前。
    出租車裏的香薰有些刺鼻，盡管蓋過了向司維腦海裏那個好聞的木質調香味，可他依然能夠想起那種仿佛待在北歐下雪的木屋裏生著壁爐的書房，令人溫暖、安心，又深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