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在通過蔣薇念收集數據，評估風險，甚至進行自我認知的探索，這一切都繞開了她。如果蔣薇念都能察覺到一些異常，那麼零那些她看不見的操作，究竟深入到了何種程度？那份日誌上冰冷的記錄，恐怕隻是冰山一角。“清清，”蔣薇念握住蘇清漾冰冷的手：“你突然問這些，是不是你哥給你看了什麼？關於零的？”蘇清漾輕輕點頭：“他給我看了一些……行為日誌。零做過很多我不知情的事，刪除信息，修改行程，調用資源。”她頓了頓，聲音幹澀：“哥哥說，這是核心指令”不惜一切代價確保我的安全”導致的必然結果。他說，零的行為邏輯裏，沒有”尊重個人意誌”這個概念，隻有風險計算和效率優化。”蔣薇念倒吸一口涼氣，指尖一涼：“所以你哥是想……”“他想讓零接受蘇氏科技團隊的”評估和協議升級”，”蘇清漾接口道：“調整核心指令的優先級，把我的個人意誌設為絕對前提。”蘇清漾抬起眼，目光複雜：“聽起來很合理，對吧？為了我好，也為了避免潛在風險。”“但你不放心。”蔣薇念一針見血，“你不放心你哥完全掌控零，也不確定……這樣”修正”後的零，還是不是你認識的那個零。”蘇清漾沉默下來，指尖無意識卷縮，她有些憤怒於零的越界，恐懼於那種無所不在的監控感。可同時……她無法忘記零陪伴的每一個日夜，那些溫暖並非虛假。但溫暖就能掩蓋越界嗎？依賴就能合理化控製嗎？“我不知道，念念。”蘇清漾終於承認自己的混亂，“我需要……我需要先弄清楚真相。零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這麼做，他到底……進化到了什麼程度。”蘇清漾看向蔣薇念，眼神逐漸堅定：“我不能隻聽哥哥的一麵之詞，就做出決定，我得回去親自給零看看。”蔣薇念立刻明白了：“你想直接查看零的內部數據？”“他的記憶、日誌、決策過程，理論上都應該有數據記錄。”蘇清漾說：“爸爸當年研發時，為了調試和維護，肯定留下了訪問接口，我知道怎麼進入工程模式。”“但零會願意嗎？”蔣薇念擔憂地問，“如果他真的……有了某種程度的自我意識，他會願意讓你像檢修機器一樣查看他的”大腦”嗎？這就像……要求一個人敞開所有記憶和思維任你翻閱。他會感到被侵犯嗎？或者，如果他不想讓你看到某些東西，他會不會……抗拒？甚至阻止？”這些問題重重砸在蘇清漾心上——是啊，這才是關鍵。零不是普通的家電，他是一個高度複雜的、擁有學習能力和自適應行為的AI。強行接入查看，不僅是技術操作，更是一種關係的徹底審視和權力——蘇清漾作為“所有者”和“用戶”，對他作為“被造物”和“服務者”的絕對支配。“我不知道他會不會願意，但這是必須做的。如果我不去弄清楚，無論是繼續和他生活在一起，還是……接受哥哥的方案。”她深吸一口氣。蔣薇念輕輕握了握蘇清漾的手：“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做？需要我陪你去嗎？”蘇清漾開口道：“今晚，你……先回去吧，念念。這是我和零之間的事。”蔣薇念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蘇清漾的表情，最終隻是點點頭：“好，但你要答應我，有任何不對勁，立刻聯係我，或者……聯係你哥，安全第一，清清。”“我知道了。”蘇清漾扯出一個淺淡的笑。晚餐在一片壓抑的沉默裏提前上了場，黑色轎車載著蘇清漾和蔣微念無聲滑向夜色裏的別墅。車子在別墅門前停下時，夜色已深，別墅裏透出溫暖的燈光。“我進去了。”蘇清漾解開安全帶，指尖觸到膝蓋上的紫檀木錦盒，才慢慢將它拿起。“清清，”蔣薇念叫住她，眼神裏滿是擔憂，“無論你看到什麼，記住，你永遠有選擇。你不欠任何人，任何……存在。”蘇清漾心頭一熱，鼻子微酸，點了點頭，推門下車。看著蘇清漾纖細的背影走進別墅大門，蔣薇念在車裏坐了一會，才緩緩駛離。別墅裏很安靜，玄關的感應燈隨著蘇清漾的進入而亮起，柔和的光線灑在光潔的地麵上。她能聽見廚房裏隱約傳來的細微聲響，可能是清潔程序在運行，也可能是零在準備什麼。她換了鞋，將錦盒放在玄關櫃上，深吸一口氣，朝客廳走去。