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神央聖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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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的夜晚風雨寧靜,清晨屋簷青瓦苔蘚微潤,陸寧開窗,梨花勝雪,拂過麵頰時帶著淺淺春意。
朔良早早起來,給師父打水洗漱,伺候更衣,到廚房把嘉淼的藥煎上;
給大黑梳毛,喂馬添草料,喊夏逢起床,陪他吃了早飯;
做完這些藥湯剛好,他盛了一小碗,備上解苦的糕點,端著托盤上樓。
陸寧看到他,都不禁肅然起敬,佩服道:“你也不容易啊。”
朔良不以為然:“陸先生說笑了。”
陸寧感歎:“有你這麼孝順能幹的徒弟,難怪當師父的不用自理。”
“陸先生有所不知。”朔良猜到司允省不會解釋,“師父看似懶散,但絕非故意差使旁人,他放鬆或不經意間,神力會流失乃至傾瀉,一則引來宵小覬覦,二則會破壞所觸之物。”
光是聽著就很嚴重了,陸寧擔憂不已:“怎會如此?可有醫方?”
朔良搖頭:“不是生病,是……”
“是自然消亡。”司允省站在他身後,盯著站在走廊上暢談的兩人:“既然陸寧想進一步了解我的身體啊,不如進房探討?”
不出所料,陸寧麵臉通紅,就差頭頂冒出青煙地逃走了。
“師父。”朔良轉過去低頭認錯:“徒兒多言了。”
司允省拿起藥碗聞了聞,又輕輕放下,“於我來說這不是壞事,你們都大了,眼下隻有嘉淼和桑羅還小,但寅參山終會封山,到那時,我也會讓他們離開。”
朔良滿腹愧疚翻江倒海,他恨不得跪下來說話:“師父,徒兒不孝。”
“我從未想過讓你們陪我到最後,這是我自己的事。”司允省在他肩頭拍了拍,“去吧。”
朔良步伐緩慢,心中五味雜陳。
他生於饑荒的年代,百姓甚至易子而食,原本沒有活命的機會。
司允省初來人間,漫無目的地走著。
曆經天災人禍飽受摧殘的國家,瘟疫橫行,再加上水源匱乏,地氣不足,好幾年都顆粒無收甚至寸草不生,開始了出現人吃人的景象。
司允省途徑一間坍塌的茅棚,他聽到了嬰兒的啼哭聲,在死一樣寂靜的村子裏,那麼的清晰、洪亮。
一位剛剛分娩的婦人,用鏽跡斑斑的柴刀,砍死了丈夫,渾身浴血,抱著孩子爬了出來。
不少村民圍了過來,看待那個新生命猶如什麼美味佳肴,口齒生津。
婦人慌不擇路,跌倒在司允省腳邊,她想伸手去抓住那身幹淨的衣擺,卻又害怕地縮回了手,用衣服內側還算幹淨的部分包著嬰兒,拚命磕頭,泣不成聲:“求求你救救他,隻要能活下去,讓他為奴為仆做牛做馬做什麼都可以,求求了!救救我的孩子!”
強行分娩造成的血崩讓她的麵色如紙蒼白,大量的血跡從茅棚一路延伸出來,在她磕頭的時候不斷湧出,彙集成鮮紅的溪流,染紅了周圍的土壤。
司允省並沒有漠然視之,而是神情悲憫地問:“他叫什麼?”
婦人抬起沾滿沙土和鮮血的臉,慌忙將孩子舉過頭頂:“良……他叫阿良。”
小小的阿良因為胎裏營養不足再加上早產,隻有巴掌大,離開母親的懷抱後嚎啕大哭,司允省單手托住他,看了眼力竭而亡卻含笑瞑目的婦人,轉身離去。
半個月後——
“我讓你去人間走走,不是讓你撿貓貓狗狗!啊呸,還不如貓貓狗狗呢,這是個人啊!”咎晴都要瘋了,“這麼點大,你會養嗎你就帶回來?!”
