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贈物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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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鋪滿霜色,鬥寶大會如期舉行,眾人乘興而來,滿載而歸。
三十多屆辦下來,大會已不局限於城主的賞賜,參者如雲,他們自發辦起了集市,將各自收集的財寶擺地攤,隨緣交換;
稀奇古怪五花八門的功法秘籍應有盡有,壘得能當桌椅板凳用,若想要,隻管抽去。
陸寧僅僅是路過都被塞了一本沒封皮的古籍,字跡斑駁難辨,仔細一看還會扭動,嚇得他連忙捏著書脊丟給了司允省。
“這是凝神寶典。”司允省隨意翻了一下:“有些半路修行的人找不到聚靈竅門,這寶典就是方便他們凝神靜思,等把上麵的字看得一動不動時,就算啟蒙了。”
陸寧眉頭緊皺:“扭來扭去的,真有人看得下去嗎?”
“能看見字,說明陸寧你有天賦。”司允省抖出寶典裏夾著的灰塵:“如何,要學嗎?”
陸寧眯著眼,實在不想把那些字往某些惡心蠕動的東西上想,可看上去就是很像,他憋紅了臉,扭頭拒絕:“我不。”
司允省隻好故作惋惜地收了寶典。
穿過鎏天璧,樓內已無陣法,大堂裏擺著擂台,兩個打赤膊的漢子在練摔跤。
陸寧對西蜀民風有所耳聞,沒想到能親眼見到。
去頂樓有固定的傳送陣,為了表達對少主恩師的尊重,鐵甲大將親自迎來他上去。
西蜀亡國近三百年,現在蜃都的百姓都是當年成了亡國奴的西蜀國民後人,夏逢將他們從遭人奴役踐踏的悲慘命運裏拉了出來,為他們建起了一座可以遮風擋雨、安居樂業的城池。
不過這位鐵甲大將是亡魂與執念所化,即厲鬼在世,應當是他們師兄弟用了什麼方法,讓他得以平息怨氣,看上去與常人無異。
司允省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就猜到是誰把寅參山搬得家徒四壁了。
被盯住的鐵甲大將渾然不知,反而畢恭畢敬行禮請示:“末將趙金恬,帝師有何吩咐?”
司允省問:“你們少主醒了?”
“醒了。”趙金恬說著麵露難色:“隻是……”
陸寧以為夏逢情況有變:“他怎麼了?”
還未進門,那乒乒乓乓的動靜就替趙金恬奉上了答案。
本該好生休養的夏逢和嘉淼,居然吵了起來。
沒打起來是因為老道和大黑攔著嘉淼,而朔良架著夏逢,但誰都勸不住這兩個吃了火藥的祖宗。
現在嘉淼可不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他的個頭幾乎與夏逢齊平,還跟陸寧學了點皮毛,盛怒之下兩人合力都差點拖不住。
夏逢斥罵南榮烜貪慕虛榮、忘恩負義,簡直是在拔他的逆鱗。
於是嘉淼也口沒遮攔起來,反唇相譏,扯出了西蜀亡國三百年的舊事。
互揭傷疤、互相傷害的兩人對罵半天,愣是沒幹上一架,反倒勸架的三個快要累得虛脫了。
僵持不下中,趙金恬推開了門。
嘉淼剛被犬化的大黑咬住後領提了起來,蹬著腿,而夏逢被勒在朔良懷裏張牙舞爪直撲騰,畫麵顯得熱鬧又滑稽。
司允省對他們的精氣神很是滿意:“看來病都好了。”
大黑鬆口,嘉淼摔在地板上,哭著喊道:“師父,陸先生。”
朔良放開夏逢,整理衣服:“師父,你們回來了。”
“我回來又不影響你們動手。”司允省悠然道:“接著打啊。”
夏逢和嘉淼麵麵相覷,誰都沒敢吱聲。
“不打了是吧。”司允省笑得十分和藹慈祥:“那就好好相處。”
“……”
半個時辰後,夏逢和嘉淼頂著香爐手牽手跪在司允省麵前。
朔良給司允省奉茶時路過看了一眼,毫無憐憫地提醒道:“阿澤,挨著嘉淼,嘉淼,把背挺直。”
夏澤板著臉往嘉淼那兒挪了挪。
嘉淼沒夏澤骨頭硬,委屈道:“師父我錯了。”
司允省吹拂杯口熱氣:“錯哪兒了?”
嘉淼仔細一想,仍覺得他沒錯,明明是夏逢不顧同門情誼說南榮烜的壞話,於是咬咬牙,閉嘴認罰。
陸寧和老道砌磋棋藝,老道抽空瞄了眼,搖頭感歎:“司公子不容易啊。”
這樣的徒弟多來幾個頭發都要愁白了吧,連陸寧都有點同情司允省了。
大黑坐窗台上賞月,一條腿掛了出去,他啃著新鮮的果子,對司允省懷裏的氣味有些在意:“你身上揣了什麼?”
司允省從懷中取出了虎骨製成的一隻素環,大黑冒出的犬耳瞬間往後背去,顯然上麵仍有山君的威壓殘留。
朔良看到後忙放下手頭的茶具,接過素環,飛快給夏逢戴上。
素環圈住夏逢纖細的手腕,迅速縮成了合適的大小,它質地堅韌,無法輕易取下。
夏逢呼出一口濁氣,覺得渾身都放鬆了:“師父,這是什麼?”
