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故地重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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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允省牽著陸寧,同帝昇陶侃:“天帝陛下,被喊哥哥的感覺如何?”
帝昇忽然追憶往事:“你與咎晴也曾這麼喊過我。”這和朔良的“小時候抱過你”異曲同工,都是以長者的口吻在敘述。
司允省:“……”
難得看司允省噎住,陸寧忍不住別過臉去忍笑。
帝昇繼續占便宜:“一轉眼,都這麼大了。”
“……”司允省:“你夠了。”那隻是年少無知時被咎晴忽悠的一聲“昇哥”罷了。
他們遠離了人群,在一處僻靜的地方停下了步伐。
“人間很好。”帝昇將手中的彩燈交給陸寧,“謝謝。”
陸寧眼見他的身影淡去,從發絲開始化作零星光華隨風而散,當即驚異萬分:“帝昇大人!”
司允省冷淡道:“也該走了。”
帝昇闔眼告別:“一切當心。”
過了一會兒,陸寧盯著尚且完整的帝昇,欲言又止。
司允省直接宣告:“醒醒吧,這個也回不去了。”
帝昇麵沉如水地低下頭,翻轉手腕,仔細確認。
回到客棧,嘉淼打包了烤雞回來給大黑和陸天端,三人擠一屋去了。
南榮烜煮好了茶,看著沒能歸天東家,似乎並不意外:“靈識斷了供給自會散去,隻是時間問題。”
陸寧在路上聽司允省說了其中利害:“但不能正常收回的話,會有折損。”
司允省的手在帝昇肩頭一拍,“還能撐一陣子。”
帝昇麵無表情,不悲不喜地坐著,陷入沉思。
“那帝昇大人先住下吧。”陸寧率先考慮到了衣食住行:“明日派天界的使者來接,可以嗎?”
南榮烜奉茶的同時搖頭表示不妥。
司允省一語中的:“天界並不全是盼著他好的人。”
帝昇自己分離靈識出來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陸寧滿臉無措:“那怎麼辦?”
“趁他還派得上用場,不要浪費。”司允省言語無情,“塑造南明天女之人還未現身,我們要分頭行動,正缺人手。”
“……”陸寧都不敢看去帝昇的臉色。
帝昇坦然接受現實的安排:“好。”
就這樣,夏逢一回來又多掏了一間上房的錢。
陸寧窘迫解釋:“帝昇大人賣字畫的錢都接濟鎮上的乞丐了。”
夏逢懶得計較這些細枝末節,隻是在意“分頭行動”怎麼個分法。
“朔良、嘉淼,你們去一趟離明古國遺址;”
“夏逢和榮烜,你們兩個去查南明天女像;”
“……”
朔良和嘉淼麵麵相覷,他們倒沒有埋怨司允省“拆散有情人”,隻是夏逢和南榮烜,這倆人組合真的不會出事嗎?
“師父。”夏逢深吸了一口氣,指節捏的發白,額角青筋都在跳,鄭重其事地請教:“我能問為什麼嗎?”
司允省從容不迫地給出了答複:“朔良和榮烜元氣大傷還未痊愈,傷患不便同行,進入離明遺址需要精於術法之人,他們兩個合適;探查南明天女像,榮烜能看出端倪,且萬一涉險,為師相信你能護住他,有所獲最好不過,沒有毀了便是。”末了頓了頓,反問:“如此,還有疑惑嗎?”
既是合理分配,夏逢也隻能接受:“我知道了。”
“那我們去準備。”朔良起身,“阿澤、嘉淼、榮烜,你們來一下。”
嘉淼都不用猜就知道接下來肯定是臨行前大師兄的千叮嚀萬囑咐。
四人出去後,陸天端坐在陸寧懷裏扭身換了個睡姿:“那我們去哪裏?”
陸寧也不知道,和大黑一起轉頭望向司允省。
“也算是故地重遊了。”司允省站在窗前,麵對滿天星鬥,負手而立:“雅楠鎮。”
……
馬車自然是要留給師父他們。
大黑一手韁繩一手天書,有些生無可戀:“我真的要天天看這不知所雲的東西嗎?”
陸寧坐在他邊上幫著看路,語重心長道:“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朔良把車廂收拾好,出來對司允省道:“師父,都準備妥當了。”
“好。”司允省應了聲。
嘉淼正在用胡蘿卜逗馬玩兒,被夏逢拽過去揪著耳朵道:“你別當成踏青,整天想著吃吃喝喝的。”
“才不會呢!”嘉淼拍開他的手,“二師兄才是,不許欺負榮烜。”
“我幾時欺負他了?”
嘉淼恨不得跳起來:“你對榮烜凶巴巴的就是欺負!”
“我……”
朔良大步流星跨過來把他們分開:“好了!出門前不能吵架,不吉利。”
嘉淼小聲道:“沒吵架。”
夏逢冷著臉:“我不放心他。”
“嘉淼都是地仙了,境界高於你我,這一路還不知是誰幫誰呢。”朔良手法熟練地安撫:“師父交代的差事,他會放在心上的,你與榮烜也要好好相處。”
夏逢:“……”說得好像他私下裏會殘害同門似的。
“嘉淼。”南榮烜牽馬過來:“照顧好大師兄。”
“嗯嗯!”嘉淼用力點頭。
朔良審視完三個師弟,長舒一氣道:“一起去向師父和陸先生辭行。”
“師父,陸先生,我們出發了!”
陸寧看著他們四個,心中不免生出些許擔憂:“路上小心。”
司允省和帝昇都進了車廂,前者撩起窗簾,寬慰道:“去吧。”
陸天端擠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脆生生喊道:“師兄們一路平安!”