司允省顯然不會,於是不恥下問:“他為什麼一直哭?”
咎晴和司允省一樣,生來就是神族,對人間的繁育僅限於紙上談兵:“應該是餓了吧,你都給他吃什麼?”
“仙露。”
“……”
咎晴果斷把孩子搶走:“我上去找個仙娥問問,你給我老老實實等著!”
阿良在天界養到長出第一顆牙才被送回來,司允省看著變得白白胖胖的小家夥,覺得貨不對板貨:“抱錯了吧。”
“人間的小孩子長得很快的,一天一個樣,你以為跟我們似的,千八百年竄個個兒都難。”咎晴將仙娥給的一大包袱東西堆碼整齊,逐個交代用處和用法,最後還不忘嘲笑一番:“你現在風評更差了,她們都在傳你喪心病狂虐待嬰兒。”
“哦。”司允省推了下新做的搖籃,發現裏頭的阿良已經睡著了。
咎晴欣慰道:“有這小家夥在,我也不用隔三差五偷偷跑下來看你了。”
司允省伸出手碰了碰那肉嘟嘟的臉頰,低喃道:“以後還會有。”
咎晴沒聽清:“什麼?”
阿良在睡夢中握住了司允省的一根手指,他輕笑著說:“還會有更多的小家夥。”
“……”
北天為朔,自此長夜溫良。
已經長大成人的朔良盯著嘉淼把藥喝完,遞上綠豆糕:“要是不疼了,可以下來走一走。”
“嗯嗯。”嘉淼吃得兩腮鼓鼓。
其實他早就躺不住了,朔良前腳門帶上,他立馬被子一掀,套上衣服就出去撒歡了。
小鎮的集市很是熱鬧,嘉淼一路遊逛,遇到了坐在街邊小攤裏吃餛飩的陸寧。
“陸先生。”嘉淼喊完才慌忙捂嘴,手裏的糖葫蘆藏也不是扔也不是,隻能抓緊時間往嘴裏塞。
陸寧已經看到了,沒說什麼,招招手讓他過去。
嘉淼心虛地嚼著山楂,含糊道:“我就吃這最後一串。”
陸寧望著碗裏的清湯餛飩,似是漫不經心地問:“寅參山沒有嗎?”
嘉淼見他沒有責怪,仔細吞咽,然後回答:“有果子,我不會做,師父也不準我吃。”
幾個徒弟中最會做飯的人,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朔良,其次是南榮烜、桑羅、嘉淼、夏逢。
沒錯,金尊玉貴的西蜀皇太子舞刀弄槍在行,進了廚房鍋鏟都拿不明白。
南榮烜自小摸爬滾打討生活,做過夥房雜役,砍柴刷碗、洗菜切菜,雖沒掌過勺,但看的多了自然比另外幾個懂些。
這趟回去,隻怕要跟著司允省喝風飲露了,嘉淼頓覺淒涼,難過得都要哭出來了。
他捂臉沉痛了會兒,忽的福至心靈,兩眼直勾勾看著陸寧:“陸先生可以跟我們回去啊!”
“咳!”陸寧被湯嗆了一下。
見狀,嘉淼謹慎地問:“陸先生有非去不可的地方嗎?”
陸寧:“沒有。”他當初就是走投無路才入的寅參山。
嘉淼不放心,追問道:“有想見的人嗎?比如那個崔黎。”
陸寧搖頭:“我與崔黎大概不會再見了。”
嘉淼隨即笑逐顏開,盛情邀請:“那陸先生來寅參山吧,我們一起生活!”
陸寧放下了勺子,婉拒道:“嘉淼,我隻是個凡人,一生匆匆,無法和你們共度山中歲月。”
嘉淼卻道:“陸先生也可以修煉啊!”
