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烏灈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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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虎骨的威懾下,魔息亂竄,夏逢的體感仿佛在被寸寸淩遲。
嘉淼於心不忍道:“師父,能先給二師兄止疼嗎?”
司允省並指點在夏逢眉心,魔息打蛇隨棍上,一溜煙鑽了過去,而後如墨滴在司允省的靈台散開。
朔良和嘉淼看得一清二楚,大驚失色:“師父!”
司允省還在給夏逢平複,若無其事道:“嚷什麼?”
夏逢痛暈過去,朔良將他抱到床上,又拉著司允省的手探脈搜尋魔息的蹤跡:“師父,你真的沒事嗎?”
陸寧直覺司允省做了什麼,問嘉淼:“你師父怎麼了?”
“折磨二師兄的那個黑乎乎的東西跑到師父身上了。”嘉淼學朔良拉起司允省的另一隻手翻來覆去地看。
陸寧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司允省被他們一人把著一隻手,啼笑皆非道:“你們到底是希望我有事,還是沒事?”
“可我們都看到了,師父千萬小心。”朔良領教過這縷魔息的可怕:“阿澤時而狂躁時而惶恐多半是因為它,後來我如何都搜尋不著,以為是法寶讓其消散了,沒想到竟這般狡猾,潛伏得如此之深。”
司允省抽回了手,溫聲細語安撫麵前這倆徒弟:“放心,為師要是入魔,屠盡天界也不會傷害你們的。”
“……”更嚇人了好麼!
“師父!”
眼看著嘉淼又要哭出來,司允省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好吧它確實還在。”
朔良急了:“師父!”
陸寧謹慎詢問:“你不能逼出來嗎?”
“可以,不過它會就近尋找下一個宿主。”司允省掃了眼屋子裏的人:“還不如在我身上待著。”
朔良懊惱道:“我要是早點發現就好了,都是我害了師父。”
“為師還沒死呢。”司允省聽不得他的喪氣話:“你可知這縷魔息是誰種在夏逢身上的?”
朔良搖頭:“我找到阿澤時,魔息已經在他體內根深蒂固,後來問起,他如何也記不起來。”
“很好。”司允省笑容和善:“那就隻能親自上門,原物奉還了。”
朔良睜大眼睛:“師父要去找魔族?”
“有魔息引路,何愁找不到。”司允省直接把魔息當成了羅盤針:“方位清楚著呢。”
嘉淼舉手:“那我不回寅參山了,我要跟著師父,保護師父!”
朔良有所顧慮,最後還是選擇擔起大師兄的責任,站了出來:“師父,徒兒願同往。”
“你們就這麼把我拋下了?”夏逢從床上扶額起身,他剛才聽了個大概,“說到底是我遭人迫害,連累了師父,我要是不去,豈非天理難容。”
趙金恬恐慌萬狀地喊出了聲:“少主!你要走?”
朔良更擔心他的身體:“阿澤,你需要靜養。”
“你不在,我心不靜,還養什麼?”夏逢揪住朔良的衣襟,把人拽到跟前咬牙切齒:“睡完就跑,想得美。”
“……”
陸寧咳了聲,提醒他們這裏還有外人在:“那個,若還有位置,算我一個。”
嘉淼全然不知陸寧和司允省私下都已經贈物相別過了,天真爛漫道:“陸先生當然要一起啊!”
寅參山帶出來的法寶足夠支撐蜃都隱匿於世,司允省加了兩道屏障,臨行前,夏逢啟動鎏天璧。
趙金恬萬般不舍地帶著鐵甲騎兵來送行,幾乎淚灑城門:“少主,何時歸來?”
夏逢翻身上馬:“手刃欺我師門者,再談歸期。”
之前停在山裏的那輛馬車已經被找到並拉了過來,換成了四駕齊驅,大黑抖了抖韁繩,熟悉手感。
朔良騎上另一匹,揚鞭開路:“駕!”
馬車駛出蜃都,嘉淼在陸寧和司允省的注視下埋頭做功課,隱約聽到了呼喊聲,他歪頭冥思苦想:“我們好像忘了什麼?”
