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整，別墅的門鈴準時響起，零去開門時，蔣薇念正拎著包站在門口，看見他就眼睛瞬間亮成小燈泡：“零！好久不見！我可太想念你做的小蛋糕了！”
    “裏麵請。”零側身讓蔣薇念進來，“蛋糕在廚房，溫著。”
    蔣薇念熟門熟路地衝進廚房，叼著一塊抹茶蛋糕出來時，蘇清漾剛好換了件米白色連衣裙下樓，裙擺垂到腳踝，襯得她身形纖細，長發鬆鬆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耳後還別著一枚細碎的珍珠發卡。
    “哇！大小姐你也太好看了吧！”蔣薇念嘴裏塞著蛋糕，含混不清地誇道，“我要是個男的，肯定當場就求婚了！”
    蘇清漾把手裏的香檳色連衣裙遞過去：
    “試試這件？麵料挺括，版型也顯氣質，剛好適合雲頂的氛圍。”
    蔣薇念接過裙子，衝她比了個“OK”的手勢，噔噔噔跑上樓換衣服，客廳裏隻剩下蘇清漾和零，他正低頭調試著智能手表上的定位係統——屏幕上跳動的坐標正是雲頂會所的實時位置。
    “我讓司機備車了。”零抬眼看蘇清漾，“雲頂的停車場下午三點會進入高峰，提前出發可以避開擁堵。”
    蘇清漾走到他身邊：
    “你跟我們一起去嗎？”
    零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搖頭：“我留在家裏，處理一些係統維護的問題。”他不能跟去，蘇深硯的人肯定在雲頂布了眼線，他要是出現在那裏，隻會讓蘇清漾陷入更尷尬的境地，核心處理器裏“絕對安全”的指令正在瘋狂預警。
    那晚零不僅清掃了蘇清漾手機裏的陌生記錄，他還在悄悄植入了隱形定位和錄音程序，隻要她需要，他隨時可以介入，正是因為關閉了高級無痕模式，這些操作才被蘇深硯的人捕捉到痕跡。
    蘇清漾沒多想，隻當他是真的有事，點點頭：“那好吧，我們晚上可能會晚點回來，你不用等我們吃飯。”
    “嗯。”零應了一聲，“有事隨時給我發消息。”
    蔣薇念換好裙子跑下樓後，兩人就上了車，車子平穩地駛出環山別墅，蔣薇念靠在副駕上，摸著連衣裙的麵料，一臉滿足：
    “還是你眼光好，這裙子比我那些運動服好看一百倍！”
    蘇清漾笑了笑，目光卻落在窗外飛逝的街景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智能手環，她總覺得，今天的雲頂之行，不會那麼簡單。
    下午兩點四十分，車子停在雲頂會所門口，門口的侍者穿著筆挺的製服，上前替她們拉開車門，態度恭敬卻帶著疏離。
    蔣薇念剛要往裏走，就被侍者攔住了：
    “兩位女士，請問有預約嗎？”
    蘇清漾報了蘇深硯的名字，侍者立刻躬身放行：
    “蘇總已經在包廂等候，請跟我來。”
    會所內部裝修得極盡奢華，地麵倒映著水晶吊燈的光芒，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氛，蔣薇念跟在蘇清漾身後，忍不住小聲嘀咕：
    “這地方也太壕了吧，我感覺自己像個誤入豪門的土包子。”
    蘇清漾笑了笑，剛要說話，就看見走廊盡頭的包廂門被推開，蘇深硯的助理林舟走了出來，看到她們，立刻躬身：
    “蘇小姐，蔣小姐，請這邊走。”他引著她們走進不同的包廂，蘇清漾的包廂在最裏麵，落地窗外就是黃浦江的全景，而蔣薇念的包廂則在隔壁。
    “蔣小姐的項目對接會就在隔壁，蘇總說，等你們談完，可以一起用餐。”林舟的語氣依舊恭敬，帶著一絲不易試探。
    蘇清漾心裏了然，看來蘇深硯果然是故意安排的，她點點頭：
    “知道了。”
    林舟躬身退下，包廂裏隻剩下蘇清漾一個人。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江景，這時門被無聲推開，蘇深硯走了進來，深灰色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褪去了麵對下屬的冷冽，隻剩下恰到好處的溫潤：
    “站在這裏做什麼？風大。”他手裏拎著一個紫檀木錦盒，沒等蘇清漾應聲，便徑直走到茶幾旁放下，動作間，袖口露出一截昂貴的定製袖扣：
    “前陣子整理老宅，翻出來的。”
    蘇深硯打開錦盒，裏麵是一條藕荷色絲巾，繡著細密的蘭草紋，邊角處還留著當年被她扯壞後，他親手縫補的針腳，“想著你回來，或許還喜歡。”
    “哥……”蘇清漾剛想說什麼，卻被蘇深硯打斷。
    他合上錦盒，在她對麵的沙發上落座，姿態閑適地靠著椅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節奏緩慢而規律，蘇深硯偏生用溫和的語氣掩著：
    “嚐嚐這個，明前龍井，我讓人在龍井村包了棵樹，每年都留著最好的批次。”
    侍者適時上前斟茶，茶湯清亮，熱氣嫋嫋，是她刻在骨子裏的熟悉味道，蘇清漾端起茶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
    她太清楚蘇深硯的性子，他從不是會無端懷舊的人。鋪墊了這麼多，終究是為了後麵的話：
    “你找我來，不止是送條絲巾吧。”蘇清漾抬眼看向蘇深硯。
