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移花接木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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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豔陽高照,糖葫蘆在回暖的氣溫下慢慢融化,糖漿滴滴答答落在南榮烜手背上,他一開始無動於衷,直到甜膩的氣味愈發濃鬱,耳邊仿佛還能聽到嘉淼心急如焚的催促:“榮烜!它化了化了啊啊啊,你快吃!糖葫蘆都在哭了!”
    他的小師兄愛吃糖,換牙期間寅參山眾人齊心協力藏點心,結果都被翻了出來,吃了個底朝天,然後牙疼到睡不著,半夜腫著臉來找他哭。
    這種膩嗓子的東西到底有什麼好吃的?南榮烜這麼想著,遲緩地抬起了手,咬下一顆**紅潤的山楂。
    明明沒有眼珠了,卻還能被酸到流淚。
    南榮烜生生把山楂含化了,他太久沒有進食,不太適應胃裏有東西的感覺,想吐出來,可又強行忍下,因為嘉淼肯定會罵他暴殄天物,糟蹋糧食。
    日薄西山,針落可聞的屋子傳出了南榮烜沙啞的控訴:“騙子。”
    一點都不好吃。
    ……
    天快黑透,兔起烏沉,司允省和陸寧歸來,轉了一圈發現大家都堵在嘉淼房門口悄悄圍觀。
    “出什麼事了嗎?”陸寧湊上前去。
    嘉淼仍是昏迷不醒,守在他床邊的南榮烜,握著一根光禿禿的竹簽,哭成了淚人。
    陸寧鬆了口氣,其實能哭出來總是好的,憋在心裏容易鬱結成疾。
    “師父,陸先生。”朔良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上去,“飯菜備好了。”
    司允省語出驚人:“為師無妨,陸寧今日受累,先用飯吧。”
    朔良和夏逢不約而同地想岔了,轉頭盯著陸寧瞪圓了眼。
    陸寧反而沒有意識到這話另有其意,揉了揉肩頸:“砍柴挑水沒什麼,就是後麵抬梁修葺,我手生做不好,耽誤了時間。”
    大黑聽得雲裏霧裏:“你們幹嘛去了?”
    “允省說有處仙山秘境,那兒的神獸能產出一種靈絲,可為嘉淼續上靈脈。”陸寧從懷裏拿出了一隻琉璃瓶,萬千靈絲堆疊著,像一汪清泉,微微蕩漾。
    朔良和桑羅相視一眼,顯然閱曆頗豐的兩人都知道此為何物。
    司允省之所以要帶上陸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神力會損毀和溶解靈絲,無法觸碰,再加上那位隱世而居的“老人家”向往人間詩文中種豆南山的愜意,見到陸寧之後,絮絮叨叨著塵世民風民俗,並直言想要一間茅棚。
    陸寧古道熱腸,撩起袖子說幹就幹,忙碌一日,哄得老人家心滿意足,大方地抽取靈絲相贈,臨走時還追著給了一籮筐山裏的天材地寶。
    別說嫁接靈脈,還魂都夠了。
    嘉淼沒有爆體而亡,得幸於在緊要關頭懸崖勒馬,及時止損,他的靈脈其實正在自然生長,隻是速度很慢,所以會像冬眠一樣,沉睡不起。
    但他同時又走火入魔,氣血逆行,時日一久,恐難回正途。
    司允省可救,不過催生靈脈等同揠苗助長,會影響嘉淼的修行,須得他重頭一點一點拾起,往後才能走得長遠。
    用這靈絲嫁接的靈脈無比堅韌,附有恢宏神力,邪魔不侵,而且隻要嘉淼勤加修煉,不出幾年即可完全排出。
    此乃古方,然用之甚少,一因靈絲難求,二為自爆靈脈者鮮有生還,三則——
    “接的時候,要受點罪。”司允省如是道。
    朔良聽後汗顏,這不亞於重塑血肉的接脈之痛,何止是受點罪。
    嘉淼被固定在椅子上,汗水和淚水浸濕了衣衫,痛到痙|攣抽搐,甚至身體自我防衛,下意識用新生的靈力與兩位輸送者相抗。
    夏逢從指尖到肩膀都被震麻了,“這時候要強個什麼勁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嘉淼慘叫到嗓音嘶啞,木椅在他的劇烈掙紮下幾乎散架。
    大黑剛要去扶,南榮烜步伐堅定,徑直走了過去。
    雖雙目失明,但感知尚存,他能自己避開障礙,走到嘉淼麵前,兩手搭在他肩上,同時也摁住了夏逢和朔良的手背。
    夏逢一陣惡寒:“你幹什麼?”
    屬於南榮烜的靈力如涓涓細流,彙入其中,並越過兩位師兄,引導靈絲前行,精準接上斷口,嚴絲合縫。
    “啊啊啊啊啊——”嘉淼渾身過電般顫栗不已,他終是耗盡氣力,結束了漫漫煎熬,木椅坍塌,夏逢和朔良撤步收勢。
    南榮烜擁他入懷,一下一下輕柔拍撫著。
    嘉淼維持著仰頭的姿勢,微微開合的嘴角還掛著唾液,涕泗橫流,身上衣服沒一處是服帖的,狼狽至極。
    他雙目無神地環視一周,最後才看清白布蒙眼的南榮烜。
    “咳咳咳咳咳!”嘉淼想說話,但一開口就嗆住了。
    朔良倒水遞過去,“慢點喝,順一下。”
    夏逢伸頭過來,俯視著他:“感覺怎麼樣?”
    嘉淼靠在南榮烜懷裏,含著杯壁道:“感覺被你們打了一頓。”
    夏逢拳頭都硬了,笑著說:“不急,等你好了我賞你頓大的!”
