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天界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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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江南,一路投宿這幫人終於住上了宅院。
“我和師兄在這邊住過一段時間。”夏逢拿出一遝房契請示司允省:“師父要是不喜歡,還有這幾處。”
嘉淼已經滿院子飛奔起來了。
司允省對庭院景致頗為滿意:“這兒挺好。”
崔黎小心翼翼地問:“我也能住這兒嗎?”
夏逢口吻驟涼:“隨便。”
朔良將大堂打掃幹淨,“師父先坐,我去把屋子收拾出來。”
嘉淼不知道鑽去哪裏玩回來,掛了一身蜘蛛網:“我也去。”他兩手一舉,沾的灰都揚到夏逢臉上了。
“你給我滾去洗澡!”夏逢捏住鼻子黑著臉把他拎走。
水宿山行了一路,哪怕是精力旺盛的嘉淼,這晚都睡得很早。
夜深人靜,陸寧再次被隔壁崔黎做噩夢發出的叫喊驚醒。
身上的傷口總會愈合,但心裏的瘡疤仍在血淋淋撕扯著,要完全走出來,可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許是累著了,崔黎哭了一陣便消停下來,陸寧卻輾轉難眠,他披上衣服走出廂房。
比寒意先擁上來的是冬夜星輝。
陸寧抬頭仰望滿天星鬥,想起了在雅楠鎮看過的那一幕,司允省眼中的世界,與他是不同的。
院外露氣凝結成霜,陸寧在九曲廊橋上看到了衣衫單薄的司允省。
明知他不會冷,可陸寧望著他那快要被風吹散的身影,不由提心在口。
等等,司允省的身形輪廓好像真的在消散!
陸寧完全顧不上自己是否看花眼亦或是在做夢,他衝過去的速度太快,披在肩上的外衣向後掠去,被遙遙甩下。
司允省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他側首看向一頭撞到背上的陸寧,嗬出一聲笑音:“睡不著?”
“你真的沒事嗎?!”陸寧驚魂未定,退後一步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著他。
“如你所見。”司允省抬了抬手,屈指把陸寧落地的外衣隔空勾來,單臂揮起順勢一蓋,籠住這具凍得簌簌發抖的身軀。
陸寧感受到司允省的體溫,耳尖慢慢紅透,四下無人,他眼神飄忽地找起話題:“你剛才在做什麼?”
司允省半開玩笑道:“吸收天地靈氣,日月精華。”
陸寧盯著他,半信半疑。
司允省笑問:“你呢?”
“睡不著,出來透透氣。”陸寧越過司允省的肩,眼中映著零星點點,感慨萬千:“人間筮仕尚可占百世春秋,允省能教出一位國師,想必看得更遠吧。”
司允省意外:“你今夜很有興致。”
陸寧揉搓凍紅的耳朵:“我隻是覺得通過星象極往知來,頗為神奇。”
“世事無常,然有些東西即便萬年之後也不會改變多少。”司允省轉身,與他並肩而立,兩人對著同一片星空談古論今:“皇天後土,南北方位……以此為參照,便可掌握變化的規律,進行推演。”
陸寧似懂非懂點點頭:“果然玄妙。”
司允省作勢掐算,“要我為你算上一卦麼?”
“不了。”陸寧緩緩搖頭:“庸者盡人事以俟天命,智者求知過甚反受其咎。”
司允省難掩欣賞之色:“說得好。”南榮烜能有陸寧一半覺悟,也不會把自己困縛在大玊國了。
更深露重,陸寧說話時都凝出了白氣:“不過那些靈氣精華,白日不能吸納嗎?”
司允省沒想到他還惦記著這事,笑得更加開懷:“陸寧這般關心,直教我受寵若驚啊。”
陸寧頓時麵紅耳赤:“我在正經問你!”
“無妨。”司允省擺擺手,他如實告知:“我夜觀星象,明早會有客人來。”
陸寧茫然:“客人?”
司允省的笑容高深莫測:“你認識的。”
……
咎晴這趟是私自下凡,片刻不耽誤,拽了司允省就要上天去。
“跟我走!”咎晴麵沉如水:“吾辰,你吃飽了撐的養著魔息好玩兒嗎?”要不是發現在木句暗戳戳地打探,他還真不知道司允省又在作死。
陸寧事先知道有客來訪,早起與司允省在前廳喝茶等候,見咎晴心急如焚的樣子,意識到事情不簡單,問得急切:“很嚴重嗎?”
“非常嚴重!”咎晴拽不動司允省,怒上心頭:“別逼我跟你動粗!”
聽到動靜的徒弟們都趕了過來。
嘉淼揉著眼睛,看清來人,開心喊道:“咎晴大人!”
司允省甩開咎晴的手,揉了揉手腕,“我有分寸。”
咎晴可謂苦口婆心:“木句傳言遇到了有入魔征兆的神族,但不知底細,我起初沒想到是你,眼下天界氣氛緊張,此事斷不能大而化之。”
司允省依然優哉遊哉:“他倒是會說話。”
“吾辰!”咎晴瞪他:“雖然木句誇大了說辭,但你身上確實有魔息,若是從前我當然不會擔心,可你早已……”
“咎晴。”司允省不想他在這裏過多提及自己的情況,“魔族的手都伸到我徒兒身上了,不管它是什麼玩意兒,都要為此付出代價。”
夏逢自責地低下了頭:“師父。”
朔良拍拍他的肩膀無聲安慰。
咎晴拿司允省沒轍,“我就多餘管你。”緊接著他從袖子裏丁零當啷倒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司允省笑道:“曆神殿要被你掏空了吧。”
“我會同大人說明情況。”咎晴氣得咬牙:“你好自為之。”
“謝謝你特地跑下來罵我一頓。”司允省起身作揖。
咎晴搓著手臂跳開:“少惡心我!”
