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9章:一妖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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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看到它,馬上紅了眼睛了,她吐出大量的蛛絲,把蛛繭固定在原地。
司允省走到陸寧身邊,誇獎道:“好身法。”
“……”陸寧神情無奈:“你一直在看著?”
“剛到。”司允省拍了下蛛繭:“她藏得深。”
女孩兒爬到一人高的圓形蛛繭上方趴著,全然不想把蛛繭給他們似的威嚇著。
“沒有傷這幾人的性命,心性可嘉。”司允省抬手,隔空把女孩兒托了起來,掄向蛛網,蛛絲盡數斷裂反將她五花大綁,隻剩懸在腰間的那根牢牢維係著。
司允省見躺地上的何凡手裏還有一柄仙劍,示意丹雪山這幾個去打開蛛繭。
五人吭哧吭哧輪流砍了半天,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師妹見他們越砍越咬牙切齒,提醒道:“可別砍到大師伯了。”
“啊!”還真的砍到了。
失蹤八年的丹雪山大師伯形同枯槁,從蛛繭裏滾落出來,站都站不穩,但胳膊上的傷口倒是很快愈合了。
何凡的仙劍被丟在了地上,五人趕緊若無其事地簇擁上去:“大師伯!”
“哈啊——!”被吊起來的女孩兒看到他,激動得仿佛要吃人。
“哼!”大師伯吐出一口濁氣:“妖孽,受死吧!”
他掌心竄出細密的柳藤向這女孩兒襲去,但蛛絲堅不可摧,把柳藤彈了回去。
大師伯的修為被吸取得所剩無多,抖著手看著自己幹裂的手掌,怒不可竭,讓周圍幾個小輩動手:“殺了她,快給我殺了個她!”
小師妹欲哭無淚道:“大師伯,我們也打不過啊。”
“蠢貨,你們這些年都學了什麼?”大師伯終於說出了一句讓司允省認可的話,然後指著穹頂上的玉胚:“這小小妖孽哪來的修為?都是靠著它!毀了它,這妖村就不攻自破!”
三師兄聞言,撿起劍,比劃著要毀掉玉胚。
司允省路過,屈指一彈就把何凡的仙劍震斷了。
三師兄嚇了一跳:“你幹嘛?”
大師伯對著司允省吹胡子瞪眼:“你是何人?”
小師妹解釋:“大師伯,這幾位都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陸寧也吃不準司允省要做什麼,硬著頭皮過去圓場:“我這朋友絕無惡意,老人家莫怪。”
“老人家?哼。”大師伯對他的稱呼不滿:“本座乃丹雪山金柳仙翁!”
陸寧改行拜禮:“見過仙翁。”
“一株得了道的金絲柳罷了。”司允省不屑一顧。
“你!”大師伯氣得都要跳起來了:“哪裏來的狂徒!”
司允省看了會兒玉胚,轉頭問他:“你在劉家村做了什麼?”
大師伯的氣焰噗嗤一下滅了,口吻冷漠道:“除妖。”
司允省嗤笑:“這隻小妖道行不足百年。”
“是大妖!”大師伯急得跺腳:“這村子底下養著一家子蜘蛛!”
司允省問:“哪一種?”
大師伯脫口而出:“狼蛛。”很快他意識到了什麼,補充說明:“我是撞見他們毒死了村民,才出手的。”
司允省掃視他:“那你身上為何會有狼蛛的內丹?”
大師伯虛掩衣襟:“自然是我殺妖取之。”
“那聽聽她怎麼說吧。”司允省把女孩兒放了下來,解開了束縛,輕撫她的頭頂:“不要動手。”
女孩兒半截妖身漸漸化出了人形,但是她太久沒有使用人腿,一下子跌坐在地,卻顧不上膝蓋傳遞過來的疼痛,跪著爬著用手指著大師伯,口齒突然伶俐起來:“是你!是你殺了我姑姑,害死了大家,是你!你是壞人!我要殺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哭得太過傷心,以至於陸寧都忍不住蹲下來用袖子給她擦眼淚。
大師伯冷眼以對:“妖言惑眾。”
“都死了,他們都死了!”女孩兒抓著陸寧的袖子,嚎啕大哭:“村長爺爺、叔叔伯伯嬸嬸,還有嘉淼哥哥,都被他害死了!”
