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翻天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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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玊國皇城被魔族舉兵圍攻,不到半日皇帝就寫下了降書,大開城門。
城中百姓盡數搬離,卻無一傷亡,家家戶戶門口都掛了白綾,冥錢彌天,白燭引路。
腦殼光溜的鷲頭魔族找了些被遺棄的牲口,吃得滿嘴腥紅,還給同伴帶回一截牛腿。
菜市口的行刑台搬到了城門下,上麵的血跡已經幹涸發黑,較新的部分帶著拖行的痕跡,一路延伸到了城門上方。
幾乎與城門齊平的綠鱗魔鼠倚著高聳的城牆,拿牛腿打了牙祭,伸出一根指頭,用指甲尖的部分戳了戳懸於城門上的“幹屍”:“死透了吧。”
剛才去覓食的鷲頭魔族見他口水泛濫,嘖了聲,“魔君說了,這個就算死了爛了風幹了都不能吃。”
綠鱗魔鼠不解:“為啥?”
鷲頭魔族記不全原話,撓了撓光禿的頭頂,費勁回想:“反正就是說他救了很多人,吃了這種人我們會被雷劈什麼的。”
“性命雙修,德配天地。”
鷲頭魔族眼前一亮:“啊對,好像是這個意思。”
綠鱗魔鼠茫然:“我沒說話。”
鷲頭魔族一眨眼發現掛著的大玊國國師沒了,當即要扯著嗓子嚎起來。
“閉嘴!”夏逢一刀劈開了城牆,將還沒發出聲音的鷲頭魔族轟飛出去。
朔良乘風落地,掌心靈絲收束,綠鱗魔鼠堅不可摧的鱗甲皮毛在刹那間裂成數百份,血肉迸濺。
大黑躍上城牆,叼住了想飛出去搬救兵的鷲頭魔族,踩住翅膀狠狠撕扯。
鷲頭魔族臨死前發出了帶有警示的淒厲鳴叫,霎時間,駐守大玊國皇城裏的魔軍聽到信號,蜂擁而出。
大黑吐了鷲頭魔族的骨頭,對下麵幾人道:“太多了,先撤吧。”
司允省站在城門下,輕輕搖頭。
夏逢回頭看了眼,道了聲:“該死。”但他還是提刀往前一步,和朔良並肩而立,一起護住身後兩位師弟。
嘉淼坐在血泊中,懷抱不著寸縷且沒一塊好皮的南榮烜,耳鳴得什麼都聽不見,眼前光影忽明忽暗,最後隻剩滿目血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嘉淼一怒之下召醒了地脈,高高隆起的沙石黑土如嶙峋的龍脊,不斷翻湧,大地龜裂,魔族軍隊在煙塵滾滾中被吞沒。
大黑感覺到腳下的城牆磚石都在顫栗,他往下跳去,卻直接騰空懸浮了起來,皇城中的房屋也都拔地而起,
夏逢太熟悉了這種情況了,慌忙去壓製嘉淼:“他走火入魔了!”
可嘉淼現在這個狀態,朔良都沒辦法打暈他。
隨著嘉淼貫穿雲霄的悲嘯,一切肮髒不堪都掩埋於塵土,鋪地的冥錢再次紛揚起舞。
魔族的哀嚎深達百丈,地龍翻身轟雷掣電,這場震天動地的傾覆成了大玊國最後的喪樂。
司允省牽著桑羅,和陸寧一起走過僅存的門洞,目之所及斷井頹恒,昔日繁華的都城在頃刻間化為烏有。
陸寧瞠目結舌:“這些都是嘉淼做的?”
桑羅過去捧起嘉淼流滿血淚的臉,輕聲喚道:“三師兄,快醒醒。”
夏逢連扇了好幾個耳光也不見效,甩著手說:“沒用,他聽不見。”
朔良一邊用靈力穩住嘉淼氣血逆行的經脈,一邊焦急道:“師父,這樣下嘉淼會廢掉的!”
司允省俯身鎮土,平息了地龍的躁動,魔族的呐喊歸於寂滅,他麵對滿目瘡痍的皇城,跪坐於天地間,留給徒弟們的背影孑然悲愴,“我無能為力。”
這是南榮烜和他都想避免的局麵,可無論他們怎麼改寫,嘉淼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南榮烜五感盡失,他也不知自己為何還能活著,隻是在漫長的黑暗中,找到了迷失的嘉淼。
他不止一次像這樣,在寅參山星月俱黯的夜晚,牽起把自己玩丟在山林裏的小師兄,帶他回家。
剛來寅參山那會兒,夏逢還離家出走,與朔良鬥智鬥勇;桑羅尚在繈褓之中,大多時間都是他在照看嘉淼。
“榮烜好厲害。”嘉淼兩步並一步才能跟上他,“每次躲貓貓,不論我藏在哪裏你都能找到。”
南榮烜問:“如果我不來,你要怎麼辦?”
嘉淼從不記路,用夏逢的話說,讓他被豺狼啃掉一條腿就老實了。
“我就這樣等著。”嘉淼蹲下來,用胖乎乎的小手捂住眼睛,“數到一千的時候,榮烜就會出現。”
南榮烜無奈:“萬一我有事在忙呢?”
嘉淼分開手指,露出亮晶晶的眼眸:“可你每次都來啊。”
南榮烜隻好蹲下,嘉淼噔噔噔跑過去,摟住他的脖子任他抱起。
這個年紀的嘉淼身上甚至還有奶香味。
南榮烜仰頭,觀星辨位。
嘉淼順著他的視線在黑如鍋底的夜空搜尋,然後好奇地扒拉著那雙漂亮的鳳眼:“為什麼你一直能看到星星?”