朔良有些在意:“咎晴大人,您方才說天界氣氛緊張?”
咎晴正為此煩悶不已,看了眼事不關己的司允省,決定說出來給他提提神:“吾辰,堤元死了。”
司允省撥弄藥瓶的手頓住。
嘉淼問:“堤元是誰?”
朔良有所耳聞,故而睜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咎晴大人說的可是堤山上,那位有布土定州之力的神獸——堤元?”
“正是。”咎晴哀歎不已:“堤山一夜風雨後,他身首異處,屍體上僅一處致命傷,為魔族兵刃所刺。”
夏逢不解:“一般妖魔鬼怪根本上不了堤山。”
咎晴悲從中來:“動手的並非魔族,而是人。”
朔良瞬間聽懂了,有人帶著魔兵入山,殘忍殺害了神獸。
堤元喜愛凡間生靈,常贈仙草靈石給凡人,會為迷途者指路,是個非常慈愛的老家夥。
咎晴又是一聲歎息:“沒想到,最後是這樣的結局。”
司允省有感而發:“人與魔族,走得越來越近了。”
“堤山湖下鎮著多少邪魔,堤元一死,它們要是破封出來禍害人間,那群人能又落得什麼好處。”咎晴堅定道:“天界絕不會過放過他們。”
“他給過我一樣東西。”司允省垂眸追憶:“我當時沒謝他。”
堤元與天地同壽,活得十分久遠,司允省在他麵前,也隻是個毛頭小子。
“先說好,我不是鼓勵你去跟魔族算賬,隻是講明情況,都一把年紀了別瞎折騰。”咎晴看了眼天色:“我不能離開太久,走了。”
司允省揮手告別:“回見。”
朔良禮數周全:“咎晴大人,我送您。”
“朔良,夏逢。”咎晴走近他們,挨個摸了摸頭:“轉眼都長成大小夥子了啊。”
夏逢強忍不適被摸亂了頭發。
嘉淼把腦袋擠過去:“咎晴大人你都不看看我嗎?”
“不是才見沒多久麼。”咎晴捏捏嘉淼的臉:“給我好好盯著你師父,別讓他胡來。”
嘉淼可不敢:“哪有徒兒管師父的。”
“那我隻能換個人托付了。”咎晴轉頭看向陸寧,一切盡在不言中。
陸寧頷首應下。
咎晴匆匆離去,朔良給司允省添茶:“師父,魔族此舉無異於公然挑釁天界,師妹身份特殊,不如先召她回來吧。”
“兩邊都有她的家人,而且桑羅可比你有主見。”司允省揶揄被夏逢輕易拿捏的朔良:“我們循息向魔族,興許還能遇到。”
嘉淼陷入沉思:“我睡著的時候,桑羅好像跟我說了什麼來著,她身後還有個人……是誰呢?”
“想不起來的事,無關緊要。”司允省提醒道:“你該去練功了。”
聽到這話,嘉淼腦中隻剩一片空白。
“……”
等崔黎和大黑醒來,朔良已經做好了早飯。
大黑嗅到了咎晴的氣味,他什麼都沒問,坐下來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嘉淼又是一大清早就被打得抬不起胳膊,這次陪練的不是陸寧,而是他那看不下去的二師兄,親自出手“指導”。
夏逢雖是完虐,不過嘉淼的身法確實比在寅參山時好太多了,有幾招出其不意,反應之迅捷堪稱絕妙。
能把這個從前連劍都拿不穩、一練體術就偷懶的家夥教到這種程度,陸寧的實力就更加耐人尋味了。
午後暖陽和煦,朔良和夏逢帶上大黑出門買菜;
司允省躺在竹椅裏曬著太陽,監督嘉淼蹲馬步;
崔黎一有機會就把自己關屋裏,蜷縮手腳,閉塞耳目,不分晝夜地沉浸在過去的夢魘中。
陸寧喊他出來走動,也是沒精打采。
“陸寧,你不用管我。”崔黎消極道:“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陸寧沒有任何安慰的言語,他將嘉淼練功的木劍扔了過去,折枝為刃挽了一道劍花,緊接著毫無預示地刺向了崔黎。
崔黎的身體快於頭腦,先一步占據了主動權,急撤半步,用劍柄回撞,避開了淩厲攻勢。
兩側梅樹震落香雪滿地,紛紛揚揚迷人眼眸,崔黎呆了下,陸寧已倏然掠至眼前,他急忙旋身橫劍格擋,木劍“哢”地裂開細紋。
嘉淼被那邊的動靜吸引:“嗯?”
司允省閉著眼,竹椅輕輕搖晃,“蹲好。”
“哦。”嘉淼努力伸長脖子也隻能看到花影飛舞。
陸寧步步緊逼,將崔黎趕到了池塘邊,身後再無退路。
冬日的池水就是曬再多的太陽,水麵之下還是冰冷刺骨,崔黎快被陸寧一枝挑下去的時候持劍反擊。
鐺——
枝與劍相碰,陸寧手中的樹枝應聲斷成了兩截。
崔黎反而嚇了一跳,棄了劍向後一步,已經站在邊緣的他頓然踩空,“啊!”
陸寧拉住了他。
崔黎捂著怦怦直跳的心口,和命懸一線時的驚悚不同,交手的刹那,他有種久違的澎湃與興奮,是被他忘卻的、活著的感覺。
陸寧丟掉殘枝,轉身道:“偶爾鬆鬆筋骨,會舒坦些。”
待陸寧的腳步聲遠去,崔黎撿起木劍,指尖顫抖地撫上那條清晰的裂紋,咬唇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