陸寧聞言一愣。
“你教我身法劍術,我也可以教你凝神聚靈,除了師妹我們都是師父撿回來的凡人。”嘉淼拍桌質問:“陸先生明明也很舍不得,為什麼還要將我們拒之千裏?”
是啊,連嘉淼都看出了他的不舍,司允省卻自始至終都沒有提過一句。
“是不是我太笨了,陸先生不想教我了?”嘉淼開始反省,趴在油膩的桌板上哭唧唧地說:“我以後會努力練功,絕對不偷懶!”
這麼大個人了當街哭嚎起來,陸寧被周圍來來往往探究的視線盯得頭皮發麻,麵帶窘迫地安撫道:“我考慮一下,不過這事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
“師父會同意的。”嘉淼立馬坐正,用袖子擦拭眼淚鼻涕:“他那麼喜歡陸先生。”
“……”
集市散去,兩人一起回去,陸寧全程腳步虛浮,神情恍惚,滿腦子都是嘉淼在餛飩攤上說的句話,揮之不去。
邁入客棧大堂嘉淼猛地抬頭望向司允省的方向:“神族?師父!”
他飛奔上去,陸寧緊隨其後,心裏跟著忐忑起來,如今時局緊張,司允省帶著人下冥海蕩平了苦茶鄉,是否會被詬病?
天界若為難,他一介凡人能不能為其分擔一二?
嘉淼撞進了門,結果來的人並非是興師問罪的天界使者,而是個氣質沉穩儒雅的青年,朔良和夏逢在旁奉茶,氛圍出奇安靜。
“師父。”嘉淼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跑到司允省身邊站好。
“嗯。”司允省應了聲,向他介紹:“嘉淼,見過神央聖君。”
嘉淼呆若木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躬身行禮:“見過聖君!”
神央抬手,嘉淼被無形的力道輕輕托起。
“是個靈秀的孩子。”神央對嘉淼不吝讚賞,而後目光悠悠轉向門口發愣的陸寧,“這位是?”
陸寧後知後覺,緩步上前:“在下陸寧。”
朔良為陸寧引座:“陸先生請。”
陸寧與司允省相視一眼,後者眼底笑意淺淺。
想起他今早的調戲,陸寧忽的麵染霞色,幾乎是同手同腳走過去,僵著身子坐下。
神央感歎:“吾辰,你變了不少。”
司允省不以為然:“不變之難,甚於變之。”
嘉淼一點一點挪到師兄們身後,用傳音問他倆:“這聖君是來找師父麻煩的嗎?”
怎奈神央聽得一清二楚,澄清道:“非也。”
嘉淼嚇得慌忙捂住嘴,夏逢用看白癡的眼神瞥向他。
“聖君莫怪。”朔良訕笑著將嘉淼拖到身後。
司允省想起自己還沒和嘉淼講過神央的另一個身份:“神央是桑羅的祖父。”
“……”嘉淼當場僵住,訝然失聲。
陸寧也是一臉難以名狀,心說神族的外貌可太有欺騙性了
神央道明來意:“我在生洲休養,並未派人去接過桑羅。”
夏逢擰眉道:“那個幽澤魔族說桑羅被天界使者接去生洲赴宴。”
朔良恍然大悟:“生洲乃世外仙境,聖君修身之所,何來天界使者?”
而且神央與天帝的交情還沒有好到能互相插手家事的程度。
神央眉眼低垂,“生洲宴終,桑羅仍無音訊。”
夏逢抱臂冷哼:“連神央聖君都找不到,那隻能是在天界了。”
嘉淼一頭霧水:“天界的人帶走桑羅幹什麼?”
“能幹的可太多了。”夏逢就差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桑羅身後,是冥海幽澤,神央聖君,還有師父。”
司允省補充道:“戚水的堤山大封還在。”
嘉淼沉吟:“戚水,好耳熟。”
夏逢不由重新審視起他的腦瓜子,“戚水神君,力壓三萬魔族於堤山湖底的天界名將,桑羅的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