陸寧猛地抓住他的肩膀:“誰?你說嘉淼?!”他轉眼望向神色如常的司允省,緊接著又去瞪那個故作鎮靜的丹雪山大師伯:“仙翁,她口中的嘉淼,現在在哪裏?”
大師伯嘴角抽動:“我怎麼知道?死都死了,八成在她肚子裏吧。”
“都是你!”女孩兒恨不得爬過去生啃了他。
“別動手。”陸寧記得剛才司允省囑咐過過,攔腰抱住女孩兒,拍哄著問:“你叫什麼?可以告訴我們劉家村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女孩兒哽咽道:“我叫——劉七巧。”
七巧在人間七月初七破土而出,爬出地洞,髒兮兮地奔跑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很快她被當成走失的孩子,抱到了村長家中。
村長一家給她清洗幹淨,換上漂亮的衣服,做飯給她吃。
家裏人尋來的時候,這孩子吃得肚皮圓滾。
他們一家都生活在劉家村地底,潛心修煉,從不傷人,七巧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剛剛能化出人形,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
她耐不住寂寞跑了上去,蜘蛛一家隻好裝作從外地來做生意的商販,在村子裏住下。
七巧大了,經常跑出村,有一天她在河邊撿到個昏迷的少年,拖回了村子。
少年名為嘉淼,模樣生得俊俏,甚得村中姑娘歡心。
嘉淼能看出七巧一家為何物,但沒有聲張,安安靜靜在村中養傷,隻待痊愈便離開。
七巧很喜歡嘉淼,他的氣息令人如沐朝陽,溫暖清新。
嘉淼養傷期間,村長隔壁家的劉力,給人搭房子做木工時,被倒塌的房梁砸中,抬回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劉力妻子因為當年被偷了孩子,本就心智脆弱,如今丈夫也沒了,她一聲不吭就要跟著走,結果劉力頂著一腦袋血醒了過來,把她從井口拽回。
七巧趴在村長家的院牆上嘟著小嘴,她勾了勾手指,操控劉力將妻子哄回去。
嘉淼把她揪下來,搖著頭說這樣不好。
“嬸嬸、給,糖。”七巧指了指自己:“不要,哭。”
嘉淼聽著隔壁傳來劉力妻子歡天喜地的呼喊,沉默良久。
回去之後七巧不出意外被痛罵一頓,關了禁閉。
就這樣相安無事過了一陣,村裏來了個怪人,是個仙風道骨的老翁,揚言村中有妖物作祟,要除妖。
他們一家為避風頭都回到了洞裏,足不出戶。
那日七巧蜷著身子在睡,聽到頭頂亂糟糟的,費力打洞出去,剛露出腦袋就看到那老翁揮劍斬了她姑姑,挖出了內丹。
姑姑的毒腺被劃破,與血水一起流淌開來,滲入地底,汙染了地下水源,村民不到一日就全都被毒死了。
七巧父母、堂兄,都被老翁收進了白瓷瓶中。
她嚇得遁入地底更深處,老翁追了過來,嘉淼及時出現,與老翁商量,留她一命。
老翁明麵上答應了,可是在嘉淼俯身抱起重傷的七巧時,他祭出一劍穿過了嘉淼的胸膛,劍尖刺破了七巧的眉心。
嘉淼打了老翁一掌,又凝神分了修為給七巧,一字一句道:“不要殺人,活下去。”
七巧悲憤之下把老翁裹進了蛛繭,她不想離開劉家村,但又太過孤獨,她懷念村子裏的每個人,寧可舍棄人身,像控製劉力那樣,不留餘地耗費所有修為“複活”了整個劉家村。
後來總有打著降妖除魔名號的人來村子裏搗亂,破壞她辛辛苦苦扮好的角色,於是七巧開始學著用父親教過的陣法,搬磚造牆,把村子圍起來,改變布局,讓前來捉妖的人迷失其中,並把他們裹進蛛繭,吸取修為供養村民,壓榨完了再丟出去。
……
“大師伯。”小師妹悲憫道:“她說的是真的?”