“喂——等一下!等等我啊!”
老道背著沉甸甸包袱,在馬車後麵追得上氣不接下氣。
“……”
老道並非同路,隻是想借著馬車的腳力捎他一程。
這一趟他是沾了司允省的光,賺得盆滿缽滿,夏逢送了不少金貴法寶,老夥計展怨卷軸估計都要壓箱底吃灰了。
嘉淼稱陸寧一聲先生,而且從司允省的態度就能看出,這位陸先生在師父心中分量不輕,朔良和夏逢自然不敢怠慢。
由於初見印象過於糟糕,夏逢為了賠禮道歉,將庫房翻了個底朝天,才找到一柄勉強配得上陸寧劍術的三尺青鋒,置於琉璃霜匣中,雙手奉上。
陸寧無功不受祿,斷然不肯收,偏生夏逢是個死心眼,他不拿走,這強骨頭能把地跪穿。
嘉淼還隻能用個樹枝木棍什麼的做練習,眼巴巴道:“我也想要一把好劍。”多帥啊,像個行俠仗義的劍客。
夏逢可太了解他的劍法了:“給你一把真的,你能把自己十根手指頭都削禿了。”
連陸寧都中肯道:“現在還不行。”
“啊~~~”嘉淼發出一聲哀嚎,垂頭喪氣地繼續紮著馬步。
朔良在溪邊生火做飯,笑容滿麵地看著,他心裏清楚嘉淼其實沒那麼弱,隻是在這兩位十八般武藝精通的高手麵前,那點功夫顯得微不足道罷了。
嘉淼靈感天賦極高,對那些晦澀複雜的術法更是手拿把掐,若非受傷導致修為大減,即便在鎏天璧內,他和夏逢也難占上風。
大黑從溪水裏抓魚上來,老道幫著處理幹淨,支鍋燉魚湯。
乳白的湯汁咕嚕冒泡,香氣四溢,嘉淼光聞著味兒就口齒生津,馬步越蹲越偏,陸寧見狀用竹棍糾正姿勢:“還有一炷香。”
“哦。”嘉淼隻好閉眼。
在馬車裏小憩片刻的司允省掀簾而出,夏逢看到後忙放下喂馬的草,過去扶他,仰起頭滿眼擔憂:“師父。”
希望是他的錯覺,司允省養神的時間似乎變久了。
“怎麼?”司允省瞥他:“為師還不能瞌睡一會兒?”
夏逢心裏忐忑不安:“魔息騷擾靈台清明,甚至會汲取師父的靈力滋養自身,不容小覷。”
日子一長,不得喂個大魔出來。
司允省重新審視夏逢:“你養了這麼些年也沒見多大。”
夏逢:“……”
老道攪了下色香俱全的魚湯,朗聲喊道:“孩子們,開飯了!”
司允省輕緩撫過夏逢的頭頂:“吃飯吧。”
在蜃都作為西蜀希望與榮光、肩負國仇家恨的夏逢,已經很久沒被人當作“孩子”對待了,他甚至有點懷念司允省掌心的餘溫:“嗯。”
朔良把每個人的碗筷都備好,陸寧看著日頭算好時間:“嘉淼,可以了。”
“啊!”嘉淼瞬間放鬆,呈大字形後仰,直接倒地不起。
夏逢跟在司允省身後,路過他時哼笑一聲:“讓你在家偷懶。”
嘉淼咕蛹著爬了幾步,顫巍巍伸出手:“我、不行了。”
大黑捧著碗過去蹲在他麵前逗弄:“嘬嘬嘬。”
陸寧樂不可支道:“別鬧了,好好吃飯。”
“這種時候咬咬牙爬起來就行了。”朔良這麼說著,還是把半身不遂的師弟架起來拖過去,感歎道:“可真是沉了不少。”
嘉淼初到寅參山時隻有蒲瓜那麼點大,他能托在掌心裏喂奶。
終於吃上飯的嘉淼熱淚盈眶道:“大師兄最好了!”
