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羽族舊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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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蠻合喧囂依舊。
陸寧回房的時候司允省正好開門出來,應該是要赴咎晴的約。
也不知是吃錯了什麼東西,陸寧冷不丁開口調侃:“我今日才知允省也曾位列仙班,失敬失敬。”
司允省莞爾,俯身在他耳畔低語:“我的來曆並非天機,陸寧想問,我便答,保證坦誠相待,知無不言。”
陸寧立馬漲紅了臉,把頭搖成撥浪鼓。
咎晴一來就看到這一幕,剛好聽完司允省的後半句,覺得他的提議甚妙:“這家酒樓建在地熱泉上,也算是招牌特色了,溫泉配佳釀,還是你會享受。”
司允省挑眉:“原來還有溫泉。”
陸寧:“……”他有理由懷疑這兩人是串通好的。
溫泉有調養生息之效,陸寧讓根基受損的嘉淼跟他們一起去泡,討厭洗澡的大黑對此並不感興趣,吃飽喝足後就回房團起來睡下了。
大人的酒局自然不會帶上孩子,嘉淼按照司允省的吩咐,盤坐水中隻露了個腦袋出來,安靜地運功療傷。
咎晴舒展筋骨,倚著靠背用的玉石道:“小嘉淼傷這麼重,你居然不生氣。”
“給過教訓了。”司允省拿起木托盤上的酒杯:“趕著收拾另外幾個,沒空去踏平丹雪山。”
“可惜了。”咎晴說著倒了酒,遞給縮手縮腳的陸寧:“這裏的池子都是獨立開鑿,且男女分浴,兄台不必拘謹。”
陸寧接過酒杯但是沒有喝,隻是借著杯身的冰涼觸感緩上一緩。
他身上原有很多傷疤,下水之後逐漸淡去,司允省和咎晴都沒有過問,兩人有一句沒一句聊著近來天界的奇聞趣事。
陸寧聽得入神,趴在溫潤的玉石上枕著手臂,昏昏欲睡。
司允省將他手中的即將要傾倒的酒杯取走,一飲而盡。
陸寧在水汽氤氳中抬眼看他,神態迷醉,惹得司允省徒生新鮮,捏了下他泡軟的臉頰,“陸寧,醒醒。”
“嗯?”陸寧腦袋一歪,就這麼把臉靠在了司允省的掌心裏。
司允省托著他的腦袋,哭笑不得。
“我原以為你是想收個關門弟子。”咎晴對陸寧頗為欣賞:“是塊良材。”
司允省鬆手,任陸寧在那兒睡得香甜,他仰身背靠著池壁,緩緩搖頭:“人世琢磨,非璞玉也。”
“所以才顯得珍貴。”咎晴把玩手裏的玉杯:“精雕細刻的東西,終究沒有渾然天成難得。”
兩人小酌幾杯後,不遠處的動靜震響了隔音簾。
隔音簾是真是存在的物件,由一種特殊的妖蠶絲製成,遇火則顯,遇水則隱,四麵圍繞便能隔絕人聲鼎沸,相較隔音的術法更方便持久。
想來是有聲量大的事情在吵擾。
好奇使然,咎晴掀起一角,看到了那邊池子兩撥人在對峙。
這衣不蔽體的地方,就算吵起來氣勢都差得半截。
咎晴定睛看了會兒,認出雙方:“雲梟,東夷鵃,千山羽族,嗯?怎麼都是鳥?”
