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恭賀新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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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先生,我的木劍呢?”
“不小心弄壞了,我賠你一把。”陸寧說完就去找合適的木頭削劍。
不多時,司允省睜開眼:“可以了。”
“啊——”嘉淼腿都打不直,幹脆一**坐在地上,心說還不如被二師兄打得爬不起來呢。
“休息去吧。”司允省起身,順手揉了下嘉淼的腦袋。
日頭偏西,陸寧坐在一株老梅樹下,安安靜靜削著木劍的雛形。
司允省走到他身邊,展眉凝望。
陸寧的麵容在陽光下平和安然:“看什麼?”
司允省不假思索:“看你。”
“我和崔黎很小就認識。”陸寧手上動作不停,語氣輕緩講著他們的過去:“我們一起讀書、習武,相處過很長一段時間。”
“父母亡故後,我與他漸漸沒了交集,其實那個時候我疏遠了很多人,即便路上相遇,也都視而不見。”
刀刃卡進了堅韌的紋理之中,陸寧發出一聲歎息:“每天過得渾渾噩噩,誰都不想理,明明什麼都沒做,但就是很累,像是忘了怎麼活著,連呼吸都變得艱澀。”
司允省腦海浮現出屹立於萬千魔屍之上仰麵惘然的自己。
“與父親共事過的幾位叔伯將我拖出房門,傳授武藝。”陸寧削出一條筆直完整的木花,“我天不亮起來,練到天黑了也不能回去,蹲著馬步吃飯,懸在梁上睡覺,就這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忽有一日,我發現自己站在演武場上,頂著烈日練功,汗水滾燙,明明累得哭都哭不出來,卻很痛快。”
他們錘煉的不光是陸寧的體魄,還有心誌。
被打趴下了,那就爬起來再戰,世間沒有什麼坎過不去,時間會撫平一切,活著的人即便是停滯不前,也會被光陰長河推著走。
司允省莞爾:“陸寧遇到了好老師。”
“我無法回報他們,隻能幫幫崔黎,願崔叔叔九泉之下,稍稍安心。”陸寧拂去木屑,開始下一步的雕刻。
買菜回來的三人一進門就看到那倆親密無間坐在樹下,肩挨著肩,司允省特地俯身去看陸寧低垂的麵容,嬉笑調侃:“哭了?”
陸寧攥著刻刀,揚起好似被日頭染得通紅的臉:“沒有!”
這頓膩歪的,連抱著菜筐的兩個徒弟臉都要跟著紅了。
大黑歪出身子:“怎麼不走了?”
“你們回來了。”陸寧忙放下手頭的活,去幫忙接東西。
“不勞煩陸先生。”朔良看待陸寧的目光即微妙又複雜,他問道:“明日除夕,陸先生可有什麼要置辦的?”
隅巳亡國之後,陸寧就沒再留意過這種闔家團圓的日子,茫然無措。
“要在人間過年,就弄得熱鬧喜慶些。”司允省拿起那柄半成品木劍繼續加工:“入鄉隨俗,你們看著買吧。”
朔良和夏逢對視一眼,蜃都的年都由底下的人操辦,而且顧及到夏逢的“病”,僅限於氛圍裝飾,一筆帶過。
這種時候放嘉淼上街最合適了,他捧著春聯燈籠炮竹,後麵的大黑還拉了一車年貨,滿載而歸。
朔良調著漿糊,夏逢指揮嘉淼貼春聯,大黑踩著梯子掛好燈籠:“這樣?”
陸寧對比兩邊高度:“嗯,齊了。”
崔黎難得睡了個好覺,日曬三杆才起,他聽到動靜走出來,後知後覺這痛不欲生的一年終是要過去了。
他出去了小半日,當晚年夜飯的席麵上,多了一盤稷米糕。
稷蒼城習俗,夕食稷米,祈來歲五穀豐登。
陸寧怔怔望著,心中百感交集。
“我向米鋪討了一些。”崔黎小聲道:“老板說這邊沒什麼人買,還有多就送我了。”
嘉淼忍不住問:“我們能吃嗎?”