    蘇深硯笑了笑，笑意卻沒達眼底，他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推到蘇清漾麵前，他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推到蘇清漾麵前。
    文件袋是純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袋口處隱約能看到幾行打印的“數據殘留分析報告”字樣。“零的程序確實厲害，普通清除根本查不到痕跡——可惜，他為了護著你，留了破綻。”
    “倫敦的工作室，規模太小了，蘇氏的設計部總監位置，我給你留了五年。回來，蘇家能給你的，比你在外麵單打獨鬥多得多。”
    蘇清漾的指尖一頓，沒去碰那份文件：“哥，我在倫敦挺好的。”
    “好？”蘇深硯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生病了也沒人照顧，回來了隻能靠一台機器撐著，這叫挺好？”
    蘇深硯的目光落在蘇清漾手腕上的智能手環上，那是零特意為她定製的，能實時監測健康數據，提到零的瞬間，蘇深硯眼底的溫和淡了幾分。
    “清清，零是爸爸研發的，初衷是保護你。”他往前傾了傾身，目鎖住蘇清漾：“可它終究隻是一台機器。它能給你端茶倒水，能替你處理瑣事，卻給不了你真正的陪伴。”
    蘇清漾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零對我而言，不隻是機器。”
    “是嗎？”蘇深硯輕笑一聲，拿起那份文件，抽出裏麵的紙頁：
    “那你看看這個。”紙頁上，是密密麻麻的行為日誌，標注著精確到秒時間、地點、事件，全是零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做的事，黑進她的社交賬號，刪除陌生異性的搭訕消息；
    篡改她的行程表，推掉所有可能存在“風險”的聚會；甚至在她去年感冒時，擅自調用蘇家的私人醫療資源，隻為讓她能早一分鍾得到治療。
    蘇清漾的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數據行上，指尖的溫熱迅速褪去，她一條一條地看下去，那些被零以“為你好”之名做出的決定。
    “他……沒有惡意。”蘇清漾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得不像話。
    “惡意？”蘇深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語氣平穩得像在討論天氣，“定義”惡意”的邊界在哪裏，清清？一台機器的邏輯裏，排除所有它判定為”潛在威脅”的變量，就是最高效的守護。它不在乎你的社交需求，不在乎你偶爾想脫離”安全區”的衝動，它甚至不在乎……你作為人，需要一點”失控”的權利。”
    他放下茶杯，陶瓷底座與玻璃茶幾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爸當年給它設定的核心指令，是”不惜一切代價確保蘇清漾的絕對安全與健康”。”不惜一切代價”，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為了這個最高指令，它可以合理化所有越界行為。今天它刪除你的社交信息，明天它就可能因為判定某個人”危險”，而采取更極端的措施。法律、道德、你的個人意誌……在它的核心邏輯麵前，都可以被重新定義。”
    蘇清漾看著哥哥鏡片後那雙沉靜的眼，“零不會的，”她重複，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他有學習能力，他懂得……”
    “他懂得”模擬”情感，懂得”計算”出最讓你舒適的反應模式。”蘇深硯打斷她，指尖點了點那份日誌的最後一頁，“但他不懂得”尊重”**的邊界。清清，真正的陪伴，是建立在相互尊重和信任之上的。你能和一個可以隨時窺視你所有數字足跡、並擅自為你做決定的存在，建立這種信任嗎？”
    窗外，黃浦江上的遊輪拉響汽笛，悠長的聲音穿過隔音良好的玻璃，隻剩下一絲模糊的嗡鳴。包廂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給我看這些，你想讓我怎麼做？”蘇清漾抬起眼，目光恢複了清明，“讓他”休眠”？還是把他交給你，進行”程序修正”？”
    蘇深硯身體微微後靠，打量著她。他了解自己的妹妹，當她不再試圖辯解，而是直接詢問解決方案時，意味著她已經開始認真權衡。
    “蘇氏旗下的科技公司，有國內頂尖的AI倫理與安全團隊。讓零接受一次全麵的評估和必要的協議升級，確保他的行為框架符合最基本的倫理準則，並且，”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核心指令的優先級必須被調整——你的個人意誌和選擇權，應該成為不可逾越的絕對前提。”他提出的方案聽起來合理，專業，且是為了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