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一箭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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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四師兄!”
陸寧提溜著陸天端,用力搖晃他那整天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腦瓜子,“快道歉。”
陸天端撇著耳朵小聲道:“四師兄,對不起。”
南榮烜抬眼,笑容溫和:“沒關係。”
陸天端扭身掙脫陸寧的手,逃向嘉淼:“三師兄~”
嘉淼剛把米下鍋蓋上木蓋,轉身撈起了小老虎形態的陸天端,“榮烜在休息,不要打擾他,我陪你玩。”
陸天端快速甩頭:“我不玩兒了,我幫你做飯。”
“好呀。”嘉淼去撿起山雞,“那我們一起烤山雞。”
“嗯嗯!”
這倆一起去處理山雞,陸寧歎著氣對南榮烜道:“天端淘氣,多有冒犯,還望見諒。”
南榮烜眼中笑意更濃:“嘉淼小時候不比他安分多少。”
陸寧無奈,心說正因如此所以才投緣吧。
司允省麵山而立,他的背影在無星無月的夜幕下顯得格外清冷寂寥,他完全融入那片靜謐中,陸寧甚至都感覺不到呼吸與心跳。
“允省。”陸寧的輕聲喚他,又怕驚擾了什麼,快速扼住了尾音。
司允省回轉身,眉目柔和:“我在。”
陸寧沒了言語,不聲不響望著他。
南榮烜看著燒得噼裏啪啦的篝火,忽而道:“我去拾些幹柴。”他不緊不慢步入樹林,似乎並不著急馬上回來。
被烘烤得溫熱的一方天地裏,陸寧虛握的拳頭鬆開,他終究還是問了出來:“月郞仙執著於榮烜,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司允省走到陸寧麵前,抬手整理那一縷被風吹亂的鬢發,指尖掃過那為他低垂的眼尾,“陸寧既已猜到了,何須再問。”
陸寧沉聲道:“那雙眼睛。”再傾國傾城的皮囊,也抵不過映照著北天星辰,萬世不朽的瞳眸。
“是。”司允省坦然承認。
每每想到寅參山是司允省戰隕的身軀所化,陸寧的心就會絞成一團亂麻,絲絲抽痛。
“陸寧心疼。”司允省摩挲著掌心下飽含哀傷的臉頰,“我也會疼的。”
陸寧很快收拾好情緒,“明日要怎麼引出月郞仙?”總不能真的讓南榮烜再穿一次嫁衣吧,那些物什都被嘉淼丟火裏燒幹淨了。
司允省的笑容高深莫測:“不用引,他自己會出來的。”
不多時,拎著山雞回來的嘉淼左顧右盼:“榮烜呢?”
陸寧回答:“去撿柴火了。”
嘉淼迅速架好山雞,跑得飛快:“我去找他。”
陸天端化作孩童模樣,杵在原地一臉茫然,不是要一起烤山雞嗎?
陸寧扯了個模棱兩可的說法:“他們師兄弟許久不見,可能想單獨敘敘舊吧。”
陸天端隻得將信將疑,坐下來雙手托腮守著山雞目不轉睛。
待山雞烤得滋滋冒油,拾柴的人和去尋他的人手牽著手回來了。
陸天端嘴角還掛著口水,餓得肚皮直打鼓:“你們去了好久啊,雞都快烤焦了!”
嘉淼連忙蹲下來把烤雞用匕首分了,如果不是離火堆太近,他臉上那暈染到脖頸根的紅,會更加明顯。
南榮烜放好幹柴,自覺將碗筷從包袱裏取出來,按人頭數盛幹糧。
以陸寧的眼力,就是隔著那搖曳的火光,也能將南榮烜頸側星星點點的淤痕看得一清二楚。
“……”
久別重逢,氣血方剛,可以理解。
陸寧尷尬地挪開了視線,盡量維持住了麵上的平靜。
倒是司允省,接碗的同時刻意提醒了一句:“腰帶鬆了。”
在對麵喝水的嘉淼嗆得那叫一個生猛:“咳咳咳咳!”
陸天端立馬叼著雞腿手腳並用地爬開了。
南榮烜眼眸低垂,既不敢與師父對視,也不敢去瞧嘉淼的情況,悶不吭聲地捧著碗。
“慢點喝。”作弄完這倆小的,司允省走到陸寧身旁坐下,慢悠悠伸手烤火:“燒得真旺呢。”
這都入夏了,即便是深山,也是挨著山腳,哪裏會冷。
陸寧知道他在揶揄嘉淼和南榮烜的事,心裏已經有了“**”的字樣,但礙於臉皮薄,沒好意思搭腔。
陸天端已經吃完了嘉淼給的大雞腿,啃著幹饃趴到了司允省背上:“冷的話我給你捂捂。”他現在長大了一點,不再隻能當個虎皮枕頭了。
司允省領了他的孝心,笑著把碗托過去:“吃吧。”
“謝師父!”陸天端興高采烈蹦躂走了。
這頓飯也隻有這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吃得最起勁。
陸寧和嘉淼收拾鍋碗,司允省帶著南榮烜在附近轉了一圈,設結界防護的同時,和他聊了幾句。
回來之後,司允省盤膝冥想,南榮烜在嘉淼身旁坐下,順手添了把柴。
陸寧提議:“我和嘉淼守上半夜,你們先休息。”
陸天端到了晚上反而精神百倍,滿地打滾:“我不困,我也要守。”
陸寧歎氣:“隨你。”
……
天將明,鳥雀匆匆掠過山林,無一駐足。
陸寧在軟乎的皮毛裏睜開眼,陸天端不知何時把他圈了起來。
“允省。”陸寧支起身,越過高聳的虎背去看司允省靜坐的地方。
他已經起來了,站在樹蔭下打量著天色,而後轉身回望:“嗯?”