崔黎連忙點頭:“當然。”他就是按著人數做的。
“好吃!”先嚐為敬的嘉淼眼睛都亮了。
其餘人看到他的反應,紛紛動口。
對甜食向來不屑一顧的夏逢都沒能挑出毛病。
大黑連盤子都舔了:“這手藝都可以開店了。”
“謝謝。”崔黎隻當他們是在客套,沒有當真。
吃完年夜飯,嘉淼去門口放爆竹,滿城火樹銀花,璀璨奪目,他看得入迷,想念起了遠在大玊國的南榮烜。
“嘉淼。”朔良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頭:“他能看到的。”
無論身處何方,他們眼中都是同一片人間煙火。
嘉淼知道朔良是在安慰自己,快速收拾好心情,“嗯。”
夏逢看在大過年的份上,把難聽的話咽回了肚子裏。
守歲之際,朔良溫酒敬師,還給恭恭敬敬陸寧倒了一杯。
陸寧不怎麼飲酒,糊裏糊塗喝了之後,麵上緋色,他圍爐而坐,默默剝起了橘子。
大黑抓了花生瓜子嚼得起勁,忽的問起崔黎,稷米糕的做法,想著以後回去,有珠也能嚐到這般美味。
崔黎便借了紙筆來默寫給他。
爆竹聲中舊歲除,司允省給三個徒弟發了壓祟錢,他們道完吉祥如意的祝願,整整齊齊磕了頭。
朔良和夏逢不光成年還成家了,隻是在司允省眼中,哪怕再長個幾百歲,他們依然是小孩子。
不論這一年有多少光怪陸離,荊棘載途,或遺憾或圓滿,終將揭過,棄舊開新,一元複始。
破曉時分,朔良把困到睜不開眼的嘉淼哄回房間後,再來撿這幫睡了一地的人。
大黑不想挪騰,幹脆現出犬身盤在蒲團上呼呼大睡,連崔黎的頭枕在他背上都不為所動。
夏逢倚著廊柱,手裏握著空酒杯,闔眼淺眠,任朔良搬弄,等走出了一段路,他才勾住朔良的脖子,在其耳邊低聲軟語道:“師兄,恭賀新禧。”
朔良把人往懷裏壓了下:“別鬧。”
夏逢剛睡醒的時候最粘人,朔良與之糾纏了大半個時辰才想起來師父和陸先生還等著他伺候呢,換了一身衣裳便著急忙慌趕回去。
不勝酒力的陸寧幾乎挨著司允省坐了一夜,整個人被司允省的氣息籠罩著,歪倒在他肩頭,酣然入夢,
司允省單手倒茶,細細品味。
朔良小心翼翼走近:“師父,我扶陸先生去休息吧。”
司允省抬眼看他,沒說什麼。
朔良蹲下來,可還沒碰到陸寧的衣服,就被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盯得扼住了動作。
陸寧看清來人,放鬆戒備,若無其事坐正,揉了揉眼睛,“天亮了?”
“陸先生要休息嗎?”朔良處變不驚,“還是用早飯?”
陸寧仍有些迷糊,他搖頭回答:“不睡了。”
“那我去打水給您洗漱。”朔良起身離去。
司允省放下了茶杯,年初一就有好心情,他欣然喚道:“陸寧。”
陸寧回眸看他,“嗯?”
司允省起身,揖禮祝福:“新正大吉,萬事順遂。”
陸寧與之相對,回敬道:“新禧,今年定然順遂!”
……
金陽高照,街市歡聲載道。
嘉淼睡了個囫圇覺,一醒來便換上新衣裳,跑著去給師父稽首拜年。
朔良和夏逢已經拜過了,司允省撫過他的發頂慈愛道:“今年也要勤勉努力,希望你學有所成。”
嘉淼頓時泄氣,“年頭就要開始練功啊?”
“為師還沒說完呢。”司允省收回手,垂眸凝望:“願我徒嘉淼,無病無災,長樂安康。”
隻要不練功,什麼都好,嘉淼眉開眼笑道:“謝師父,徒兒也祝師父福壽無疆,心想事成!”
司允省甚是欣慰:“好。”
嘉淼又去給陸寧拜了個年,再和兩個師兄一起用過早飯,然後收拾東西準備啟程。
崔黎亂糟糟地睡醒,夏逢將一隻金玉錦匣交給他,裏麵收納著足足百十兩真金白銀,且光這嵌滿珍奇珠寶的匣子就價值連城了。
見他嚇得不敢接,夏逢皺眉道:“我們要找魔族算賬,帶著你太過累贅,我缺個看宅子的人。”言下之意,這是給崔黎的工錢。
崔黎臉色蒼白道:“我本就欠你良多。”
這話頗有歧義,虧得此刻朔良在拾掇馬車,不然夏逢的腰晚上又要遭罪,他極不耐煩地把金玉錦匣塞到崔黎懷裏,力道之大差點連人一起推倒,“我給出去的東西從不收回,你不要就扔了。”
崔黎慌忙給恩人行禮:“在下會看好宅院,絕不懈怠。”
夏逢直接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告訴他:“方才陸先生來拜托我,說江南氣候宜人,適合休養,想讓你借住。”
崔黎聽得麵容和身體一起怔住了。
夏逢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言語冷冽:“你這輩子可能就指望這點錢過活了,快死的時候記得爬出去,別髒了我的地方。”
崔黎捧著金玉錦匣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驀地,他被一牆之外孩童燃放炮竹的聲音驚得如夢初醒,拔腿追了出去。
“陸寧!”崔黎破門而出。
陸寧正要上馬車,轉頭見著崔黎已經奔到了眼前,他委婉道:“抱歉,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跟你告別。”畢竟上一次的別離過於難堪。
崔黎緊緊抓住陸寧的手,不可抑製地顫栗道:“若是遇到公子,千萬當心他。”
四目相對,陸寧沉默片刻,鄭重點頭:“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