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7章:荒城蛛繭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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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開了!”
    在村民們的歡呼雀躍中,眾人陸續進城,司允省沒有回到馬車上,徐步而行。
    城中房舍一改舊貌,經年未歸的劉家村村民竟也一下子找不到家門,紛紛沿街摸索,逢人問路。
    一行末尾,那個背著長條包裹、步伐拖遝的年輕人挨了數落:“你小子怎麼整天昏昏沉沉的睡不醒?快跟著找啊!”
    年輕人打了個哈欠:“叔,我都沒來過劉家村,找誰啊?”
    邊上挑著擔子的村民道:“更叔,你這侄兒都瞌睡一路了,別得了什麼毛病,找個郎中看看吧。”
    “去去去。”聽不得自家孩子有事的劉更揮手趕他:“就是累著了,等到了家,容你歇個夠。”
    大黑倚靠著車廂,他頭一轉就能看到劉更那稀疏的腦門:“你侄兒不是劉家村人?”
    “當然是!”劉更突然拔高了音量:“就是小時候走散了,我們一家苦尋多年,可算是被我找著了。”
    大黑朝劉更的侄兒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眼:“那可真是恭喜了。”
    劉更被他這麼一問才想起來:“你們來劉家村又是幹什麼的?”
    大黑哼了聲:“找人。”
    劉更剛要再問找什麼人,就聽前頭爆出一聲驚呼:“村長!”
    這街上百姓行色匆匆,都不願打理他們的樣子,村長被逮住後,對這幾個外鄉來的好一頓打量。
    “村長,是我!劉大牛,那是劉霞一家,她跟阿東成親的時候還是你證婚的呢!”劉大牛挨個扯著人讓村長看清:“還有劉更叔,他家侄兒找著了!”
    劉村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是你們啊!”
    好在沒出現笑問客從何處來的情況,劉村長興高采烈地領著他們各回各家,一通招呼後,他才回過神去處理馬車前後那三人。
    不對,現在怎麼變成兩人一狗了?
    大黑沒有辦法長時間維持人形,此刻正搖著尾巴等著陸寧給他買包子。
    陸寧數了數銅板,緊緊地買了三個。
    劉村長過來找他們:“聽劉更說,兩位是來找人的?”
    陸寧看向司允省,見他不答,主動告知:“我的朋友來尋他徒兒,途經此處,想打聽一下。”
    “劉家村很久沒來外人了。”劉村長皺起眉頭:“你們還是快些走吧。”
    陸寧摸著大黑的狗頭道:“天色已晚,我們尋個住處,明早便走。”
    “村裏也沒客棧。”劉村長為難道:“這樣,我家院裏還有一間空房,你們湊合住一晚吧。”
    陸寧感激不盡:“多謝村長。”
    劉村長和劉更家僅一牆之隔,陸寧在院外停馬車,聽到裏麵歡天喜地的動靜,應該是在為孩子失而複得而慶祝。
    大黑隻能睡草鋪,村長的妻子多找了一床被子來,陸寧接過時才意識到今晚要和司允省同榻而眠。
    “……”
    司允省看著他鋪完床然後同手同腳往外走去,笑問:“這麼晚了,陸寧要去哪兒?”
    陸寧一腳都邁出門檻了,又生生刹住腳步,關好兩片門板退回屋中。
    司允省麵帶從容等著他來就寢。
    “我……”陸寧窘迫道:“我睡相不好。”
    司允省側身,讓出床位:“連日顛簸,應該好好休息。”
    陸寧愣了下:“那你呢?”
    司允省提醒道:“還記得那些村民為什麼會在城門外徘徊嗎?”
    陸寧想起來了:“把他們趕出來的仙門弟子。”
    但是進城之後,大家就好像忘了這回事,甚至劉村長白日親口說劉家村很久沒來外人了。
    疑雲重重之下,這座城的夜越發安靜,死寂一般。
    陸寧不由得毛骨悚然:“會有危險嗎?”
    司允省往門邊走去,漫不經心道:“陸寧啊,我可以當做你是在關心嗎?”
    陸寧望著司允省:“我是。”
    司允省頓住腳步,他凝視陸寧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神情有所動容。
    他心知陸寧方才是真的想奪門而出,但隔壁院裏劉更的侄兒走了出來,出於某種顧慮,陸寧放棄了離開。
    司允省揚起嘴角:“那我們同行,危險應當會減一分。”
    陸寧笑容燦爛:“自然!”
    見兩人出來,大黑站起來抖了抖毛:“你們出去的話,我能睡床嗎?這草紮得慌。”
    司允省頷首應許:“去吧。”
    ……
    城中已無半點燈火,陸寧和司允省並肩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街道上。
    半個時辰後,陸寧看著熟悉的路口,抓住了司允省的袖子:“我們在繞圈。”
    司允省停下,讚賞道:“好眼力。”
    陸寧才想起來,司允省的視野遠比他這肉眼凡胎看到的要寬廣得多,頓時無言以對。
    “這座城的屋舍布局精妙。”司允省為他解答:“有人不想我們靠近某個地方。”
    陸寧不擅其道,小心詢問:“我們被困住了嗎?”
    “陸寧。”司允省的身影浸在黑暗中,聲音卻如晨曦明亮:“隻要認清方位,就沒有陣法能困住你。”
    在這黑如鍋底的地方如何辨位?陸寧後知後覺仰起頭,北鬥高懸,映入眼簾。
    雖隻有一瞬,但足夠讓他看清自身的位置,前方的道路豁然開朗:“不一樣了。”
    陣法已破,司允省往前一步,籠罩著劉家村的陰霾與夜幕乍然碎裂。
    殘陽餘暉晃過陸寧的麵頰,他微微眯眼,感覺頭上還蒙著一層陰影,再細看一番,登時嚇得雙目瞪圓。
    他們竟身處城樓般雄偉的蛛腹之下!