夏逢翻了個白眼:“出息。”
朔良忙給他們兩個一人打了一碗魚湯堵嘴:“食不言。”
……
和老道正式分別,是在一座名為烏灈的城外村。
烏灈城早已是妖魔盤踞,人蹤俱滅。
村中有的是空蕩蕩的屋舍,村民對他們這些外鄉人愛答不理,隻說隨便住趕緊走,甚至不願多看一眼,青天白日,家家戶戶柴門緊閉。
朔良叩門問了好幾家才得知,這裏的村民原是烏灈百姓,都是些老弱病殘,連逃亡的氣力都沒有了,他們雙目無神,整日枯坐在屋中梗著脖子等死。
老道能力有限,烏灈城妖魔橫行,他跟去反而累贅,不如就在村中行些力所能及的義事,給老人們看病開方,挨家挨戶畫符辟邪。
三個徒弟一起收拾出能住人的屋子,嘉淼來搬被褥的時候看到陸寧站在馬車旁,定睛遙望遠方的烏灈城,重複了一遍朔良剛才說的話:“陸先生,我們要先休整一夜,明早再進城。”
“嗯。”陸寧淺淺應了聲,收回視線,幫著他拿東西。
馬車上有充足的糧食,黃昏時分,屋頂升起炊煙嫋嫋。
陸寧和大黑把馬牽去村外的河畔,結果不論哪一匹都不肯喝水,寧可拱土嚼草根。
大黑往河麵探頭輕嗅,擰眉道:“這水都被城裏那幫家夥弄髒了。”
泛著極濃的腥臭味。
有個提著破底竹籃的老人步履蹣跚從村裏走出,佝僂著在地上刨起了野菜。
陸寧把韁繩交給大黑,他蹲下來拔了幾棵野菜裝進竹籃裏:“老伯,我來幫您。”
老伯呆呆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
陸寧沒有借他的鐮刀,野菜根深拔不出來就用手挖,直到兩手泥濘不堪,參差不齊的野菜陸陸續續堆滿了竹籃。
但陸寧好像看不到快要盛不下的籃子,河畔都是他用手刨出來的坑,汗水一滴又一滴融入土壤。
老伯顫巍巍伸出了手,按住陸寧染黑的指尖:“夠了。”
陸寧頹然跪坐在地,埋著頭,什麼都沒說。
老伯把多餘的野菜碼整齊放在他身旁,提起籃子慢吞吞走回家。
大黑靜靜看著攥拳不言的陸寧:“你打算用這樣的表情回去見他們嗎?”
陸寧抬起手肘蹭了下眼角,他起身到河邊,將手浸在肮髒的河水之中,反複搓洗。
到了飯點,兩人一前一後牽馬回去。
陸寧的指尖凍得發紫,筷子都拿不穩。
朔良給他盛飯時發現了:“陸先生,你的手?”
被碎石刮蹭出的細小傷口,微微刺痛。
“你碰河水了啊。”老道是聞著味兒過來的,這村子連一捧米都討不到,隻得過來蹭飯,他聞言拉過陸寧的手,神色凝重:“那水對人來說不亞於瘴毒,得快些處理。”
“不用。”陸寧抽回手,大口扒飯:“快吃飯吧。”
嘉淼含著筷子,心裏犯起嘀咕:原來陸先生也是個吃貨。
入夜之後,萬籟俱寂。
為了相互有個照應,分為兩人一間。
朔良給師父鋪好床,放下一隻白瓷藥瓶在桌上,掌燈而去。
陸寧看著藥瓶,遲遲沒有伸手。
司允省檢查完嘉淼的功課,進門的一瞬間,陸寧拔地而起,把自己翻到床上,被子蒙過頭:“我睡了。”
“時辰還早。”司允省用竹簽剔了下燈芯,“月黑風高,四下無人,很適合秉燭夜談呢。”
陸寧閉眼裝死。
霎時,被子直接飛了起來,陸寧身上一涼,他驚坐起身,司允省已經欺身壓了過來,背抵土牆退無可退,嚇得他慌忙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