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那麼多日，它沒有弄濕過我，是我心底在雨季，我弄濕了自己。
    ——《雨季不再來》
    1
    向司維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維也納的聖誕節下了一場大雪，煤油路燈在藍調的街道中手拉手泛著暖光，點亮深邃夜色下放慢腳步的人們。滿街熱紅酒和肉桂的味道溫和地鑽進鼻腔，擴散至身體裏的每一處，隨著血液在體內悄然流淌。
    駱聿文裹著羊毛毯坐在陽台上喝啤酒，腳邊還放了一本翻開的書籍和一支筆。向司維從冰箱裏也拿了一罐Ottakringer站在他身後，默默舉起手機拍下他放空的樣子。
    手機收到一條消息，駱聿文點擊查看——是一張自己的背影照片。
    “你**我！”駱聿文側過頭，笑盈盈地看向走到身邊的向司維。
    向司維飲了一口啤酒，“放心，**也不會把你拍醜的。”
    駱聿文又點開大圖看了看，嗯，構圖什麼的確實還不錯。
    他長按屏幕，將照片保存到相冊，接著點開個人資料把照片裁剪成合適的尺寸，然後點擊確認。完事之後，他調出手機相機，對著趴在欄杆上的向司維“哢嚓”一下。
    向司維點開彈出的消息，是自己喝啤酒的側臉照。不過整體比例嘛……相對駱聿文的背影照，還是稍稍遜色了一丟丟。
    對話框裏左邊的頭像突然更新，不用點開，向司維就知道那是新鮮出自他手的照片，“這麼快就換成頭像了？”他笑道。
    “這是對你攝影技術的肯定。”駱聿文臭屁地挑了挑眉。
    向司維無奈淺笑。
    雪漸漸變小了，駱聿文站起身走到欄杆前，輕輕喚了一聲對方的名字，“司維。”
    “嗯？”向司維應道。
    駱聿文望著前方，“聖誕節快樂。”
    向司維愣了愣，隨即看向他，“聖誕節快樂。”
    明明是愉快的氛圍，此刻卻透著一股莫名的憂鬱。向司維生性敏感，完全聽得出駱聿文的“快樂”並不快樂。
    這個頂著一頭蓬鬆柔軟的栗色頭發，每天笑臉相迎的同齡男孩兒，在某些方麵其實和自己一樣。
    可幸運的是，他沒有像駱聿文那樣有個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家庭。
    至少小姨接受他的出櫃，而駱聿文就連寫同性小說，都隻能偷偷摸摸藏著掖著不讓家人發現。
    尤其是駱聿文的親哥哥駱聿淩。
    “要是我的小說有機會影視化，一定會讓你演那個最可憐的角色。”駱聿文清秀的臉上揚起一抹竊笑。
    向司維不解地皺起眉頭，“為什麼？”
    “因為你看起來……好像從來沒有真正開心過。”駱聿文微微仰頭灌了一口啤酒，“我希望你能被愛，被心疼，哪怕隻是通過虛構的劇情，多少也能吸引一些在乎你，關心你的粉絲。”
    他轉過臉，認真地看向身邊的向司維，“過去發生的事情，不能成為挾持你人生的枷鎖，你要走出來，一定要走出來。”
    向司維沒作聲，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邊隻剩下駱聿文還未喝完的半罐啤酒靜靜地立在地上。
    ——夢醒了。
    枕邊是手機滋滋不停地震動，一場夢讓向司維越睡越疲憊，他閉著眼睛伸出手胡亂地摸了半天，才從枕頭底下摸出吵醒他的罪魁禍首。
    向司維半睜開眼，看到來電顯示有些不耐煩。
    他語氣不悅，迷迷糊糊地“喂”了一聲。
    是經紀人麥姝禾，“還在睡覺？”
    “昨晚發燒了。”向司維冷冷地說道。
    “發燒？”麥姝禾尖銳的嗓音讓向司維聽得更加難受，她繼續問，“現在好了沒？還爬得起來嗎？”
    向司維心裏翻了個白眼，“有什麼事？”
    “要是病好了，就跟我去個飯局。”麥姝禾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這次是找替補演員，要得比較急，如果今晚能定下來，之後走個試戲流程就直接進組。”
    又是飯局……想起上次那幾個肥頭大耳的油膩中年男，向司維就腦仁兒疼，“我病還沒好，去了萬一傳染給別人，我可擔不起責。”
    電話那頭猶豫了一會兒，“是你自己不去的啊，機會要讓別人搶走了，就別怪我不給你接項目。”
    “嗯。”向司維敷衍一聲便掛斷了這通“騷擾”電話。
    管她給不給項目，反正在酒吧也有一份穩定的收入，何必要為難自己陪那些老油條喝酒呢？
    已經是被半雪藏的狀態，還能分到什麼好餅？五年的合約就耗著吧，總能熬到頭。
    向司維再次點亮手機屏幕，時間已從上午的八點變成下午的四點。他穿上拖鞋走到客廳接了一杯水，正考慮今晚要不要去上班，就碰上從浴室出來精心打扮了一番的林確。
    “就起來了？不多睡會兒？”林確邊說著邊對鏡整理領口。
    向司維拿著杯子，又看了看林確，“你要出門？”
    “對啊。”林確自顧自地臭美，“先去吃個飯，然後再去上班，你餓不餓？一會兒給你帶點吃的上來。”
    向司維摸摸肚子，這麼一說的確有點餓，“要不等我十分鍾，衝個澡跟你一起去。”
    林確轉過臉，滿臉震驚地望著眼前這個病患，“不是吧？你真想當勞模啊？都病成這個樣子了，就好好待家裏休息吧，假也幫你請好了，少上一天班不會掉塊肉的，大哥！”林確不理解，明明有理由光明正大的在家休息，還非得上趕著給人打工，真是資本的一棵好韭菜！
    說的也是，向司維放棄抵抗，“那好吧……”
    “想吃什麼？”林確坐在玄關的凳子上係著鞋帶，“我去買。”
    “沒關係，等會兒我自己叫外賣。”已經麻煩人家一次，向司維可不想再欠人情了。
    目送完林確出門，向司維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刷著外賣軟件。
    可能的確還未完全恢複吧，嘴裏苦苦的沒什麼味道，隨便點了一些清淡的白粥和點心，他又打開了朋友圈。
    雖然自己不愛發，但總愛看看別人努力生活的樣子。
    麥姝禾發了一張陌生男孩兒的照片，並配文：官宣！攜手新生“程塵”，並肩向光而行！
    向司維無語，又忽悠了一個，真是虛偽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