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月郎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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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潺潺的溪邊,陣法布置完畢,朔良往嘉淼身上灑了露水鎖住周遭靈氣,再將縛魂術垂直剖出,平攤開來,宛如在拆解一個複雜至極的九連環,全神貫注地抽絲剝繭。
朔良並非術法的天才,隻是足夠勤勉。
起初隻是不斷地失敗,再而不時地氣餒,然後不停地重頭來過,周而複始,直到完全掌握。
那些艱難困苦,曆經千帆,化作了寶貴的經驗,將坎坷都鋪墊平攤。
司允省從不催促,隻是這麼看著他們茁壯成長,偶爾心頭會淌過一股溫暖的細流,泛著欣慰與喜悅的波瀾。
“師父!”
半個時辰後,朔良將那至關重要的一筆抹除,縛魂術從內向外崩塌,壓陣的石塊被不斷激蕩開來的力量碾碎,向四麵八方迸濺。
夏逢轉著刀擋下了一部分,還有些漏網之魚擦著刀刃往馬車那邊去了。
司允省指尖輕彈,碎石陷入了靜止,凝滯在了半空中,一同停駐的還有路過的鳥雀與白雲,微風和落葉。
縛魂術還剩個虛影,司允省對陣中的朔良道:“拓下來。”
朔良心領神會:“是。”
拓好縛魂術,司允省垂下手,嘉淼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啊嗚~終於能回去了!”
朔良笑著提醒:“先將齊臨涯的身體送到王府。”
“哦。”嘉淼站起來活動筋骨。
陸寧抱著陸天端從馬車裏出來,“成功了嗎?”
“陸先生!”嘉淼蹦蹦跳跳跑過去,“我很快就能下山來找你們了。”
陸寧覺得不用那麼麻煩:“我們本就要回寅參山,在家等著吧。”
夏逢利落收刀,揭穿嘉淼的小心思:“憋壞了想出來溜達,不用拿我們當借口。”
無法反駁的嘉淼隻好嘿嘿傻笑。
朔良算了下路程,選了個比較折中的彙合點:“那我們就到……”
“琴瑟穀!”
這三個字出現得太過突兀,十分巧合地截斷了朔良的話,眾人為之一愣,而後一臉莫名其妙——
那是什麼地方?
陸寧很快辨認出這是咎晴的聲音,連忙四處張望。
“在這裏。”司允省腳邊鑽出了一張破破爛爛的紙人,它把自己卷成了一個細長的條,模仿蚯蚓破土而出,翻滾著展開身體,再一聳一聳地艱難爬行,氣息奄奄道:“吾辰,救命啊!”
司允省漠然往後退了一步,“說事,別蹭過來。”
紙人顫顫微微伸出軟塌塌的麵條胳膊,“再不來,你徒弟要嫁人了。”
“……”
此事要從咎晴和南榮烜下凡說起,他們找了個綠水青山的靈秀之地,安置好神像後,裝作隱世而居的山野之人,暗中觀察。
隻是沒想到惹惱了此地百姓信奉的“㺒山神”,那是一種傳說中的凶獸,好吃人,叫聲嘹亮,以此得名,在當地方言中它是不能直言的存在,故而又有了個文雅的別稱——月郎仙。
畏懼月郎仙的百姓們用家禽家畜供奉,乞求他能網開一麵,就這樣世代香火累積,使其得了地仙之資,搖身一變,成了眾星捧月的神明。
不許外來神像入山的百姓發現了道觀,二話不說連夜抄著家夥什來打砸,咎晴現身阻攔,本意隻是想將村民定住,沒打算傷人。
可月郞仙偏巧在那一刻氣勢洶洶地登場,出手護住了村民,他裹著夜色不露真容就重傷了堂堂天界神官。
南榮烜雖不善戰,但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師父的神像受損,他與月郞仙鬥得天昏地暗,最後也是落了下風,無法再維持掩人耳目的法術。
見到南榮烜真容的月郞仙,那一身騰騰殺氣在刹那間“噗嗤”滅了。