    司允省見陸寧嚇得麵無血色,安撫道:“隻是蜘衣。”也就是蜘蛛蛻的皮。
    連蛻的舊殼都這等規模了,本體隻會更大,陸寧的臉色越發蒼白。
    “在這等我吧。”司允省跳到口器位置,看著一人高的幽深洞口,一副要登堂入室的架勢,一道殘影緊隨其後,他回過身,陸寧也跟著上來了。
    陸寧直麵他的目光,堅定道:“說好要一起的。”
    司允省沒說什麼,默許了。
    他們一路向下,走到較為狹小的地帶,司允省俯下身,抓住了什麼東西,往上一提。
    一溜橢圓形的雪白蛛繭叮叮當當撞著飛了上來。
    陸寧給這五個蛛繭讓出擺放的空間,他沒急著伸手觸碰,詢問司允省:“這是那幾個仙門弟子嗎?”
    “嗯。”司允省覺得髒了手,掏出帕子擦了擦:“這種蛛絲堅韌無比,凡間的刀斧劈不開。”
    陸寧對著五個蛛繭發愣:“那怎麼辦?”
    司允省若無其事道:“你給大黑買了肉包。”
    “啊?”陸寧一臉茫然。
    司允省莞爾:“吃人嘴軟。”
    “……”
    劉家村真正的夜晚來臨,本該是萬籟俱寂,村長家的小院卻熱鬧了起來。
    村民們對時間的逆流與突然出現的巨大蛛衣視若無睹,睡得像死了一樣,隻有今日從外地歸來的那些人被嚇到魂不附體,連滾帶爬逃出來。
    劉霞一家已經連夜出城了,劉大牛和劉更在路上看到拖著蛛繭回來的陸寧,撲過去哭著喊救命。
    劉更的侄兒也被拽了出來,他對蛛衣沒什麼感想,看到陸寧拖得氣喘籲籲,還去搭了把手。
    蛛繭都被拖回了村長家,大黑扒著連撕帶咬,牙都酸了:“喂!你來不是更快?!”
    司允省搬了張竹椅坐著看他抽絲剝繭:“我來的話,破開的就不一定是蛛繭了。”
    陸寧想到了他收力之下降伏的猞猁精,立馬按住司允省的肩膀:“大黑,你受累,幫個忙吧。”
    大黑覺得一個包子虧了,說:“這是體力活。”
    陸寧會意,張開五指:“五個大肉包!”
    “汪!”大黑滿意地搖了搖尾巴,繼續埋頭扯蛛絲。
    劉大牛和劉更恨不得抱團縮在牆角:“這也是妖怪啊!”
    陸寧連忙解釋:“放心,他不傷人的。”
    大黑奮戰半宿,終於把一個濕漉漉的少年囫圇剝了出來。
    繭內悶熱,少年嚴重脫水,陸寧打了井水灌下去兩瓢,給嗆醒了。
    他一看到大黑在啃蛛繭,抬手就是一記劍訣:“妖孽!”
    司允省躺在竹椅裏閉目養神,食指輕點扶手,定住了他:“不會說話可以閉嘴,吵。”
    陸寧上前說明情況,少年隻有頭能動,巡視一周,將信將疑:“你們為何不逃?這城裏沒有活人了。”
    “你說什麼?!”劉大牛第一個反駁:“我老娘還在呢,你說什麼鬼話?!”
    “就是,我一家子都好好的。”劉更附和:“別以為你學了點仙法就能胡說八道!”
    “他們都是被蛛妖控製的傀儡。”少年嗤之以鼻:“就是被砍了頭也會複原,不僅不是活人,連人都不能算是了。”
    陸寧聞言睜大了眼:“你們試過?”
    少年驕傲昂頭:“對啊。”
    然後他的嘴也不能動了,隻能朝著司允省幹瞪眼。
    司允省又重複了一遍:“吵。”
    “我不信,我不信!”劉大牛又跌跌撞撞奔回家了。
    劉更不敢回去,隻是問侄兒:“阿金,你覺得呢?你爹娘……是人嗎?”
    劉金倚著牆睡眼惺忪道:“叔,我今兒也還是第一次見他們。”言下之意是不熟。
    “不、不可能。”劉更一時間也無法接受。
    天快亮的時候,劉大牛淒厲的慘叫劃過長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滿身是血,握著菜刀瘋瘋癲癲跑到街上,逢人就砍。
    早起擺攤的小販被他砍掉了半邊臉,又用肉眼可見的速度複原,笑著問劉大牛想吃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劉大牛再次魂飛魄散,嚇得精神失常,眼看著就要砍進村長家裏了,門邊的劉金絆了他一腳,陸寧用水瓢把他打暈,將菜刀踢遠。
    劉更見狀,一口氣沒提上來,跟著昏了過去。
    陸寧忙去抬人,並對劉金道:“快扶你叔叔進屋。”
    劉金照做,過了會兒走出來,回到隔壁。
    劉家村的清晨雞鳴犬吠,隔著院牆能聽到劉金的父母問他做什麼去。
    劉金對答如流:“拿個東西,村長請我去他家吃早飯,過會兒回來。”
    就這樣,劉金將那個長條的布包背了回來,並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手裏還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烘山芋。
    他拿了一個,把碗遞給陸寧:“吃嗎?”
    “謝謝。”陸寧謹慎地拿了一個,想了想,選擇先投喂大黑。
    大黑吃完才說:“我吃是沒問題的,你和他我就不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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