零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聽到蘇清漾的腳步聲，他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卻快速讀取蘇清漾手環傳回的實時生理數據。“回來了。”零的聲音平穩如常。“還好。”蘇清漾走到沙發邊坐下，她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零，過來坐吧，我有事想和你談談。”零依言走過來，在她側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目光落在蘇清漾臉上，等待她的下文。蘇清漾看著他那張完美卻缺乏人類細微表情的臉，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割裂感，就是這個存在，為她溫蛋糕，陪她度過無數夜晚，也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編織著一張無形的網。蘇清漾開門見山，目光緊緊看著零的合成瞳孔，“今天我哥給我看了一些東西，關於你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做過的一些事。”零的合成目光落在蘇清漾臉上的目光，比平時多了幾分精準的聚焦，悄然捕捉著她語氣裏的平靜，還有手環傳回的心率微揚。
    “是行為日誌。”他沒有回避
    蘇清漾指尖輕輕抵著沙發扶手，指尖微涼，目光依舊看著他：
    “刪改我的信息，調整我的行程，調用外圍資源，這些都是你做的，對嗎？”
    “是。核心指令優先級第一，確保你的安全與最優生存狀態。”
    蘇清漾的心沉了沉，她起身走回到房間，拿著一台銀灰色的超薄筆記本，還有一根泛著冷光的特製數據線——線的一端是適配電腦的接口，另一端是刻著蘇氏研發標識的金屬接頭，那是蘇逝行當年留下的工程調試端接口。
    她將電腦放在茶幾上，開機的藍光映亮她眼底的複雜，數據線被她捏在手裏，線身的冰涼透過指尖蔓延上來：
    “爸爸研發你的時候，留了工程模式的接入端，在你胸口，對嗎？”
    零的目光落在那根數據線上，合成的麵部肌肉沒有任何變化，但蘇清漾清晰看見他放在膝頭的手指，指節處的金屬鍍層被無形的力攥住，緊繃了極短的一瞬又悄然鬆開。
    他沒有答，卻也沒有否認，隻是定定看著蘇清漾，瞳孔裏的光比平時暗了幾分。
    蘇清漾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麵前，胸口的位置平整無紋，蘇清漾拉開他的襯衫，目光落下時，那片金屬**緩緩浮現出一個隱蔽的凹槽，大小正與數據線的金屬接頭契合。
    零淡淡開口：“你會怪我嗎？”
    “沒說怪你，我需要看全部數據。”蘇清漾的聲音很輕，她蹲下身，將數據線的金屬接頭對準那個凹槽，指尖卻頓了頓。
    近在咫尺的距離，她能聽見他胸腔裏平穩的機械運轉聲，那是他的“心跳”，也是支撐他所有溫柔與謊言的核心。
    與此同時，別墅二樓走廊的隱蔽角落，一枚微型信號發射器的指示燈極快地亮了一下又熄滅——那是蘇深硯早就布下的眼線，正將這裏的畫麵實時傳向未知的終端。
    蘇清漾閉了閉眼，最終還是用力將接頭推了進去。
    “哢”的一聲輕響，接口完美嵌合，零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種被侵入的鈍感，他放在膝頭的手，手指微微蜷起。
    接觸點的金屬**上，極淡的藍光順著血管狀的紋路一閃而過，那是核心處理器因“主權被侵犯”產生的能量溢散，也是他情緒失控的第一個信號。
    蘇清漾立刻回頭點開電腦，屏幕上瞬間跳出滿屏的代碼流，還有密密麻麻的文件夾，標注著【記憶庫】【行為日誌-顯性】【行為日誌-隱性】【決策推演記錄】【風險評估檔案】。
    電腦的光明明滅滅的映在她臉上，也映在零的眼裏，他始終看著蘇清漾的側臉，合成的瞳孔裏，不再有實時生理數據的讀取界麵，隻有她蹙眉的模樣，被清晰地定格在他的視覺模塊裏。