司允省避重就輕道:“朋友送的。”
陸寧想到跪在冰天雪地裏的司允省,落子的手一頓。
嘉淼望著那素環發了會兒呆,默默移開視線。
“榮烜和桑羅的先放我這兒。”司允省接著又掏了兩條墜子出來:“朔良,嘉淼,這是你們的。”
嘉淼聞言,猛地抬頭,導致香爐翻到,滾燙的香灰盡數倒在後背,他驚叫出聲:“啊!”
“瞎動什麼?!”夏逢離得近,撂下香爐一把扯開他的衣服,掃去香灰:“來人,取冰水!”
朔良趕忙過去檢查:“還好,隻是有點紅。”
嘉淼淚眼汪汪看著他們:“師兄……”
“疼嗎?”朔良吹了吹:“別怕,沒燙傷。”
冰水送了過來,雖然沒有用上,但終於讓嘉淼看清了被憤怒蒙蔽的東西,他抱著夏逢嚎啕大哭:“二師兄我錯了,我不該提你的傷心事,我錯了對不起哇嗚嗚嗚嗚嗚嗚!”
要不是入門比他早,夏逢都懷疑寅參山那藍水湖是這貨哭出來的:“好了,多大人了還動不動就哭,不嫌丟人嗎?你別把鼻涕蹭我身上啊!”
嘉淼隻顧埋頭痛哭,把夏逢都要氣笑了。
看他們師兄弟和好,陸寧跟著如釋重負,然後若有所覺看向笑而不語的司允省。
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能教出這幾個性格迥異又品行可愛的徒弟呢?
……
也不知是他們把嘉淼哄好了還是他自己哭累了,更闌人靜,這小子可算消停下來,抽噎著戴上了司允省給的墜子。
嘉淼的雕成了花生形狀,他的生命線極短,沒有司允省逆天而行,早就夭折繈褓。
司允省最不希望的就是這孩子過早離開寅參山,時間久了命格歸位,等待他的將是無盡災厄苦痛。
這枚花生,承載的是師父對徒兒最單純的祝福,惟願他健康長壽,平平安安。
朔良早已成年,又與夏逢情投意合,司允省送什麼樣式都不妥,隻是簡單打磨了一下,當個配飾綽綽有餘。
三人整整齊齊給司允省行禮:“謝師父。”
司允省揮揮手:“不早了,都去歇著吧。”
朔良和夏逢早就滾到一張床上去了,嘉淼還傻乎乎跟到門口,被侍女領去了另一間。
老道滿盤皆輸,困得不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我也該睡了,明早得趕路呢。”鬥寶大會結束,他也要離開蜃都了。
大黑在嘉淼嗷嗷哭的時候就逃了出去,老道一走,屋子裏隻剩收拾棋子的陸寧和把玩骨墜的司允省。
陸寧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把時間拉長。
當最後一枚白子落入棋奩,聲音清脆如鈴,宛如一滴沒入深潭的水,漣漪散去後,了無痕跡。
陸寧沉澱思緒,鼓起勇氣,走向司允省,在他麵前站定。
司允省像是知道陸寧來說什麼的,遞上了那枚骨墜:“就當是餞別禮吧。”
他們在寅參山相遇,雅楠鎮結伴,這一路走來,陸寧差點忘了,他當初答應司允省找徒弟,卻沒說清找到之後,該如何。
離開不鹹山後,司允省道出桑羅此刻不在人間,無需召回,也就意味著他要帶著嘉淼打道回府。
陸寧垂著手沒有接:“不是要留給另兩個徒弟的嗎?”
“還多做了一個。”司允省舉到了陸寧胸口位置:“是給你的。”
這指甲蓋大的不鹹山君遺骨,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至寶,就這麼堂而皇之、不假修飾地出現在他唾手可得的地方。
“允省,我不能收。”陸寧眼中有不舍和決絕,他自欺欺人道:“我沒有收下它的理由。”
他們隻是萍水相逢,相處了不到一年時光,如此貴重的禮物,教他如何據為己有。
“陸寧是怕睹物思人?”司允省用指腹在骨墜上摩挲:“幾十年而已,我要忘了陸寧,恐得天荒地老。”
這人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陸寧把骨墜攥進了掌心:“徒弟都那麼大了,師父卻沒個正經。”
司允省笑著起身,湊到陸寧耳邊輕笑著說:“我對其他人可是正經得很。”
陸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然後落荒而逃。
司允省心滿意足地走到窗邊,負手而立,冬夜星漢璀璨,他眼中徐徐流轉著千載春秋,萬古長夜。
……
“阿澤!”
天快亮的時候城主房裏傳出來自朔良的驚呼。
他隨意披了一件衣服衝出去找司允省求救:“師父,師父你快來看看阿澤!”
才離開沒一會兒,夏逢就發著瘋要砍手取下素環。
“少主不可!”趙金恬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嘉淼進屋後,果斷去掰他的手指:“二師兄,你在幹什麼啊?”
“啊啊啊啊啊!”夏逢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砍不了手就用頭去撞。
朔良不想他傷到自己,用自己的手去墊:“阿澤你別這樣!”
陸寧整著衣襟趕到門口:“這是怎麼了?”
司允省握住了夏逢戴著素環的那隻手,探測一番後,神情凝重:“他體內有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