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贖買舊識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71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大黑收到傳音,四條腿跑出了殘影,沿途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他一臉麻木地問:“你們不能處理得幹淨點嗎?”
嘉淼苦惱道:“太多燒不完。”
司允省和陸寧從皇宮台階上下來,聽到他抱怨,前者口吻平淡道:“既然來了就幹活吧,天亮還要趕路。”
大黑:“……”他是狗又不是牛馬。
陸寧等身後巨大的黑影蓋住了半座城才意識到大黑要做什麼,他忍不住想回頭瞄一眼。
司允省善言相勸:“最好別看。”
陸寧用手擋了下餘光:“不會吃撐嗎?”
司允省不以為然:“天狗尚能食月,何況區區一千妖。”
“……”
離開稷蒼城後的兩天,都是陸寧和嘉淼在輪流駕車,大黑毛茸茸地蜷在車廂角落消食。
朔良探路回來:“前麵是魔族地界,可行人,按人頭收費,三百兩一位。”
夏逢挑了下眉頭:“三百兩換個全屍?”
嘉淼數了下人頭:“二師兄要破費了。”
“哼。”夏逢在蜃都這麼些年的城主可不是白當的:“這麼點錢破費什麼?”
隅巳覆滅之後,國土被瓜分殆盡,連這座不起眼的小郡都被賤賣出去,成了魔族棲息之地。
嘉淼換陸寧進車廂,司允省撫著大黑順滑的毛,給陸寧講起了一則天界舊聞:“離明有木焉,拜為神女結,感念天帝化其雷劫,朝思暮想,唯願覿麵,而阻於中道,不得如願,遂上天試道,終為天魔,身裂九重。”
陸寧大抵明白:“即便是神,也會因一念之差,萬劫不複。”
嘉淼聽得入迷,但完美避開了這個故事講的重點:“師父,天帝為什麼不見神女?她不漂亮嗎?”
司允省用了個籠統又不失尊敬的形容:“仙姿綽約。”
嘉淼眼前一亮:“這麼說,師父見過?”
司允省輕描淡寫道:“嗯,她死在我手上。”
“……”嘉淼把嘴閉上,專心駕車。
朔良策馬路過,忍笑拍了拍嘉淼的肩膀。
陸寧看著司允省,啞然失聲。
故事裏的神女結成了天魔,那麼能將其伏誅的司允省,又是何等強大?
夏逢付了過路費,守門的兩隻大塊頭開閘放行。
不論是馬還是馬車都不能載人,司允省和陸寧下車,大黑縮成了狐狸大小,被嘉淼抱在懷裏愛不釋手地摸著。
沒有魔族敢輕易靠近虎骨傍身的幾人,隻是或明目張膽或鬼鬼祟祟地觀望著。
陸寧注意到街邊有些破布半掩的籠子,裏麵人類的肢體若隱若現。
司允省言語涼薄:“人會圈養牲口,魔族也開始學著畜牧,通過馴化、飼養、繁殖,以得到源源不斷的口糧。”
陸寧光是聽著都毛骨悚然。
夏逢見怪不怪:“這些都是白紙黑字賣給魔族的人,賣家多半也是人。”
這裏不光有人,一些瘦骨嶙峋的小妖幹著搬搬抬抬的重活,動作慢了還會被魔族鞭工抽打。
“這世道就是這樣,奴隸不分物種。”夏逢視若無睹:“同類更容易自相殘殺。”
一些商鋪還會把妖奴吊起來,明碼標價,掛牌出售,不給他們穿衣服,全方位地展示。
也有人類的商隊裹得嚴嚴實實與他們擦肩而過。
朔良感應出來:“有兩個術師。”
夏逢客觀道:“沒點本事或者不請點有本事的人,來這裏就是找死。”
“二牙進貨回來了。”頂著野豬獠牙的肉鋪老板衝出來高聲打招呼:“我預定兩隻啊,上次那批不行,客人都嫌肉太柴了。”
他喊住的二牙是隻門牙外凸的老兔子精,一身皮毛皺巴巴的,獐頭鼠目,骨碌碌轉著眼珠子:“肉嫩的早給定走了,一會兒我給你挑倆肥的送來。”
說完,他把目光投向沒遮沒掩走在大路中央的一行人身上,口水滴滴答答地評價著嘉淼和陸寧的皮膚:“這幾個才叫嫩啊。”
夏逢一刀劈裂了地磚,整個人擋在師弟麵前,橫眉豎眼。
二牙識時務地收起招子,拉著車邊走邊喊:“新鮮的貨啊,先到者先得!”