咎晴被綁回去的時候,看到山壁上“琴瑟穀”的字樣,默默記下,在進入山穀之前,扔出了紙人。
他現在能力有限,紙人無法上天,隻能向司允省求救。
月郞仙為了讓南榮烜死心塌地留下,開出了條件,隻要他願意委身此山中,就保留神像,日日供奉,一同保住的,還有咎晴的命。
咎晴和南榮烜商量了下,寧死不屈的下場八成隻有“死”還有“屈”,不如使用拖字訣。
南榮烜便答應了,不過成親的黃道吉日,要他來擇選。
於是跋山涉水而來的一行人正正好好趕上了這杯喜酒。
陸寧看著半山腰掛滿紅綢的道觀,表情已經從匪夷所思到難以置信,這事已經荒唐得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講了。
隻能說還好嘉淼沒跟來,他從寅參山趕過來也沒那麼快,不然見此情形,搞不好得再度走火入魔。
紙人站在司允省肩頭,一本正經地解釋:“明媒正娶嘛,該有的都得有,榮烜出嫁前要拜別恩師,也就是吾辰的神像,那月郞仙必須得從這裏迎親。”
夏逢幸災樂禍道:“排場還挺大。”
朔良感覺他都要笑出來了,忙使了個眼色,再請示司允省:“師父,咎晴大人還被關在穀中,我們是先救榮烜,還是等進了琴瑟穀再動手?”
司允省緩緩搖頭:“那山穀我們進不去。”
大黑覺得新奇:“你也不行嗎?”
“嗯。”司允省作出了決定:“走,去會一會那個月郞仙。”言下之意就是直接開幹。
朔良和夏逢異口同聲:“是!”
陸寧將陸天端交給了的大黑:“大黑,你和天端在山腳等,也好有個接應。”
“好,你們小心。”大黑將陸天端接了過去。
“山裏我熟啊,帶上我嘛。”陸天端的爪子勾著陸寧的衣袖,“我保證不拖你們後腿。”
陸寧揉揉他毛茸茸的腦袋,“接應也很重要,不能鬆懈,如果山下的村民要進山,這兒是必經之路,你們不能傷害他們,但一個都不能放過去,能做到嗎?”
陸天端眼瞳鋥亮:“能!”
“我也快撐不住了。”紙人搖搖晃晃墜下了司允省的肩頭,“你們最好快點……”
司允省夾住直挺挺的紙人,放進了袖子裏。
朔良擔憂不已:“咎晴大人不會有事吧?”
司允省麵不改色道:“曆神殿的神官沒那麼脆弱,他有保命的東西,舍不得用罷了。”
陸寧一邊跟著他們往山上走,一邊好奇:“神官能成親嗎?”
朔良欲言又止,他當即想到了司允省和陸寧的關係,選擇抿嘴搖頭。
“人神不分的那個年代,是可以的。”司允省緩緩講述起來:“那會兒隻要多生一個出來,就能多出一份力,眾生的信仰還比較原始,尊崇繁衍生息,自然孕育……陸寧應當聽過精衛填海的故事吧?”
這可謂家喻戶曉了,陸寧點頭:“嗯。”
“她原是炎帝的小女兒,三聖公主——女娃。”司允省沒有提及故事的結局,隻是客觀道:“說明炎帝兒女眾多。”
“白帝少昊,亦是皇帝與嫘祖的兒子,他的強盛無需多言,餘威震懾至今;”
“世間萬物已經形成了穩定的循環,連塵埃都定數,一切都在周而複始地輪轉,此消彼長,不再需要白帝那樣的神明去勘定三界,也注定了五方天帝的結局,我能在這裏同你們談古論今,真是要好好給神農鼎磕幾個頭了。”
炎帝仁愛,厚德載物。
“陸寧問神官能否成親,自然不能,為何不能?這就是答案。”司允省含笑解答:“百害無一利,故不可行。”
山風拂過陸寧的麵頰,他明白了:“原來如此。”
三言兩語間,他們掠過險峻的山道,朔良在前頭連破數個禁製,落地時身上都冒出了嫋嫋青煙。
“師兄。”夏逢心疼地抓過他手,掀開了衣袖,露出了蜿蜒的猙獰咒痕。
“沒事,反噬得不嚴重。”朔良喘了口氣,“過會兒就好了。”
陸寧看著百丈之外的道觀,沿途紅綢隨風擺動,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卻處處透著詭異。
盯了會兒,陸寧後知後覺:“我們剛才一直全力往道觀趕去,但它永遠保持著這個距離。”鬼打牆!
