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沈墨白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陳默。這個點打電話，不是什麼好事。
    “沈先生，顧氏設計院三位核心設計師今早提交了辭職信，集體跳槽宏建。”
    沈墨白坐起來，旁邊顧霆琛也醒了。
    “帶走了什麼？”
    “三個在建項目的全套資料，以及未來兩年的規劃方案。”
    沈墨白沉默了兩秒。旁邊的顧霆琛已經拿起了自己的手機，屏幕上跳動著股票軟件的界麵。
    “股價跌了多少？”顧霆琛問，聲音很平靜。
    “開盤到現在，五個點。”陳默在電話那頭說。
    顧霆琛沒說話，掀開被子下床，走向衣帽間。沈墨白掛了電話，跟過去。
    “要我做什麼？”他靠在門框上。
    顧霆琛正在選領帶，手在深灰和深藍之間停了一下，拿了深灰。
    “什麼都不用。”
    “顧霆琛。”
    顧霆琛轉過頭。沈墨白看著他，眼神很平靜，但底下有一種光——那種光他見過，每次沈墨白麵對不可能的項目時都會亮起來。
    “白薇工作室可以接部分項目。”沈墨白說。
    顧霆琛的手頓了一下。
    “你確定？”
    “確定。”
    “那些項目很複雜，周期緊，甲方不好對付——”
    “我知道。”
    顧霆琛看著他，很久沒說話。然後他走過來，握住沈墨白的手，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好。”
    兩個小時後，顧氏大廈頂層會議室的燈全亮了。
    顧霆琛坐在主位，左邊是法務總監，右邊是財務總監。對麵坐著陳默，麵前的電腦屏幕上滾動著股價走勢圖。
    “競業協議準備得怎麼樣？”顧霆琛問。
    法務總監推了推眼鏡：“已經啟動。三個人都簽過競業限製條款，至少半年內不能在競爭對手處任職。”
    “半年夠了。”顧霆琛轉向財務總監，“項目缺口有多大？”
    “三個在建項目，涉及金額十二億。設計團隊現在缺十二個人。”
    “緊急召回退休老將，能回幾個？”
    陳默接話：“聯係了四位退休的設計總監，兩位願意回來幫忙。”
    “另外兩個呢？”
    “身體原因，不太方便。”
    顧霆琛點頭：“那就兩位。剩下的缺口——”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是沈墨白發來的消息。
    沈：白薇工作室六個人，下午到。資料發你了，看看有沒有能接的。
    顧霆琛看著這行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剩下的缺口，有人補。”
    下午兩點，沈墨白帶著白薇工作室的六個人出現在顧氏大廈門口。
    唐薇走在最前麵，背著電腦包，表情像是要去打仗。後麵跟著四個年輕設計師，表情各異——有的緊張，有的興奮，有的麵無表情。
    沈墨白走在最後，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腳步很穩。
    前台的小姑娘認出他，愣了一下：“沈先生？”
    “帶團隊來支援。麻煩刷一下卡。”
    前台手忙腳亂地刷了卡，目送他們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掏出手機，在閨蜜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顧總的男朋友帶人來了，好帥，好酷，好有氣場！！！”
    頂層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顧霆琛正在和兩位剛召回的老將開會。
    兩個人都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是顧氏的老臣。當年顧霆琛剛接手顧氏的時候，就是他們撐著設計院。
    “顧總，這幾位是……”其中一位抬頭，看到了門口的沈墨白。
    顧霆琛站起來。
    “給大家介紹一下，白薇工作室創始人，沈墨白。”他頓了頓，語氣很自然，“我的伴侶。”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秒。
    沈墨白走過去，和兩位老將握了手，然後把文件夾打開，攤在桌上。
    “三個項目的資料我看過了。其中兩個，白薇可以接。第三個——”
    他翻到一頁，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
    “第三個項目的核心問題不是設計，是施工。我之前在貴州做過類似的地形，有一些經驗，可以給建議。”
    兩位老將低頭看那份批注，越看越認真。
    “這個地形處理……”其中一個抬起頭，看著沈墨白，“你在貴州做過？”
    “嗯，剛做完一個村小。那邊的地質條件和這個項目有相似之處。”
    “那施工方案——”
    “我寫了一版草稿，你們看看能不能用。”
    沈墨白從文件夾裏抽出幾頁紙，遞過去。兩位老將接過來，看了幾分鍾，然後對視一眼。
    其中一個抬頭看顧霆琛：“顧總，這孩子可以。”
    沈墨白愣了一下——“這孩子”三個字讓他有點不習慣。
    顧霆琛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來。
    “他一直都可以。”
    接下來的日子，顧氏大廈的燈，沒在半夜兩點前滅過。
    沈墨白帶著團隊駐紮在十七樓——設計院原來的辦公區。六個人擠在一間會議室裏，桌上攤滿了圖紙，牆上貼滿了便簽，白板上畫滿了流程圖。
    顧霆琛在頂層，處理商業和法律的事。
    晚上十一點，沈墨白從十七樓坐電梯上到頂層。
    會議室的門開著，顧霆琛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堆文件。陳默站在旁邊，正在彙報什麼。
    “——競業協議那邊，法院已經受理了。最快下周能出結果。”
    “太慢。”顧霆琛揉了揉眉心，“能不能加急？”
    “已經在催了，但——”
    “但什麼？”
    陳默猶豫了一下：“但宏建的法務團隊很強，可能會拖。”
    顧霆琛沒說話。沈墨白站在門口，看著他揉眉心的動作——那是他累極了才會有的小動作。
    他走進去，把一杯咖啡放在桌上。
