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風鎖天台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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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門被重重扣死,門內野犬的撞門聲與低沉嘶吼隔著鏽蝕的鐵板陣陣傳來,每一次衝撞都震得門框微微顫動,碎鏽與粉塵簌簌往下掉。三人背靠著冰冷厚重的門板,大口喘著氣,胸腔裏的心髒仍在劇烈跳動,剛剛與瘋獸對峙的緊繃感遲遲沒有散去。
    狂風在天台之上毫無顧忌地橫衝直撞,像是要把這棟早已殘破不堪的建築連根拔起。密集的雨幕如同傾瀉的水簾,砸在身上又冷又重,濕透的衣物緊緊黏在皮膚上,寒意順著脖頸與腰腹不斷往裏鑽,凍得人四肢微微發僵。整棟樓在風雨中不斷發出吱呀扭曲的聲響,老舊的梁柱與牆體互相拉扯,每一聲悶響都像是最後的預警,提醒著他們腳下這片立足之地隨時可能崩塌。
    陸宇最先從緊繃的狀態中緩過神,抬手按住微微晃動的門閂,指尖用力試了試穩固程度,確認短時間內不會被野犬強行撞破,才緩緩鬆了口氣,卻依舊不敢有半分鬆懈。“這門年久失修,合頁早就鬆了,它再這麼撞下去,最多半小時就會鬆動。我們不能一直堵在門口,一旦被突破,天台這麼空曠,連躲閃和格擋的餘地都沒有。”
    謝辭微微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整片天台。空曠的平台上一片狼藉,斷裂的護欄歪歪斜斜,多處已經徹底脫落,往下便是翻湧不息的渾濁洪水;地麵散落著廢棄建材、破碎塑料與斷裂木板,被風吹得四處滑動;隻有靠近西側角落的一段半塌矮牆,能勉強擋住正麵襲來的狂風,算是整片天台上唯一相對安全的位置。“先去矮牆那邊,縮角固守,減少受風麵積,也能節省體力。現在不是硬拚的時候,能穩住一刻,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三人不敢多耽擱,貼著牆壁緩慢移動。狂風卷著雨絲抽在臉上,視線被打得模糊,腳下積水混雜著碎渣,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打滑失足,從斷裂的護欄處直接墜入洪水之中。陸宇走在最外側,用身體擋開部分強風,沈觀居中,謝辭斷後,依舊保持著彼此照應的隊形,一步步挪到矮牆後方。
    背靠著粗糙堅硬的水泥牆麵,狂風被擋去大半,壓迫感終於稍稍減輕。三人蜷縮在一起,盡量縮小目標,減少風雨侵襲,同時微微調整呼吸,讓劇烈跳動的心髒慢慢平複。沈觀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冰涼的水流順著下頜滴落,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扇緊閉的鐵門。
    門內的衝撞聲依舊斷斷續續,野犬沒有離去,也沒有放棄。它被洪水逼上絕路,頂層已是最後的領地,而這扇鐵門之後的天台,便是它眼中唯一可以爭奪的生存空間。沈觀很清楚,那隻野獸的耐心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強,隻要他們稍有鬆懈,便會迎來瘋狂的撲擊。
    “它不會走的。”沈觀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凝重,“上下都被洪水封死,它退無可退,隻會一直守在門後,等我們撐不住,或是門先撐不住。”
    陸宇嗯了一聲,目光在天台四周快速巡視,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我們現在的處境和它沒什麼區別,天台看似安全,實則是一座孤島。風不停,樓不穩,水不退,我們一樣是困獸。硬衝出去是死,守在這裏也隻是拖延,必須在樓塌之前,找到別的出路。”
    謝辭沒有說話,隻是蹲下身,伸手輕輕拂去矮牆底部的積水與碎渣。指尖觸到地麵的那一刻,他微微一頓,眉頭不自覺地蹙起。這片區域的地麵遠比天台其他地方幹燥,灰塵堆積厚重,不像是長期被風雨衝刷的樣子,更像是長期被遮蔽,最近才被人刻意清理過。
    他順著牆麵與地麵的銜接處緩緩摸索,指尖很快觸到一道極不顯眼的縫隙。那縫隙窄而規整,邊緣打磨粗糙,卻絕非建築自然開裂形成,更像是人工預留的隱蔽通道口,隻是長期被雜物覆蓋,幾乎與地麵融為一體。謝辭指尖用力,輕輕敲擊縫隙下方的水泥板,沉悶的空響透過指節傳來,清晰地表明下方並非實心地基。
    “這裏不對勁。”謝辭抬頭,看向身旁的陸宇與沈觀,聲音壓得極低,“這麵牆下麵是空的,有夾層,或者是通往建築內部其他區域的舊通道。縫隙邊緣有拖拽痕跡,還有布料纖維,不是野獸能弄出來的,是人為的。”
    陸宇立刻蹲下身,順著謝辭所指的位置仔細查看。昏暗的雨幕之中,縫隙邊緣的痕跡確實清晰可辨,灰塵被抹開,留下幾道淺淺的擦痕,甚至還殘留著半片早已褪色的陳舊布絲,絕不可能是那隻野犬所為。他心頭一沉,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這棟被洪水圍困的廢棄建築裏,除了他們三人,或許還有其他活人。
