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5章: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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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二少夫人閨名有珠,原姓田,年芳十七,也就是說她嫁給王侯的時候,隻有十四歲。
田有珠的父親死於豺狼之口,母親悲痛之下難產而去,撇下她孤零零一個,由年邁的祖父撫養長大。
沒有母乳,孩子餓得嚎啕大哭,碰巧家中前不久產了一窩狗崽,田有珠這才得以在寒冬臘月活下來。
家中的狗崽陸陸續續送出去,祖父留下一隻通體全黑的公犬陪伴孫女長大,田有珠長大後稱其犬兄。
他們一直結伴進山,數日後滿載而歸,是村裏名號響亮的獵手搭檔。
狗母走後,祖父便不再進山,在床榻掙紮了幾年,閉了眼。
急於找人衝喜的王家通過媒婆打聽到了田有珠的情況,買了口上好的棺木,葬了她的祖父,這親事便白紙黑字定下了。
田有珠沒有什麼嫁妝,她常年佩戴的那枚犬牙項鏈,是狗母的,祖父說能辟邪消災,讓她一直戴著。
那又老又瘦的大黑狗倒是跟著她去了王家,而後不見所蹤,一條十四歲的老狗,死在哪裏都不足為奇,也沒人在意。
新婚之後的王侯病情大有起色,不到半年便健步如飛,身手矯健。
田有珠因此得到了王家的善待。
事情的變故發生在三年後,王侯突發癔症,時常深夜哀嚎,發狂咬人。
王老爺覺得像是中邪,可什麼高人都請過了,都不見效。
之後王大少爺找來了那姓林的白胡子術師。
白胡子術師二話不說作法除妖,逼得王侯傷人出逃。
王家搜捕多日無果,偏在這時,丫鬟來報,說田有珠在房中與人私會,王家二老前去捉奸,看到田有珠衣衫不整躺倒在護衛懷中,怒不可竭地要將他們浸豬籠。
白胡子術師則咬定田有珠是妖孽,需得尋一處風水寶地當眾處刑,這才有了陸寧在鎮口看到的那一幕。
司允省對這個漏洞百出的故事並不感興趣,他讓王老夫人親自去看下田有珠的後背,一切就都明了了。
大黑耷拉著耳朵跟著一起進去,片刻之後,王老夫人又是哭著出來的。
王老爺不解:“怎麼了?”
“我們錯怪她了。”王老夫人捶著自己的胸口悔恨不已:“有珠背上的傷,是咱們兒子抓的!”
陸寧和司允省就在門口,聽得一清二楚。
也就是說,王侯逃離王家後,田有珠去見過他,並被誤傷,護衛也是知情人,當時是在幫田有珠處理傷口。
王家大少夫人卻說:“那也不該是王弶啊,他們這樣就是不對!”
留在房中看護田有珠的大黑忽然竄出來,張口就要咬死他這多嘴的大嫂。
大少夫人嚇得花容失色:“娘!你看他!”
王老夫人也怕得不行,慌忙問司允省:“公子,我兒這是怎麼了?”
“沒聽說過狗急跳牆?”司允省平靜地揪住了大黑的後頸皮,單手甩回了屋子裏,把門關上:“忠心護主,是條好狗。”
王老夫人還是不能接受,跺了跺腳,痛心疾首道:“他是我兒子!”
“曾經是。”司允省如實相告:“你的寶貝兒子,三年前就死透了,被他趁虛而入,借了你兒子的皮囊苟活於世。”
王老夫人聽後兩眼一翻倒下,險些背過氣去。
王老爺又忙碌了起來:“大夫!快找大夫!”