    顧霆琛抬頭，看到他，表情微微鬆了一點。
    “怎麼上來了？”
    “給你送咖啡。”
    “謝謝。”
    沈墨白在他旁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看得他頭疼。
    “進度怎麼樣？”他問。
    “還行。”
    “騙人。”
    顧霆琛看著他，沒說話。
    沈墨白指了指他麵前的咖啡：“你不加糖不加奶，但今天加了半包糖。說明你在想事情，想得很頭疼，需要糖分。”
    顧霆琛低頭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忽然笑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觀察入微？”
    “跟你學的。”
    兩個人對視，陳默在旁邊默默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沈墨白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十七樓那邊進度還可以。兩個項目都上了正軌，第三個的施工方案也快定稿了。”
    “辛苦了。”
    “不辛苦。”沈墨白轉頭看他，“你呢？”
    “我什麼？”
    “辛苦嗎？”
    顧霆琛沒回答。他隻是伸出手，把沈墨白的手握在掌心裏。沈墨白的手指修長，指尖有薄繭——那是常年畫圖留下的。
    “不辛苦。”他說。
    沈墨白沒拆穿他。他隻是反手握緊，拇指在顧霆琛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就好。”
    深夜兩點，十七樓的燈終於滅了。
    沈墨白收拾好東西，坐電梯下到地庫。顧霆琛的車停在那裏，駕駛座上的人正在看手機。
    沈墨白拉開車門坐進去，安全帶還沒係好，就感覺到肩膀上一沉。
    顧霆琛靠了過來。
    “累了？”沈墨白問。
    “嗯。”
    沈墨白沒動，讓他靠著。地庫裏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過了很久，顧霆琛開口：“今天股價又跌了兩個點。”
    沈墨白沒說話。
    “董事會有人在問，要不要換人。”
    “換誰？”
    “我，但不會換。”顧霆琛說，“我手裏還有足夠的股份。”
    “那你在擔心什麼？”
    顧霆琛沉默了幾秒。
    “威廉不隻是要挖人。他在下一盤棋，挖人是第一步。後麵還有。”
    沈墨白想了想：“那你打算怎麼辦？”
    “把他每一步都堵死。”
    “怎麼堵？”
    顧霆琛坐直身體，看著他。地庫的燈光很暗，但沈墨白能看到他眼底的光。
    “你負責設計，我負責別的。各司其職。”
    沈墨白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
    第二天一早，陳默在內部群裏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沈墨白靠在顧霆琛肩上睡著了，顧霆琛低頭看著他，表情很溫柔。背景是十七樓的會議室，桌上攤滿了圖紙，牆上的白板寫滿了字。
    配文隻有四個字：定海神針。
    群裏炸了。
    “臥槽，這是我能看的嗎？”
    “顧總居然會笑？？？”
    “沈老師辛苦了！！！”
    “我們是不是應該假裝沒看到？”
    陳默看著群裏的消息，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他退出去，給威廉的秘書回了一封郵件。
    “抱歉，林總，顧總最近行程很滿，恐怕沒時間約飯。”
    他把郵件發出去，站起來，走向會議室。
    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中午，沈墨白在十七樓的茶水間熱飯。唐薇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知道嗎，你火了。”
    “什麼？”
    唐薇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個匿名員工的帖子，標題是：
    “今天在公司看到的一幕，讓我相信愛情了”
    帖子裏寫著：“昨晚加班到兩點，下樓的時候看到顧總和沈老師在車上。沈老師睡著了，顧總就讓他靠著，一動不動。我經過的時候，顧總還衝我做了個”噓”的手勢。那個眼神，絕了。”
    評論區已經幾百條了。
    “這是我能嗑的嗎？”
    “顧總什麼時候這麼溫柔了？”
    “沈老師好福氣，顧總也好福氣。”
    沈墨白看完，把手機還給唐薇，麵無表情地繼續熱飯。
    “你就這反應？”唐薇瞪大眼睛。
    “不然呢？”
    “你至少臉紅一下啊！”
    沈墨白沒理她，端著熱好的飯回到工位上。但唐薇注意到，他低頭吃飯的時候，耳朵尖是紅的。
    她沒拆穿，隻是偷偷笑了。
    晚上九點，沈墨白在十七樓改圖。門被推開，顧霆琛走進來，手裏拎著兩杯咖啡。
    “還沒走？”
    “改完這版就走。”
    顧霆琛把咖啡放在他桌上，在他旁邊坐下。沈墨白繼續改圖，他就安靜地看。
    過了幾分鍾，沈墨白停下手，轉頭看他。
    “你上來幹什麼？”
    “看你。”
    “看我幹什麼？”
    “想你了。”
    沈墨白愣了一下，耳朵又紅了。他低下頭繼續改圖，但手指在鍵盤上敲錯了好幾個鍵。
    顧霆琛看著他的後腦勺，嘴角微微彎起來。
    他沒告訴沈墨白，今天下午威廉又有了新動作——策反了顧氏的一個供應商，導致兩個項目的材料供應中斷。
    但他也沒告訴沈墨白，他已經找到了新的供應商，明天就能簽合同。
    窗外，城市的夜很深。但十七樓的燈還亮著。
    兩個人並肩坐著，一個改圖，一個看文件。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偶爾說幾句話。
    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海誓山盟。
    隻有兩個成年人，在暴風雨裏，背靠背站著。
    誰也沒倒下。
    （第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