“一派胡言!”大師伯震怒:“妖孽的話能信?她這是博取你們的同情,不要被她蒙騙了。”
“你才是騙子,大騙子!”七巧罵得太用力都噴出了蛛絲。
司允省不疾不徐道:“狼蛛毒素經年不褪,你的劍若是幹幹淨淨,拿出來一驗便知。”
大師伯死繃著麵子:“我的劍早被這妖孽吞了!”
“沒有。”七巧仰天一指,哽咽道:“在那裏。”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那枚晶瑩的玉胚上。
七巧變回原形爬上去將玉胚小心翼翼抱了下來,又吐出蛛絲鋪了好幾層才放上去。
陸寧看著裏頭好像還在搏動的樣子,問道:“這是什麼?”
司允省為其解答:“卵殼,能供給養分,她這一族出生後卵殼還留有父母的氣息與力量,是能保命的東西,不過也是極好的煉丹材料,我想那截老木頭就是想要這個才窮追不舍。”
“老木頭”惱羞成怒:“你不要血口噴人,我是為民除害!”
三師兄看到他都要氣得厥過去了,無奈地給他拍背順氣:“大師伯,咱們現在理虧,少說兩句吧。”
大師伯瞪眼道:“你也閉嘴!”
七巧戀戀不舍地撫過玉胚,小小的頭顱蹭了又蹭,最終還是一頭磕下去,玉胚皸裂,逐步碎開,露出了劍柄、劍身,然後是蜷身沉睡的皎皎少年。
陸寧連呼吸都變得謹慎了起來,生怕驚著玉胚裏的人,他悄聲問司允省:“是他嗎?”
司允省低眉注視的神情是最好的回答,他一手養大的孩子,被一劍穿心,裝在玉胚裏生死不明地躺了八年,教他如何不痛心。
隻見司允省伸出手,抽出長劍,嘉淼胸口幹涸的血跡又染上了鮮紅,他將傷口撫平,凝神喚道:“嘉淼。”
嘉淼睫毛微動,緩緩抬起眼簾,待看清眼前的人,他笑彎了眉眼:“師父!”
司允省一手還按在嘉淼胸口,另一手直接將劍送回給了大師伯。
“啊!”大師伯被他一劍定在了洞壁之上,拔都拔不下來。
嘉淼自己爬出了玉胚,乖乖給司允省跪下:“徒兒擅自出山,請師父責罰。”
司允省歎聲:“起來吧。”
嘉淼站起身,然後踮腳比了比身高:“師父師父,徒兒好像長高了。”以前隻能仰視司允省,現在竟然可以勉強持平了。
一直被庇佑在羽翼下的孩子,不諳世事,何來成長。
司允省深知其中道理,看著嘉淼,心說好歹找回來一個,寬慰道:“嗯,長大了。”
嘉淼笑得開懷,轉眼又看到七巧,過去舉高高:“你怎麼還沒長個呢?”
“嘉淼哥哥。”七巧哭唧唧抱著他的脖子。
那邊丹雪山的小師妹驚叫一聲:“大師伯!”
淬了狼蛛毒的劍鋒紮入心脈,大師伯奄奄一息。
嘉淼托著七巧不明覺厲:“師父?”
“咎由自取。”司允省懶得管:“走吧。”
嘉淼素來聽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