他說的這幾支都屬飛禽中的名門望族,就像人間的世家大氏,聚族而居,多以種類或者領地為旗號。
好比“東夷鵃”的“東夷”泛指那一片地域,“鵃”則是名為鶻鵃的鳥兒,他們的領主就會被尊稱為“東夷君”。
東夷和雲梟同祖同宗,眼下來泡溫泉的兩位殿下更是親上加親,乃一對表兄弟。
威震四方的東夷君膝下育有兩兒一女,據說老幺是最像他的,模樣脾氣一脈相承,幼年被放養到岐山學藝,得賜朱雀神火,眉心焚有赤焰印記,如火如荼。
咎晴都不用細瞧,那枚朱雀神火印是多麼的鮮豔奪目,無疑是東夷君的小兒子,東夷三殿下——晟皚。
至於雲梟天宮的大殿下,尊號風林爵,咎晴對他知之甚少,隻能說是個人物,年紀輕輕就從父親手中接過了妖王之位,權掌雲梟後,陸續有數百支羽族前來投靠。
而那千山羽族的小殿下,是一統千山山脈的前任妖王青鴴的幼子——和弘。
咎晴不認識和弘,但通過這兩家身邊親信的口舌之爭,大概能推斷出原委。
因為東夷鵃與千山羽族有過婚約,是那位戰死的千山妖王,生前與好友東夷君把酒言歡時定下的,青鴴年少曾與外族的姑娘生下了第一個女兒——念瑤公主。
可惜那姑娘身體孱弱,沒等到青鴴承襲王位便香消玉殞,後來青鴴迫於壓力與同族王女聯姻,誕下一子,也就是和弘。
和弘有王後的羽翼的護佑,不論天資如何,都會順利繼位,隻有他的念瑤,一旦自己有什麼閃失,這孩子在千山就無依無靠、孤苦伶仃了。
他與東夷君交好,遂在大戰之前借著酒意,將長女念瑤公主許給了東夷的三殿下。
郎婚女嫁的事本也掀不起風浪,誰曾想千山羽族的花轎愣是在東夷的風刀霜劍裏停了三日有餘,竟無一人接應。
連婚服都沒穿的晟皚姍姍下山掀了轎簾,發現裏頭空空如也,對這樁婚事頗為不滿的東夷君後這才意識到大事不妙。
戎馬歸來的東夷君大發雷霆,把山頭翻過來找了又找,就差掘地三尺,也遍尋不著念瑤公主,他一怒之下軟禁了君後,將小兒子趕出家門,至今都不讓回去。
此事傳開之後,流言四起。
有說東夷鵃想給下馬威,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也有說千山羽族根本就沒把公主送來。
人雲亦雲,越傳越離譜,東夷鵃與千山羽族的關係也降至冰點。
蠻合百千,偏生冤家路窄,讓他們在這溫泉光溜溜地遇上了。
其實一開始倆當事人都沒想開口,是晟皚的隨從先陰陽怪氣,冷嘲千山羽族王後掌權,威勢一落千丈。
對子罵母,和弘哪忍得了,駁斥一番,三言兩語間,就扯出了這樁往事。
“你們東夷鵃就很有本事了?還不是把我姐姐弄丟了!”
“真是好笑,誰知道你姐姐有沒有上那花轎,搞不好是與情郎私奔了呢。”
“你放屁!”
“住嘴!”晟皚正煩著,聽到隨從這話,怒從中來:“你的意思她看不上我?!”
“……”
風林爵泡得舒服,他見兩邊快要動手了才出聲製止:“蠻合不許私鬥,違者重罰。”
吵鬧聲引來了酒店老板——金娘,其為雌雄一體的妖族,沒有性別一說,出入溫泉從不用回避。
她一步三搖扭腰趕過來,送了佳釀作賠,好說歹說才把這倆祖宗分開。
千山羽族的沒落人盡皆知,金娘很會看形勢,她給和弘送完酒,又喊了個手巧的過來捏肩:“就讓他給二位殿下解解乏吧。”
風林爵擺手婉拒,晟皚朝那夥計瞪眼:“滾遠點,別碰我!”
金娘見夥計被嚇得愣神,嘖聲使喚:“快給殿下倒酒啊。”
小夥計忙跪下來把酒杯斟滿。
晟皚離得近,察覺到他的模樣氣息:“羽族的?”
“是的。”金娘搶答:“他叫小雨。”
“問你了嗎?”晟皚越發不耐煩:“還不滾?”