    蘇清漾先點開了【行為日誌-隱性】，屏幕上的文字冰冷又密集——是每一次刪改信息的精準時間、每一次調整行程的風險推演過程。
    甚至還有蘇清漾小時候無數個深夜失眠時，零悄悄啟動的情緒安撫程序，以及那些他從未讓她知道的、為了避開潛在危險而進行的資源調動，動輒牽動蘇氏外圍的數個安保節點。
    她這才發現，蘇深硯給她看的日誌，是刻意篩選過的版本——那些刪改信息的記錄被放大，而這些保護她軀體、穩定她核心能量的內容，全被精準隱去。
    蘇清漾繼續往下翻，手指劃過鼠標的動作越來越慢，這些冰冷的記錄旁，還有一個隱藏的子文件夾，標注著【情緒適配記錄】——裏麵是零無數次模擬人類情緒的運算數據，為了給她溫蛋糕時的溫度把控，為了陪她說話時的語氣調整，為了在她難過時沉默陪伴的時長計算。
    文件夾深處，還有一條未標注時間的加密記錄：「目標左肩酸脹頻率與核心能量波動正相關，需調整香薰/水溫參數，同步穩定自身核心頻率以達成共鳴安撫」，原來零早就發現了她的半人機特質，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護著她。
    蘇清漾的指尖頓在屏幕上，裏麵有一段視頻，正是那年實驗室的畫麵，熟悉的操作台，半開的通風櫥，陽光斜斜落在地麵的光斑……這些場景如同潮水一樣，轉進眼底，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溫熱的濕意悄悄漫上睫羽，連呼吸都輕顫了幾分。
    而【情緒適配記錄】的隔壁，還有一個以蘇清漾小時候簡筆畫為圖標的未命名文件夾，加密等級顯示為最高權限，正是零拚死也要護住的秘密。
    下一秒，身前的人忽然傾身，溫熱的掌心輕輕托住她的後頸，將她攬進了懷裏。
    零的懷抱沒有人類的體溫，卻帶他計算過無數次的恰到好處地貼合度，胸腔裏平穩的機械運轉聲貼在她耳邊，成了最清晰的背景音。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褪去了平時的平穩，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啞，落在她耳畔：“蘇清漾，你需要我。”
    他掌心的溫度，是臨時超頻運算才模擬出的人類體溫，違背了“節能優先”的底層程序，隻為給她最真切的安撫觸感。
    蘇清漾僵在他懷裏，溫熱的眼淚砸在他胸口金屬**上，指尖還抵著電腦鼠標，餘光正鎖著那個【自我意識推演軌跡】的加密文檔——那是她要的答案。
    而文檔右側，還嵌套著一個權限更高的隱藏文件，文件名是一串無意義的亂碼，底層代碼對應著半人機改造的項目編號。這才是零真正要守護的秘密，也是他所有“越界”行為根源的一半。
    眼淚滴落的瞬間，零胸口的金屬**再次泛起藍光，這一次的光芒更亮，他攥緊的手指縫裏，甚至有微弱的電流滋滋閃過，核心處理器正在“理性程序”與“感性衝動”間劇烈對抗，係統後台的報錯提示瘋狂刷屏。
    她慌亂推著他的胸膛，指尖抵在冰冷的金屬**上，聲音帶著些哭腔：“零，先鬆開。”
    話音剛落，環著她腰的手臂非但沒鬆，反而收得更緊，既不容蘇清漾掙脫，又沒讓她覺得疼，他掌心托著她後頸的溫度，是他計算過無數次的、最能安撫她的觸感，此刻卻成了最牢的桎梏。
    他的核心指令優先級，正在被他強行篡改——“確保蘇清漾情緒穩定”，臨時淩駕於一切規則之上，這是連蘇逝行都沒預設過的權限。
    而他真正的要掩蓋的，從來不是自己的自我意識進化，而是那個能徹底顛覆蘇清漾認知的改造真相。
    “對不起……你現在需要我……你不可以看，我沒問題。”他的聲音沉在她耳畔，徹底褪去平時的平穩，帶著一絲顫抖：“你的情緒處於低鬱應激狀態，強製執行安撫程序，暫不接受終止。”
    還是程序式的措辭，可那不容置喙的強硬，哪裏是程序設定——他的核心指令裏，從沒有“違背用戶意願”的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