陸寧挪到司允省身旁,小聲道:“你這樣說老人家受不了的。”
“放心,死不了。”司允省有持無恐:“這邊解決了,下一個。”
“……”
王弶的傷比較複雜,他先是被王家人一頓亂棍打得遍體鱗傷,又在刑場斷骨脫逃,救人之後不顧傷勢一路狂奔,還蹭到了銀毛猞猁那一掌妖風,又在內髒都快震碎的瀕死狀態下擲出一刀。
陸寧看過他的傷,都忍不住敬佩這是條漢子。
司允省既然答應了,便抬抬手修複如初,寫了藥方。
陸寧默默盯著看,司允省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邊寫邊道:“自己受的傷自己養,好得太快不惜命。”
橫豎人是保住了,陸寧連連點頭:“言之有理。”
王弶無人照看,王管事忙完了才來謝司允省:“公子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司允省把藥方交給他:“是他自己掙來的。”
如果不是王弶掙脫鎖鏈,背著田有珠逃走,也就不會有現在這條活路。
王管事感恩戴德接過藥方,火急火燎去抓藥。
這個夜晚注定沒有一個王家人能睡好。
翌日一早,王家就雞犬不寧,字麵意義上的。
大黑咬死了一隻老母雞,叼去廚房,放在了砧板上,廚娘嚇得刀都拿不穩了。
陸寧聽到尖叫聲,過去看了眼,了然道:“二少爺是想給夫人補身子吧。”
“汪!”大黑點點頭,搖尾巴。
廚房裏的人都嚇跑了,陸寧撩起袖子過去:“沒事,我會。”
雞湯分了兩份,得司允省救治,提前蘇醒的王弶有幸第一個嚐到。
王弶匆匆喝了一口,問來送湯的陸寧:“他們呢?”
“有珠姑娘還在昏迷,至於二少爺……”陸寧轉頭:“進來吧。”
大黑昂首挺胸踱步進來的時候王弶明顯嗆了一下。
“他現在隻能這樣。”陸寧也不知道王侯何時能恢複人身:“說不了話,但能聽懂。”
王弶伸手摸了摸狗頭,神情懷念。
陸寧看出端倪,問道:“你見過他這個樣子?”
王弶拔了雞腿喂給大黑:“嗯,小時候進山常遇到。”
陸寧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然後猛地意識到王弶的言下之意:“你和有珠姑娘從小就見過。”
王弶瞥他一眼,好似陸寧說了一句廢話。
他比王家真正的王侯更早認識田有珠。
最早是他開始跟著舅舅學打獵,遇到了老獵戶,也就是田有珠的祖父。
山中獵戶通常會帶上訓練有素的獵犬進山,但田爺爺的身邊還有一條皮毛油光水亮的黑犬,它背上馱著年幼的田有珠。
田有珠在山林裏長大,她熟悉每一處泉眼和每一塊石頭上的青苔。
王弶看過她瞄準獵物拉弓的樣子,好似連路過的風都會在那一瞬停滯般,全神貫注。
大黑一開始會吠他,後來見的次數多了,再加上肉包的收買,王弶得以一步步走近,來到了田有珠麵前。
他們沒有什麼驚心動魄的開始,田有珠忙於生計,尚未開竅田爺爺就去了,她在媒婆的催促下摁了手印,懵懵懂懂嫁進了王家。
王家不是好歸宿,王侯是王老爺續弦生的兒子,王家還有個大少爺,他一直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為眼中釘。
王侯娶親後,身體驟然好轉,王大少肉眼可見的急了,連帶著對田有珠也沒有什麼好臉色。
王弶明裏暗裏幫了幾次,被舅舅看出端倪,談了幾次話,又將他調去了偏院當差。
相安無事的三年一晃而過,直到王侯發病咬人,鬧得王家上下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王大少不惜代價,花重金請來的大師把王侯“嚇”得翻牆而逃,王弶被派出去尋人,在他與田有珠邂逅的山林裏,發現了蹤跡。
在田有珠和大黑常常用來避雨的樹洞中,有足跡與食物。
他蹲守幾天,看到田有珠拎著食盒,喚出了消失已久的大黑。
大黑已經高出她許多,像隻巨獸,卻還是一如從前那樣親昵地圍著田有珠轉圈,用鼻頭輕蹭她的臉頰。
田有珠笑得那樣開懷,山泉水浸潤過的雙眼,纖塵不染。
王弶看得失神,亂了呼吸,被大黑察覺,把他當成了不受歡迎的入侵者。
暴跳如雷的大黑一副要將王弶吞之入腹的架勢,伸出了利爪,田有珠追上來推了他一把,因此受了傷。
大黑聞到了田有珠的血才恢複清明,狼狽遁走,王弶帶田有珠回到王家治傷,卻被丫鬟發現,稟報給了王家二老。
……
“王侯三年前就死了,大黑一直是大黑。”陸寧也搓起了手感極好的狗頭:“那麼有珠姑娘一開始就知道的。”
“汪!”大黑爽快承認。
王弶彈了彈那立起來的尖耳,釋然道:“如果是你,我輸得不冤。”
自此這些年田有珠對王侯的種種溫柔情,都有跡可循。
“汪汪!”大黑又衝王弶叫喚兩聲,甩著尾巴走了。
王弶不明覺厲:“他說什麼?”