嘉淼抱緊大黑,往夏逢和朔良中間擠壓,麵色鐵青:“師兄,我不舒服。”
夏逢翻出一張猙獰的麵具扣他臉上:“這裏魚龍混雜,魔族的氣息對你來說太髒了。”
嘉淼感知過人,所以更容易受到影響。
朔良從他懷中接過大黑:“我來抱會兒,你慢慢調整呼吸。”
嘉淼戴好麵具乖巧點頭:“嗯。”
前方還有個人頭攢動的集會,不著寸縷的人像貨物一樣被傾倒出來當街甩賣,男女老少,形形色色。
有的已經缺胳膊少腿,奄奄一息;
有的傷口潰爛,膿血汩汩,身上痕跡斑駁,這樣的甚至不在少數,他們像一堆爛掉的肉塊,交疊在一起,被翻來覆去地挑挑揀揀。
陸寧捂嘴幹嘔,他想閉上眼,但視線無法從那些作為人而降生世間的同類身上移開。
朔良作勢攙扶:“陸先生。”
陸寧的眼睛猛地瞪得更大了,他在刹那間抓住了司允省的衣服,指節都在發白仍是拽著扯著,仿佛已經用盡了力氣不讓他再往前走。
司允省看向攤位那個剛被拖上來展示的男人,手腳俱全,除了被打得皮開肉綻之外,整體還算幹淨。
陸寧眼中的乞求幾乎要凝聚成型溢出來了,他的平靜在此刻反而顯得有些冷漠:“夏逢。”
夏逢會意:“是。”
不多時,他把那半死不活的人用麻袋裝了回來,丟給陸寧:“找個店收拾一下吧。”
魔族的客棧也是亂糟糟的,屋中陳設花樣百出,什麼都有。
夏逢出手闊綽,要熱水的時候掌櫃還找了個搓澡的夥計來,結果那頂著大紅雞冠的小哥上來就是一句:“客官放心喔,保證給您洗剝幹淨喔!”
“……”
雞冠小哥把那半死不活的男人在浴桶裏涮了幾遍,提出來的時候差點上手擰幹,好在還記得夏逢的吩咐,仔細擦拭,用治傷的藥粉糊了一遍,裹上衣服塞進被窩。
雞冠小哥退出去的時候還不忘加一句:“客官好了喔,請慢用喔。”
惹得夏逢都要忍不住磨刀霍霍砍了他。
嘉淼蹲在床邊探頭探腦:“為什麼還不醒?”
夏逢付錢的時候那攤主還“好心”提醒過:“喂了藥,半個時辰後才能醒。”
朔良用自帶的水和茶具煮好茶,端給司允省:“師父慢用。”
“嗯。”司允省闔眼品茗。
他們什麼都不問,陸寧反而倍感煎熬,主動告知:“他叫崔黎,是我的舊識。”
嘉淼問了個很關鍵的問題:“是很重要的人嗎?”
陸寧垂眸:“認識而已。”
“哦。”嘉淼不再關注這人,轉頭喊道:“大師兄,我餓了。”
朔良想了下:“正好人多,要不要一起吃蠻合?”
嘉淼一直很想吃:“好呀!”