陸寧心中猶疑,剛要開口,卻聽見嘉淼驚呼:“榮烜呢?!”
陸天端熬了一宿,拱著身子調整睡姿,眯眼道:“他一早進山找吃的了。”
嘉淼拔腿就跑:“不好!”
陸寧也立馬反應過來:“他去找月郞仙了。”然後抬頭問司允省:“為何不攔著?”
司允省答得靜如止水:“他有自己的決斷。”
陸寧的眼瞳微顫,他沒再質問,薅起陸天端的腦袋道:“我們追上去。”
陸天端恍恍惚惚跑進山中,大概到了半山腰才回過神:“不帶師父嗎?”
都到這個時候了,陸寧也不打算隱瞞:“你師父變成南榮烜的樣子,找月郞仙的麻煩去了。”
陸天端驚醒:“什麼?!”
“他約莫知道月郞仙的底細。”陸寧心裏也有盤算,“咎晴乃曆神殿的神官,被困穀中數日,天界非但沒有派人救援,還縱容月郞仙迎娶七政,簡直荒謬至極,我不覺得天界毫不知情。”
陸天端不懂其中彎彎繞繞,在躍上一麵陡坡後,他抖抖耳朵:“也就是說,天界默許了這件事。”
“對,以允省的秉性,此行必定是去揭穿真相,可他修為折損、身負重傷,沒有助力,我怕他吃虧。”陸寧急得顧不上其他,“辛苦你了,再快些。”
“我又不是馬!”陸天端就差用爪子勾著岩壁攀爬了,“他們的氣味都是從衝著琴瑟穀去的,你抓好。”
陸寧趴下來揪住陸天端脖頸附近的皮毛。
陸天端四爪並用,飛奔至琴瑟穀,隻見現出本體的月郞仙正張著深淵般的牙口,對著化作南榮烜模樣的司允省吞吐蛇信子。
陸寧嚇得麵如紙色,卻又不敢出聲呼喊,怕驚惱了月郞仙。
南榮烜的身段作派都承襲了司允省,升仙之後氣質也愈發相似,月郞仙不熟悉兩人,一時間也分辨不出,隻是在快要接觸到“南榮烜”時,猛地頓住,忙不迭縮頭回去。
“哪裏跑!”夏逢的長刀卷著重重疾風,從天而降。
刀口沒入七寸,月郞仙痛得扭身嘶鳴。
司允省點地後撤,單手伸向月郞仙,隔空虛握,仿佛抓住了什麼,他站穩之後奮力一拔,月郞仙的身軀就像一麵紙鳶,在頃刻間支離破碎,數以千萬的鱗片在風浪中四散紛飛。
夏逢從容落地,司允省用食指和拇指撚出了一根金紅交錯的長線,平淡道:“斬斷它。”
夏逢反手劈去一道風刃,長線斷裂發出清脆悠長的琴音,在空穀回響。
嘉淼半道醒悟,折返帶上了南榮烜,兩人將將落地:“師父!”
夏逢扭頭斥退他們:“別過來!”
陸寧滑下陸天端的脊背,未免添亂,他沒有過去,隻是遠遠望著。
嘉淼拉著南榮烜走到夏逢身旁:“大師兄他們呢?”
“在安全的地方,大黑陪著他養傷。”夏逢利落收刀,瞥了眼南榮烜:“還不變回來?”
南榮烜退去“司允省”的相貌,躬身致謝:“謝二師兄破法。”
“我隻負責斬,有能耐保你一命的是師父。”夏逢目不斜視,“修為和元氣都會折損,不用在嘉淼麵前硬撐。”
南榮烜麵色如常,實則內裏已經被術法震得七零八落了。
嘉淼拍拍他的肩膀:“榮烜,你坐下調息,我給你護法。”
“好。”南榮烜便放心地席地而坐。
司允省擒住了月郞仙的本體,踩著他的背,“這點能耐還想娶我徒兒?”
月郞仙腰部以下是蛇尾,護體的鱗片都被夏逢打碎了,司允省抽離了所有的信奉,他徹底失去了能與之抗衡的力量。
“你、別忘了。”月郞仙聲音嘶啞道:“還有神官、在我手上。”
“我沒忘啊。”司允省站在空空如也的琴瑟穀口,厲聲一喝,震得河水都沸騰般白浪迸濺,“給我出來!”
再高階的障眼法,也無法遮蔽北天帝的眼睛。
咎晴衣冠楚楚走出了琴瑟穀,沒有半分被綁架囚禁的狼狽模樣。
“吾辰。”咎晴歎氣:“還是瞞不過你啊。”
司允省由衷讚佩:“一箭三雕,帝昇好計策。”
如果不是受命於天,以他們的交情,咎晴直接開口要,都比設這麼一場局來得容易。
“我也算是看著榮烜長大,難道能親手去剜他的眼嗎?”咎晴神情悲涼:“然天命難違,帝昇也答應會給予補償,就像你和陸寧的事。”
嘉淼茫然:“咎晴大人在說什麼?天界要榮烜的眼睛?為什麼?!”
“月郞仙和天界一夥的,做了某種交易,榮烜的眼睛是籌碼。”夏逢簡明扼要地解釋:“不過天界沒打算留他,想借我們的手,順手把他解決了。”
嘉淼張嘴欲罵,最後隻憋出兩個字:“卑鄙!”過了會兒,他回過神:“師父說”一箭三雕”,還有一件事是什麼?”
咎晴麵如死灰,夏逢抿嘴不答,司允省當著徒兒們的麵,毫不留情扯下了天界的顏麵:“朔良。”
提到了熟悉的人,嘉淼不由緊張:“大師兄怎麼了?”
司允省口吻涼薄:“天界真正想要收回的”眼睛”,在朔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