朔良被他的模樣可愛到了,展顏一笑後率先翻身上馬:“走了!”
目送四馬雙雙分道奔騰而去,陸寧跟著揚鞭:“那我們也走吧。”
車廂裏,司允省品著朔良泡好的茶,吃著嘉淼買的點心,怡然自得。
帝昇可算是見識到他在人間過的什麼日子了:“你把他們教得很好。”
寅參山中歲月長,但有這幫孩子在,朝夕總是一晃而過。
“我說了,你可以養幾個。”司允省往後一靠:“或者,自己生。”
帝昇之前的幾任天帝哪個不是兒孫滿堂,擱玉清宮正殿左右兩排都不夠站的。
相較於先輩,帝昇還十分年輕,且現在的神族想要繁衍反而是一件困難的事。
麵對終身大事連堂堂三界至尊都會避而不答,甚至試圖轉移話題:“聽聞半天夭有喜事。”
“鳳不涅的女兒回胎重生。”司允省算了下時間,“辦個破殼禮無可厚非。”
“此事我知。”帝昇思量道:“天界欠她一份封賞。”
“你的賜封對她來說,未必是恩賞。”司允省歎道:“半天夭於她是囚籠,封號亦是枷鎖。”
帝昇凝視杯中微微蕩漾的茶水,垂眸低語:“天地合為籠,目及皆囹圄。”
“嘖。”司允省不接茬:“你來人間修禪道了嗎?成天擺著一張苦大仇深的臉,我又沒欠你的。”
“抱歉。”帝昇端起茶杯,仔細品茗。
大黑駕著馬車,豎耳傾聽:“他們聊啥呢?”
陸寧淡淡道:“沒什麼。”
……
晝夜兼程趕到了雅楠鎮,一別數年,他們又回到了當初的**。
陸寧望著翻新過的客棧牌匾,恍如隔世。
簡單吃了點東西,大黑和陸天端留守客棧,三人一同出門。
陸寧跟在司允省身後,心中已有答案:“你要去看紅瑤公子俯身過的楠木像。”
司允省側目莞爾:“知我者,陸寧也。”
然則那尊像已經不在原處了,打聽後才知它被棄於荒郊,飽經風吹日曬,卻意外保存完好。
帝昇見著那副姿態便了然,點評道:“已有七分相似了。”
陸寧怔愣:“與神女結?”
帝昇篤定地頷首。
難怪當年司允省會那般審視,還煞有介事問了些奇怪的問題,到底是誰能在千年之後用一截俯著厲鬼的楠木,雕刻神女麵容。
司允省指尖輕點楠木像眉心,暈開了金色的漣漪,羅裙緞帶隨風起,神女抬眼,俯身跪拜。
司允省冷臉審問:“何人塑你?”
神女茫然仰麵,苦惱地搖頭。
帝昇伸手,掌心在她的發頂掃過,“它本是死物,沒有記憶留存。”不過紅瑤的事從頭到尾看了個一清二楚。
神女閉上眼,維持合掌向天祈禱的姿態變回了楠木像,陸寧注意到她的頭頂多了一簇綠色的芽兒,枯木逢春,絕非巧合。
他忍不住看向身旁垂手而立的帝昇。
司允省搓撚指尖上的粉末:“走吧。”
一無所獲回到客棧,陸寧拖著疲憊的身軀踏進房門,迎麵拂來的疾風吹得他發絲淩亂。
站在窗前的使者羽衣華麗:“見過吾辰大人。”
大黑叼著炸毛的陸天端躲在角落裏,後者被激得直哈氣。
司允省站在陸寧身後,若有所思看了眼站在走廊上麵無表情的帝昇,神色如常道:“何事?”
使者遞上金燦燦的請帖:“我主鳳不涅,請尊駕下月十五至半天夭赴宴。”
司允省沒有動作,隻是笑問陸寧:“想去嗎?”
陸寧:“啊?”不是調查神女結麼,怎麼忽然就要去半天夭赴宴了。
鳳不涅和司允省有交情,前去道賀無可厚非,帝昇也提過半天夭有喜,鳳雪禮於夷澤故都舍身救下萬千妖族血脈,此乃大恩大義。
“那眼下的事怎麼辦?”
司允省風輕雲淡道:“線索斷了,先歇一歇吧,也急不得。”
“好吧。”陸寧點點頭。
使者恭恭敬敬奉上請帖,再行一禮:“屆時會有半天夭的車架來接。”
待他乘風而去,大黑從角落裏抖著毛出來:“我還以為是天界的人呢。”
陸天端大步往陸寧懷裏跳,縮成毛團求安撫。
司允省牽著陸寧坐下,倒了杯茶:“他來自神宮半天,算是神族。”
帝昇悄然進了隔壁的客房,大黑看著麵前的兩人,忽然開竅了似的,搖身一變化出人形,伸了個懶腰:“我睡夠了,帶天端去樓下找點吃的。”
陸寧知道他這一路辛苦,順手將陸天端抱給他:“去吧。”
陸天端確實餓了,藏好耳朵尾巴,爬到大黑脖子上坐好,兩眼亮晶晶道:“吃飯吃飯!”
大黑順手帶上了門,司允省將茶杯端給陸寧,“後麵的行程會慢下來,陸寧可以好好休息了。”
陸寧喝了一口茶:“我一直都有休息啊。”
“你睡得如何我會不知麼。”
“……”
陸寧心虛地繼續往肚子灌水,喝急了又嗆了一口:“咳!”
“陸寧在擔心什麼?”司允省蹲下來,一手搭在陸寧的膝頭,“可以告訴我嗎?”
陸寧鮮少這麼自上而下俯視司允省,四目相對,他的心髒仿佛要躥出嗓子眼。
那麼的忙亂、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