    “有人比我們先上來過。”陸宇聲音低沉,眼神愈發凝重,“而且對方刻意隱藏了通道,不想被人發現。不知道是幸存者,還是……別的麻煩。”
    沈觀心頭猛地一緊。洪水肆虐,村莊覆滅,孤立的危樓之上,突然出現未知的人為痕跡,遠比一隻瘋犬更加讓人不安。幸存者可能是同伴,也可能是在絕境中徹底泯滅人性、隻為自保的狠角色,在這種連活下去都要拚盡全力的環境裏,人心往往比野獸更危險。
    就在三人低聲交流、暗自警惕之際,整棟建築忽然猛地一顫,劇烈的晃動突如其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搖晃著整棟樓。天台邊緣的碎磚與水泥塊嘩啦啦往下掉落,幾塊懸空的石板轟然斷裂,墜入下方洪水,濺起巨大的水花,沉悶的聲響隔著風雨傳上來,讓人頭皮發麻。
    三人同時踉蹌半步,慌忙伸手扶住矮牆,才勉強穩住身形。牆麵簌簌掉落粉塵,頭頂上方的屋簷發出不堪重負的扭曲聲響,仿佛下一秒就會整體坍塌。
    “樓撐不住了。”陸宇抬頭望向漆黑一片的天際,風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有愈發狂暴的趨勢,“再這麼晃下去,不用等到門被野犬撞開,我們先跟著這棟樓一起沉進洪水裏。”
    沈觀抿緊嘴唇,目光在矮牆下的隱蔽縫隙與不遠處的鐵門之間來回移動。一邊是未知的人工通道,暗藏莫測風險;一邊是堵著瘋獸的鐵門,門後還有先前隱約聽到的詭異摩擦聲,絕非隻有一隻野犬那麼簡單。進退兩難,四麵楚歌,用來形容他們此刻的處境,再合適不過。
    恰在此時,鐵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異常的響動。
    不再是野犬凶狠的衝撞與威脅性的低吼,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短促而慌亂的嗚咽,像是受到了極致的驚嚇,緊接著便是爪子慌亂刨抓地麵的聲響,以及重物碰撞的悶響。那聲音裏沒有了之前的狂躁與凶狠,隻剩下純粹的恐懼,仿佛那隻被逼到絕境的瘋犬,突然遇到了遠比人類更讓它畏懼的存在。
    三人瞬間噤聲,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所有注意力盡數集中在那扇緊閉的鐵門之上。
    風雨呼嘯,樓體震顫,可門內那陣極輕、極詭異的摩擦聲,再次清晰地穿透鐵板,斷斷續續地飄進耳中。
    不是水流衝擊,不是建築脫落,更不是野犬移動。
    那是一種緩慢、拖遝、帶著某種黏稠質感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拖著沉重的東西緩步移動,又像是某種非人生物,在潮濕的地麵上緩緩爬行。
    先前在樓梯間、在頂層入口處聽到的異樣聲響,並非錯覺。
    頂層空間裏,除了那隻野犬,還有別的東西。
    而現在,那東西似乎動了。
    野犬的嗚咽聲越來越弱,漸漸變成壓抑的低喘,隨後戛然而止,隻剩下那陣詭異的摩擦聲,在門內緩緩移動,由遠及近,一點點靠近鐵門。
    謝辭瞬間繃緊身體,右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藏著的短棍上,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住那扇微微顫動的鐵門:“野犬怕了,門後那個東西,比瘋獸更危險。”
    沈觀隻覺得背脊一陣發涼,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原本以為,逃上天台,關上鐵門,便能暫時擺脫危險,可現實卻遠比想象的更加殘酷。門外是無邊洪水與狂暴風雨,門內是凶獸與未知恐怖,腳下是隨時可能坍塌的危樓,牆下是暗藏玄機的隱蔽通道,他們看似逃出生天,實則踏入了另一座更大、更封閉的牢籠。
    陸宇緩緩站起身,背靠著矮牆,目光在鐵門、縫隙與天台四周快速掃視,大腦飛速運轉,盤算著所有可能的退路與應對方式。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輕舉妄動,此刻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引來門內未知存在的注意,將三人徹底推入萬劫不複之地。
    狂風依舊在天台之上咆哮,雨幕越來越密,遠處的洪水在黑暗中翻湧,看不到盡頭。整棟危樓在風雨中微微顫抖,發出垂死般的吱呀聲響,門內的摩擦聲緩緩靠近,沉悶而詭異,像是死神的腳步,一點點逼近。
    三人縮在矮牆之後,彼此依靠,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動作。
    他們守著這方寸避風之地,與門外的洪水、門內的詭異、腳下的危樓對峙。
    前路茫茫,退路已斷,未知的危險藏在黑暗之中,悄然逼近。
    但他們沒有放棄。
    隻要還有一口氣,隻要三人還在一起,隻要還能守住這最後一片立足之地,就總有熬到風雨減弱、尋到生機的那一刻。
    黑暗之中,風雨之下,天台之上,一場無聲的對峙,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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