話音剛落,朔良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夏逢慌忙扶著他:“師兄!”
“坐下調息。”司允省封了朔良幾個大穴,“別去看那個道觀。”
聞言,陸寧索性閉上了眼睛。
視野陷入一片漆黑,聽覺占據了感官的主位,一陣近在咫尺卻又好像是從四麵八方而來的“嘶嘶”聲,將他包裹其中,看不見摸不著的壓迫感不斷逼近,不安與惶恐接踵而至。
他好似置身於斷崖之上,疾風颯颯拉扯著他的衣袂,往前一步,甚至能感覺到石子被他踢入空穀,傳來渺遠的回響。
“陸寧。”司允省言語平靜,“往前走。”
邁出這一步,需要莫大的勇氣與信任,陸寧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
他作出了縱身一躍的架勢,卻被門檻絆了一下,猝然跌入了司允省的懷抱中。
陸寧茫然睜開眼:“嗯?”
麵對陸寧的投懷送抱,司允省挑眉:“走就可以了,為何要跳?”
“……”總不能說他怕吧。
陸寧紅著臉站直,趁著埋頭整理衣服的間隙觀察周圍環境。
他們已經在道觀裏了,但朔良和夏逢不在。
司允省那威嚴的神像立於帝昇一側,正對著的蒲團上,跪著一身綾羅的南榮烜。
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陸寧也還是看直了眼,也難怪月郞仙一見傾心,南榮烜長得實在超凡脫俗,驚為天人。
他麵帶紅妝緩緩抬眼,眸光清澄,恭恭敬敬喊道:“陸先生。”
陸寧愣了下,等反應過來竟一時間不知該往哪裏看,隻能扭頭去問司允省,“現在怎麼辦?”
司允省和自己的神像四目相對了片刻,繼而回轉身,正對南榮烜,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嫁衣不錯。”
南榮烜俯身一拜:“師父。”
陸寧還懵著:“這是什麼意思?”
“按照民間習俗,為師得出份嫁妝。”司允省掏掏袖子,掏出了一塊紅帕,展開之後蓋在了南榮烜頭上。
也就是這麼一蓋,整個道觀天旋地轉,陸寧差點又撞司允省身上,不過這回他立馬原地翻了個跟頭,勉強站穩。
腳下的地麵起起伏伏,陸寧感覺整座山都在轟隆作響,但晃動得又沒那麼劇烈,不像是山崩。
“新娘子要出門了。”司允省提醒南榮烜,“就看我那徒婿夠不夠格來接親了。”
南榮烜起身,司允省蓋的“紅帕”不好輕易取下,他隻得伸出手。
陸寧在這打啞謎的師徒倆之間瞪了個來回,最後木著臉,去攙住了南榮烜:“慢點。”
門檻就在幾步開外,陸寧領著南榮烜邁過它,發現外麵天色竟已入夜。
黑色的樹木隨風搖曳,但又過於密集,顯得十分擁擠、雜亂。
陸寧又聽到了那怪異的“嘶嘶”聲。
“陸先生。”南榮烜反抓住陸寧的手腕,“師父附在神像上,能與月郞仙一戰,我送你去大師兄那兒。”
陸寧問:“你呢?”
“我身上有連命鎖,是月郞仙防止我脫逃所設,師父用火鳳羽毛變化的紅帕能隔絕此類邪術,但不能完全切斷,我留在這裏可以幫師父拖住他。”
南榮烜說完就單臂旋身將陸寧橫向甩了出去,同時用靈犀傳音通知外麵接人,“大師兄!”
“他沒空!”應答的是氣急敗壞的夏逢。
陸寧騰空的一瞬就被人托住了後背,“朔良夏逢,快去幫……”
對待他回頭看清來人,啞然失聲。
作者閑話:
猜猜來者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