“看不到未嚐不是好事。”南榮烜闔眼苦笑:“我不好,所以看得到。”
啪啪。
小師兄的巴掌肉嘟嘟的,打起來響亮亮的。
“榮烜最好了。”嘉淼吧唧親他一口,“最好最好了!”
南榮烜哭笑不得:“哪裏學的?”
“我上次偷偷看到大師兄這麼親二師兄的。”
“……”好吧現在知道那兩人總是背著他在幹什麼了。
寅參山中的修行枯燥無味,南榮烜偶爾陰暗消沉,都會被明媚如朝陽的嘉淼照耀,灼燒。
……
“小師兄。”
南榮烜於嘉淼崩塌的心境之中再次牽起了他,“數到一千了嗎?”
嘉淼不停流著血淚,稍一動念,腳下的路就會塌陷,不願跟他走,喃喃自語:“我不想數了,我等不到了。”
南榮烜不會來,他也回不到記憶中的寅參山。
“那偷個懶吧。”南榮烜問的巧妙:“我剛才說的,一之後是什麼?”
嘉淼怔怔回答:“一……千。”
他忽然被南榮烜拉著往前了一步,坍塌的路麵成了迢迢銀河,飛旋而出的星宿千變萬化,唯獨他們頭頂,北鬥七星淩空罩,指引迷途。
現實中,嘉淼睜開眼睛,卻什麼都看不到,有一隻枯瘦的手覆在上麵,唇上的觸感粗糲幹裂,僅剩餘溫。
南榮烜失去了雙目,看不到嘉淼此刻的表情,他千般冷言萬般推拒,最後還是弄得麵目全非,無力回天,倒不如悲壯地死去,也好過如此難堪地重逢。
心力憔悴的嘉淼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被朔良接到一旁治療。
南榮烜順勢倒下,身上披著的外衣滑落,被司允省輕輕拉回。
“師父。”南榮烜跪在司允省麵前,額頭抵著他的胸膛:“對不起。”
鬥膽與天作賭,最終還是一敗塗地。
司允省擁著南榮烜傷痕累累的身體,仰麵望天,積壓在上空久久不散的烏雲撥開縫隙,投下一束蒼白的光,照著殘破的城門與一地狼藉。
“我們回家。”
……
蠻合與大玊國的連接陣法早就斷了,他們用盡一切趕路的手段,從鄰國一路殺進了皇城。
大玊國被魔族侵占,用桑羅的身份嚇退了一部分,這才得知是魔族勢力要搶占先機,在人間設立據點,備戰天界。
用一人換一城,是魔君西阿度提出的條件。
西阿度是魔語中“鬼魅”、“影子”的直譯,他沒有固定的形態,無人知曉他的真實麵目,傳聞中他殘暴不仁,喜屠戮,好虐殺。
小皇帝怕死了魔族,降書都是南榮烜去送的。
南榮烜有張雌雄莫辨的絕色容顏,但最令人動心的,是那雙能望穿萬載春秋的清冽瞳眸,西阿度不禁讚美:“你的眼睛很漂亮。”
城外是嗜血成性的魔族大軍,城內是惶惶不安的芸芸眾生,南榮烜別無選擇。
西阿度得到了南榮烜眼睛,命人將他扒幹淨摁在行刑台上,每出去一個活人,就在他身上劃一刀。
南榮烜流幹了血,換下萬人性命,故而躍升成聖,可登天界矣,然而來召他上天受封的神官吃了閉門羹。
南榮烜心如死灰,神官勸了半天,最後被夏逢打了出去。
“他想去自己會爬上去,用不著你牽線。”夏逢警告道:“再不滾,我拿你祭刀。”
他們這一行人傷的傷,殘的殘,住客棧多有不便,於是夏逢眼都不眨買了個園子,說是交了錢立馬就能住進去,陸寧看了眼地段和景致,一問價格,居然還挺公道。
南榮烜死過一回,心卻像還沒活過來似的,形如槁木,蒙眼坐在嘉淼床邊,終日一動不動,身上甚至都開始落灰了。
一個不醒,一個不睡。
夏逢站在門口發出嗤笑:“真是絕配。”
朔良看了好幾宿醫方,眼底烏青,“嘉淼一直這樣也不是辦法。”
夏逢沒好氣道:“桑羅那個時候我們還能輸靈力,他倒好,靈脈都爆了。”
朔良看著他:“現在知道我有多怕你走火入魔了吧?”
“……”夏逢趕緊轉移話題,“師父呢?”
司允省早上和陸寧一起出了門,沒說去哪兒,朔良猜測:“應該是去找救治嘉淼的辦法了。”
“你們在這兒啊。”大黑帶著桑羅買菜回來了。
桑羅舉著一根超大的糖葫蘆,夏逢光是看著就牙疼:“你能吃得完?”
這根糖葫蘆另有用處,桑羅輕輕搖頭,拿著進了屋。
大黑問朔良:“等下煮多少飯?”他幫不上什麼忙,自覺攬了廚房的活。
朔良數了數人頭,而後又看向屋裏。
夏逢撇嘴:“隨便他吧,反正不吃也餓不死。”
桑羅已經走到了南榮烜麵前,掰開他的手指將糖葫蘆塞過去,一本正經道:“三師兄愛吃甜的。”
光靠一根糖葫蘆就能把嘉淼饞醒的話,夏逢馬上在屋裏擺流水席。
朔良有所覺察,但沒有說破,招呼他們離開,不再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