“是是是。”金娘走前給小夥計使眼色,讓他伺候好這倆金主。
晟皚接過小雨遞來的酒杯,一飲而盡,抬頭看了眼:“哪個族的?能養出你這麼營養不良的體格,該滅了。”
小雨趴伏在地,瑟瑟發抖,低聲回答:“楚婁。”
楚婁是個地名,巴掌大的地兒,那兒也隻有一支羽族。
“難怪。”晟皚了然,楚婁的羽族多為雨燕,體型本來就不大,在他們猛禽眼裏實在不夠看:“酒也倒了,我也喝了,你下去吧。”
“是。”小雨慌慌忙忙逃離。
風林爵閉著眼,他漫不經心道:“楚婁出過一位羽族英雄。”
晟皚在酒意和熱氣的蒸騰下放鬆身心:“什麼?”
“很多年前的事了。”風林爵仔細回憶:“也是聽我父王說的,當時三支羽族大軍被遮天網擋得進退不得,是楚婁的一隻小妖仗著本體身量小,硬是鑽了出去,日夜兼程飛了十萬兩千裏將情報送回,扭轉了戰局。”
晟皚撩了下貼著額頭的碎發:“哦,所以呢?他現在揚名立萬,稱王稱霸了麼。”
“她死了。”風林爵睜開眼,望著晟皚,如實相告:“她就是念瑤公主的生母鄔瑤,她在密集的追殺下晝夜不休地飛行,透支了身體,所以在生下念瑤公主後不久,力竭而亡。”
晟皚頓時酒意全無,怨憤道:“我又不知道!成親的事母後根本沒說,花轎送來的時候我甚至不在家!”
“那是你的家事。”風林爵起身上岸:“我隻是想告訴你,妖不可貌相。”
……
另一邊,池水微漾,嘉淼調息結束,收勢抒氣:“呼——”
咎晴放下酒杯:“感覺如何?”
“好多了。”嘉淼在水裏撲騰了下,劃到司允省身邊:“師父,徒兒給你捶捶。”
司允省看他泡得都要冒煙了,搖頭:“你上去吧,早點睡傷好得快。”
“好。”嘉淼聽話地爬了出去。
陸寧聽到動靜,揉了揉眼:“要走了嗎?”他也是燙得渾身通紅,感覺皮都泡軟了。
很快他發現是真的泡軟了,他手上的繭、身上的疤痕,全都消失無蹤,一張好皮,白裏透紅,嫩如水蔥。
陸寧看著自己的雙手,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忘了說,這溫泉還能洗淨鉛華,滋養血肉。”咎晴為陸寧鼓掌道賀:“恭喜閣下,脫胎換骨了。”
“……”陸寧已經看不出是泡紅的還是又在臉紅,他抹了把臉上的水,暈頭轉向道:“我也回去睡吧。”畢竟這會兒已經覺得像在做夢了。
嘉淼穿好衣服等了陸寧一會兒,同他一起上樓。
司允省支著頭,闔眼問咎晴:“蠻合在封閉,這就是你說的熱鬧麼。”
咎晴詫異:“這都能感應到?”
司允省漠然陳述事實:“我還沒死。”
“隻進不出而已,最多三日。”咎晴事不關己道:“你沒發現城中羽族變多了麼,就是因為他們有一戰,要波及到這兒。”
蠻合私鬥,嚴懲不貸,司允省不認為他們都瘋了。
“是那個白蜢,和他那一族泛濫成災的蝗蟲。”咎晴也很無奈:“白蜢想擴大族群,侵占了羽族的地盤,這幾年爭來吵去,大大小小的摩擦沒個成千也有上百了,後來他也不知道怎麼想到了利用蠻合的規則,想進行奇襲合圍。”
這麼陰損的招,得是多小的腦仁才能擠得出來。
司允省並不歧視蟲妖,隻是單純討厭那些烏泱泱的蝗蟲,抬眼斜睨著他:“所以這是什麼見鬼的熱鬧?”
“蠻合封閉三日。”咎晴算盤打得叮當響:“不論我知不知情,橫豎差事都逃不掉,不如名正理順地歇三日。”
司允省不置可否,轉身上岸。
作者閑話:
筆記——
鶻鵃(諧音“骨舟”),在本文指的是隼,但“東夷隼”念起來怪怪的就用了古稱;
羽族這篇原設是長篇幅:《追雨》,但覺得支線太長會拖劇情,如果有人想看可以留言,屬於直球克傲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