    桑羅提醒:“三師兄,你現在運轉一下靈力。”
    嘉淼打了個響指,燭火搖曳,抖落出成群的紅蝶,繞著他們飛了一圈,霎時消散。
    司允省全程坐觀,嘉淼醒後,他的目光從堂中上移至晨光熹微的屋簷,舒展眉眼道:“天亮了。”
    ……
    春色滿園,花紅柳綠,唯獨水榭冷冷清清。
    嘉淼沉睡時,夏逢買了幾尾池魚增添生氣,也沒怎麼管,轉頭發現全翻白肚了。
    朔良看他拿著盛魚食的盒子,安慰道:“這園子太久沒人住,放掉池水換新的才能養活。”
    夏逢把魚食倒了,“算了。”他們又不長住。
    朔良深知他的脾氣,當下沒說什麼,趁著出門采買,運了幾條不挑水質的回來,放進池子裏,結果還沒等到傍晚,也不大能動了。
    嘉淼帶南榮烜來亭子透氣,倚欄觀望,“這些魚好像快死了。”
    南榮烜坐在石桌旁喝茶,微微側首:“池中可有花?”
    “沒有。”嘉淼半個身子都掛出去尋找:“好奇怪,連水草都沒有。”
    南榮烜提醒:“當心。”
    嘉淼縮回去,然後一臉驚異:“你怎麼知道我在幹嘛?”
    南榮烜嘴角微揚,“感覺。”
    “好吧。”嘉淼坐過去,枕著手臂目不轉睛盯著南榮烜看:“那現在是什麼感覺?”
    南榮烜淺笑著搖了搖頭。
    嘉淼鬼使神差伸出手,想勾下那一段柔軟的綢緞,卻被南榮烜偏頭避開。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嘉淼倉惶道歉:“對不起。”
    南榮烜忽然放下茶杯道:“陸先生來了。”
    嘉淼猛地回頭,陸寧尚在幾步開外。
    “陸先生。”嘉淼起身道:“我想再陪陪榮烜,等下就去練功。”
    “緩幾日無妨。”陸寧不是專程來逮他的,“允省有話與你們說,他們已經先過去了。”
    師父召喚,徒兒自然怠慢不得,他們一起走出涼亭水榭。
    南榮烜與陸寧擦肩而過時,頓足道:“此處風景淒涼,陸先生衣衫單薄,不宜久留。”
    且不論他怎麼知道自己穿了多少,陸寧有那麼一瞬覺得南榮烜那高深莫測的口吻像極了司允省。
    嘉淼回頭看了眼,亭中確實寒意叢生,便催促道:“那快走吧。”
    司允省喝了一盞茶,等徒兒們到齊,問了個問題:“這幾日住得可好?”
    嘉淼正要回答,見兩位師兄都不說話,不好貿然越位,小心翼翼閉上嘴。
    最後還是作為大師兄的朔良開了口:“此乃人間之事,妄加幹預恐生枝節。”
    大黑隻是湊熱鬧來旁聽一耳朵,但他發現有時候跟不上這幫人的思路:“他在說什麼?”司允省不是在問住得如何麼。
    陸寧搖搖頭,同樣不明所以。
    “人間之事。”司允省不疾不徐重複了一遍,放下茶盞,抬眼看他:“何為人間?”
    朔良當即覺悟到自己說錯話了,垂首回答:“天地之間,即為人間。”
    夏逢上前為師兄及心上人辯駁:“師父也說過,凡事自有定數,前幾日大家為了嘉淼焦頭爛額,難免顧此失彼,還有這園子是我買的,出了問題我來負責,與師兄無關。”
    “好。”司允省笑容和藹,“明日之前,收拾幹淨,朔良莫要插手。”
    “……”
    少頃,司允省撇下他們,邀了陸寧出門賞花。
    朔良看著夏逢即感動又無奈:“你何苦呢?”
    大黑伸了個懶腰,打算問個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池底壓了邪物。”朔良買魚作餌,一試便知,“水中藻荇不生,亭中隱隱浮現陰煞之氣。”
    桑羅補充道:“我等不受影響,陸先生有師父在側,故而無礙。”
    嘉淼眼瞳微顫,若有所思地看向身旁的南榮烜。
    夏逢回過神來,緩緩抬手,虎骨素環輕輕搖晃,默默守護著口不擇言的他。
    朔良見他神情懊悔,安慰道:“其實不難,隻要……”
    “別告訴我!”夏逢很快振作起來,“師父說了不讓你插手,我能搞定。”撂下話,轉身揚長而去。
    夏逢行事雷厲風行,朔良怕他開罪於人,立馬拜托道:“大黑,幫我看著他。”
    “哦。”大黑化作黑犬用四條腿去追。
    嘉淼靈光一閃:“師父不讓大師兄插手,沒說我們不可以啊。”
    桑羅眨了眨眼,問:“三師兄你會嗎?”
    “呃。”嘉淼還沒恢複,完全派不上用場,不過他很是機靈,指著南榮烜道:“榮烜會啊!”
    朔良:“……”
    桑羅:“……”
    嘉淼不解他們的反應:“怎麼?”
    南榮烜稍稍歪頭,“你覺得二師兄會來向我請教嗎?”
    嘉淼:“……”
    在寅參山的時候夏逢就格外看不上綿裏藏針的南榮烜,兩人沒什麼過節,隻是單純地不對付,俗稱沒眼緣。
    頂撞了師父,又放了狠話,結果轉頭還得求人,夏逢拉不下臉,更不用說所求對象還是南榮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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