這句陸寧也品不出來:“還是等他恢複了再問吧。”
大黑想回田有珠身邊繼續守著,路過前廳聽到了王家二老在和司允省商議他的去留,便抖了抖立起來的大耳朵,仔仔細細聽了起來。
王老夫人還有所猶豫,王老爺則是堅決不肯讓妖孽留在家裏作怪,王大少更是恨不得跳起來拍手讚成。
司允省原也隻是來問一句,狗不要的話他可以帶走,畢竟陸寧駕車也累,這狗湊合能用。
大少夫人忍不住問了一句:“那有珠怎麼辦?”
“讓她滾!”王老爺怒道:“都是這喪門星害死了我兒子,是她把禍害帶到我家的!”
“那猞猁精還在鎮外徘徊。”司允省建議:“不如誰請來的誰負責處理吧。”
王大少當即嚇得魂不附體,癱倒在地。
“公子,我兒也是受其蒙騙。”王老爺為長子開脫:“您能降伏此妖,我定為您建祠立廟!”
“巒富鎮死多少個百姓又與我何幹呢。”司允省口吻涼薄:“王大少爺若有陰德在身,持身守正,自能逢凶化吉。”
“我夫不成。”大少夫人哭著來給司允省跪下來磕頭:“我夫不成的!那妖怪來的路上便吃了好些,我、我夫還送了他幾個。”
王老爺聽得快要吐血三升:“什麼?!”
王老夫人捂著心口,顫巍巍指著王大少爺:“好你個孽障!你是存心要害你弟弟!”
王大少爺想狡辯一二,司允省看熱鬧不嫌事大,悠然開口:“院中老樹下埋著的東西,大少爺可別忘了拿。”
隻這一件就能把王大少爺釘死在棺材裏了。
王大少爺看著司允省隻覺毛骨悚然,當場跪下:“你是如何得知?”
司允省不答,捅完簍子,瀟灑離去。
聽完全程的大黑過去攔他。
司允省說:“好狗不擋道。”
“汪!”大黑尾巴下垂,一雙耳朵都背到了腦後。
“這個兄弟可不會幫你照顧有珠姑娘,心有牽掛,你又如何能甘願隨我走。”司允省拍撫狗頭:“王家想要香火,自會善待他們。”
王弶是王老爺與侍婢的孩子,當年王老夫人才過門不久,覺得臉麵有損,把她打發了出去。
本來此事隻有王管事知曉,後來大黑上了王侯的身,聞出了兄弟倆血脈裏相似的氣味,有所覺察。
王大少更換了王侯在新婚夜喝的湯藥,藥渣埋於院中老樹下,如今得見天日,真相大白,王老夫人自不會放過他。
大少夫人未育一兒半女,王家麵臨斷子絕孫的危機,王管事便向王老爺說明原委,讓王弶認祖歸宗。
事已至此,王老夫人在殺子仇人和私**之間,隻能選擇後者,而王老爺為了後嗣,沒得選。
作者閑話:
其實這章也可以叫“貴府真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