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盛堂最近來了一個小姑娘，那天沈生生放了學剛進家門就聽見廚房裏傳來了一陣清清亮亮的笑聲，是獨屬於女孩子的那種天真爛漫，細膩卻爽朗的笑聲。
    他手裏還捏著書包帶子，就看見從廚房裏緩緩走出一個穿著藍色碎花布衫的女娃娃。
    兩條辮子又黑又長，臉上一對酒窩，笑起來眼睛微眯像是開在春日雨後的小梨花。
    姑娘叫華年，是趙千盛以前在廣東時一個老友的女兒。
    孩子娘生她的時候難產撇下爺倆兒早早就走了，後來老友重病，撒手人寰，彌留之際給孤苦伶仃的女兒留下一封信，給她謀了這麼個活路。
    華年千裏迢迢從廣州趕到南京，一路上走的坎坷，好不容易東問西問來到了承盛堂。
    華年看著沈生生，臉上的笑都還沒來得及收，頗有些自來熟的模樣，將手上盆裏洗菜的水往地上一潑，朝著沈生生招招手讓他進來，又扭頭朝著師娘喊了一句，
    “姨娘，有人回來啦！”
    師娘這才從裏邊露了露頭往外瞧著，見是沈生生回來了，連忙把手上的水漬往腰間圍裙上抹了兩下，拉著華年走過來給他介紹道，
    “生生放學回來了，來，這是你華年姐，剛從廣州來。”
    沈生生自從上了學後對外人更是格外的謙遜有禮，聽話的按照師娘介紹的跟華年問好。
    華年來了得有小一天了，頭一回見班子裏還有這麼個水水靈靈的孩子，眼睛又大又亮，小臉才跟巴掌一樣大。
    可是光說是長得好看吧，渾身又是鮮活勁兒，也挺壯實，跟個小牛犢似的，真是招人稀罕。
    華年忍不住想要抬手去摸摸他的頭，卻被沈生生不留痕跡的微微歪頭躲開，他帶著幾分刻意地問師娘，
    “師娘…師…師兄去哪了？”
    “上街買東西去了，估摸著一會就回來了。”
    話音剛落，提著大包小包的趙杭就進了門，看著院子裏站著的三個人，他有些疑惑的挑了挑眉毛。
    沈生生像是如釋重負一般跑到趙杭身邊，伸手要接。
    趙杭橫了橫自己的小臂擋在沈生生的身前，淡淡地說了句，“不用你拿。”
    沈生生的手有些尷尬的懸在半空中，最後又有些失落的垂下來。
    趙杭最近有些不對勁，好像就是從那天早上自己去叫他起床的時候開始的，也說不上到底是怎麼了，隻是沈生生就是總覺得他有些怪怪的。
    好像在有意無意地躲避著自己，躲避著自己的觸碰，裝作無意卻更顯刻意，這是趙杭以前從沒有過的狀態。
    可是沈生生不知緣由，更不知怎麼開口去問，隻是心裏隱隱生出一種悵然的落寞感和危機感來。
    趙杭說完拎著東西徑直進了西屋，那間屋子之前一直空著放些雜物，現在看樣子應該是華年住了進去，趙杭把東西往桌子上一擱，沒在裏邊多呆一刻就走了出來。
    “華年你看看還缺什麼不？缺就讓小杭再去買，小時候你倆還天天在一起玩呢。”
    師娘的一句無心的話硬生生在沈生生心裏掀起了波瀾，他站在一旁怎麼看怎麼覺得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趙杭不留痕跡地看了沈生生一眼，有些不耐煩的站在那聽著他娘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華年說著閑話，自己又不好走開，一打眼就見沈生生沒了蹤影。
    “我去練功了。”
    晚上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圍坐在桌子旁吃飯，沈生生端著碗看了半晌，筷子也一動沒動。
    趙杭一邊跟趙千盛搭著話，一邊不留痕跡的加了塊肉放進了沈生生的小碗裏，誰知道沈生生“砰”的一聲把碗往桌子上一擱，撂下句不太舒服不吃了，扭頭就回了屋。
    “生生這是怎麼了？別是這幾天倒春寒著了涼。”
    師娘放下了筷子有些憂心地看著燈都沒亮起來的屋子，趙杭皺著眉頭不言不語，仍舊吃著飯，最後才皺皺巴巴地接了句，
    “沒事，給他留點飯待會我給端過去。”
    等趙杭端著飯進屋的時候就看見沈生生背對著自己蜷著身子躺在那，整個人都蒙在被子裏，氣呼呼的像隻河豚。
    屋子裏一片靜謐，隻能聽到兩個人頻率不一的呼吸聲。
    趙杭把飯菜放在桌麵上，關切的話語剛要開口，到嘴邊又硬生生讓他咽了下去，覺得他今天吃飯的時候當著外人的麵使小性子多少有些不禮貌。
    嘴張張合合好幾個來回，最後還是把那句熱乎的話給擱涼了，生硬的傳到了沈生生的耳朵裏，
    “起來吃飯。”
    “不吃。”沈生生悶悶的一句話又給囫圇著扔了回來，帶著委屈和幾分生氣，誰知道這幾天正心煩意亂的趙杭愣是沒聽出來，他下意識地皺眉，
    “鬧什麼別扭？”
    嘖，本來就窩著火生著氣的小炮仗被這一句話給點著了，騰的從床上坐起來，臉被被子蒙著憋的紅撲撲的，惡狠狠地瞪著趙杭。
    一張嘴噼裏啪啦開始跟他強嘴，也不結巴了。
    “我哪兒鬧別扭了，我不舒服吃不下還不行？我想睡覺歇會還不行？就準你成天的拉拉個臉子對人愛答不理的，別人就得和顏悅色，低聲下氣唄。”
    “我不跟你睡了，我去找小六去！”
    沈生生說風就是雨，話趕話的越說越生氣，一點也不想看著趙杭，見著他就心煩，隨即跳下床就要抱著他的被子往外走。
    趙杭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他今天怎麼跟吃了槍藥一樣一點就炸，就看著他抱著被子氣勢洶洶地從自己旁邊過去，還不忘用肩膀懟他一下示意他讓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