食材能自己挑選,送來的時候夏逢還挨個檢查了一遍:“沒參別的,下鍋吧。”
陸寧沒什麼胃口,但也不想掃興,端著碗喝了點湯。
嘉淼一開飯就精神了,把麵具隨手仍床頭,以至於崔黎醒來看到那森然可怖的嘴臉,本就脆弱的精神更為崩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嘉淼嚇掉了剛夾的排骨,還被濺了一臉:“啊燙!”
大黑用爪子扒拉耳朵:“吵死了。”
崔黎裹著被子把自己蜷縮到極致,自始至終隻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崔黎。”陸寧過去抓住他:“我是陸寧,你好好看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崔黎推開了陸寧,往另一邊逃。
眼看他要撞上那口沸騰的鍋,朔良從容起身,一指點在他眉心。
金色的漣漪一圈圈暈開,極具安定的靈力鎮住了崔黎戰栗扭曲的魂魄。
夏逢夾了塊胡蘿卜,得意洋洋地向嘉淼炫耀:“這手這鎮魂術你什麼時候能學會?”
嘉淼張了張嘴,而後反駁:“你也不會啊。”
司允省盯著麵前兩顆無聊較勁的腦袋,眯眼問:“我教了幾遍?”
“……”
崔黎暈了一小會兒,待看清眼前的人,他以為自己在做夢,或者已經死了:“陸寧?”
“是我。”陸寧扶著他坐下:“你感覺怎麼樣?”
崔黎再次惶恐起來,他向陸寧跪下,不停磕頭,磕得頭破血流:“我當初不該那樣對你,是我錯了,求你救救我吧!救救我!不,快殺了我,陸寧我知道你可以的!快殺了我啊啊啊啊!”
陸寧被抓得手臂都見血了,朔良過去分開兩人,一手虛按在崔黎頭頂,解釋道:“陸先生,他看到你太激動了。”
陸寧退到一邊,朔良開始穿針引線般精細修補著崔黎支離破碎的心靈,除了那口咕嚕翻滾的鍋,所有人都保持著安靜與專注。
崔黎的雙眼重新有了焦點,他的目光仍舊在一群人裏鎖定了陸寧,這次比慘叫先到的是淚水:“陸寧!”
陸寧沒再靠近,隻是遠遠站著:“是我。”
“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對不起、對不起!”崔黎不知道還說什麼,隻是一味道歉。
夏逢最煩哭哭啼啼的場麵,“我們還要吃飯,隔壁還有間房,你們可以去敘舊。”
“我和他沒那麼熟。”陸寧搶在崔黎開口前過去坐下,重新拿起了碗筷,不管夾到什麼都往嘴裏送,盡管味如嚼蠟,還要裝出津津有味的樣子:“好吃。”
司允省含笑給他夾菜:“嚐嚐這個。”
“師父……”嘉淼眼睛都要瞪脫眶了。
司允省就這麼笑吟吟夾了個魔族特產的“鬼嚎椒”過去。
鬼嚎椒,顧名思義,據說吃了之後會痛得鬼哭狼嚎而以此得名。
他們鍋裏隻放了一小段用來調味,司允省送去的可是一整根啊!
而且陸寧看都沒看就吃了,不出意外被辣到飆淚:“咳咳咳咳!這、這是什麼?!”
朔良對師父突發奇想的作弄早已司空見慣,連忙倒茶:“陸先生,快喝水。”
“好疼!”陸寧的嘴快辣冒煙了,直接提壺猛灌都解不了舌上灼痛,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某人:“司——允——省!”
司允省笑彎了腰:“我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逢不敢說話,他當年沒少跟司允省犯倔,下場可想而知。
嘉淼用衣擺給陸寧扇風:“師父別笑了,陸先生都要熟了。”
“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
“……”
呆若木雞的崔黎緩緩地掐了下自己的手背。
作者閑話:
大家新年快樂呀
為了不讓這麼沉痛的章節停留在這麼喜慶的日子,今天也要連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