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大廈三十二層會議室。
    八點整，門開了。
    顧霆琛走進來，他沒有穿西裝外套，隻是白襯衫配深灰色馬甲，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襯衫一絲褶皺都沒有，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整個人像一把剛從刀鞘裏抽出來的刀——冷，利，不見血不收鋒。
    顧霆琛在主位落座，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水麵，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誰都看得出來，今天這場會，沒那麼簡單。
    “各位，”顧霆琛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所有人耳朵裏，“今天請各位來，是有一件事想和大家商量。”
    他頓了頓。
    “關於行業的未來。”
    會議室裏靜了幾秒，有人開始交換眼神。
    “顧總，”坐在左側的一個中年人開口，是某大型設計院的副院長，“您這話怎麼說？”
    顧霆琛看了他一眼，示意陳默。
    陳默打開投影，屏幕上出現一份文件——《行業誠信公約（草案）》。
    “這是我讓法務草擬的一份文件。”顧霆琛說，“主要內容有三條：第一，對抄襲行為零容忍，建立行業黑名單；第二，對偽造履曆、學術不端等行為聯合抵製；第三，對不正當競爭手段——比如惡意挖角、商業詆毀——進行聯合懲戒。”
    話音剛落，會議室裏就炸了鍋。
    “這……這不是要搞行業清洗嗎？”
    “黑名單？誰來決定上不上名單？”
    “聯合抵製？這涉及到反壟斷法吧？”
    “顧總，您這個想法是好的，但操作起來……”
    顧霆琛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等到聲音漸漸小了，他才開口：
    “各位的問題，我一個個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投影屏幕旁邊。
    “第一，黑名單由獨立的第三方委員會評定，顧氏不參與評審過程，隻有建議權。”
    “第二，所有條款都經過法務審核，不違反相關法律。如果各位有疑慮，可以帶回去讓你們的法務看。”
    “第三——”
    他停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在場的人。
    “操作起來確實有難度。所以我才請各位來，一起商量。”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有人還在猶豫，有人已經開始認真看那份草案的內容。
    坐在角落裏的一個人，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是業內資深的元老級人物。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向顧霆琛。
    “顧總，”他說，“我能問一句，您為什麼要做這件事嗎？”
    顧霆琛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因為我見過一個人，”他說，“因為行業的漏洞，差點被毀掉。”
    會議室裏很安靜。
    顧霆琛站在那裏，目光落在某處，像是想起了什麼。
    “那個人很有才華，是我見過最好的年輕設計師之一。但因為一些事——抄襲汙蔑，謠言中傷，行業排擠——他差點走不下去。”
    他頓了頓。
    “幸好他挺過來了。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運氣。”
    沒有人說話。
    顧霆琛收回目光，看著在場的人。
    “我知道各位在想什麼。顧氏牽頭做這件事，肯定有自己的目的。你們擔心被裹挾，擔心失去話語權，擔心表麵是自律、實際上是壟斷。”
    “這些擔心，我都理解。所以我今天不是來命令誰的，是來邀請的。願意加入的，我們一起把這個行業變得幹淨一點。不願意的，顧氏也不會針對。”
    他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
    “各位考慮一下。三天之內，給我答複。”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個元老級的人物開口了：
    “顧總。”
    顧霆琛停下腳步，回頭。
    老人摘下老花鏡，看著他。
    “我入行四十年，見過太多天才被埋沒，太多好作品被埋沒，太多本該發光的人，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最後黯然離場。”他說，“你說的那個人，我大概知道是誰。”
    顧霆琛沒有說話。
    老人慢慢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伸出手。
    “我加入。”
    顧霆琛看著那隻布滿皺紋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握住。
    “謝謝您。”
    會議結束後，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行業。
    有人震驚，有人觀望，有人冷笑，有人已經開始打聽怎麼加入。
    但更多人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在那份《行業誠信公約》發布的同一天，有三件事同時發生。
    第一件：鼎新設計院的王總監，因為“個人原因”被辭退。知情人士透露，所謂的“個人原因”，是他在多個項目中強行要求設計師抄襲國外方案，並以此牟利。證據被匿名提交給了院方。
    第二件：某八卦媒體的趙記者，收到了法院的傳票。顧氏以誹謗罪起訴他，要求公開道歉並賠償精神損失。起訴狀裏附帶的證據，是他一年多來炮製的所有不實報道——包括那篇《天才設計師還是靠臉上位？》。
    第三件：一家叫“宏建”的競爭對手，突然宣布退出某個重要項目的競標。據說是因為他們的負責人接到了顧霆琛的一個電話。電話裏說了什麼沒人知道，但那天之後，宏建再也沒在公開場合提過顧氏半個字。
    業內開始流傳一句話：
    “顧霆琛這次是動真格的。”
    陳默敲門進來的時候，顧霆琛正在窗邊站著。
    窗台上多了一盆茉莉，小小的，剛種下去沒多久，但已經抽了新芽。他站在那兒，手裏拿著噴壺，正往葉子上噴水。
    陳默愣了一下。
    顧霆琛平時連花都不看一眼，現在居然在澆花？
    “顧總，”他走過去，“王總監的事處理好了。院方那邊說，證據確鑿，他們沒理由保他。趙記者的案子也立案了，下周開庭。”
    顧霆琛沒有回頭，繼續澆花。
    “林家那邊呢？”
    “林廣成還在四處求人，但沒人敢接他的電話。林婉兒……”陳默頓了頓，“她試圖聯係沈先生，被我們的人攔下了。她現在的狀態不太好，據說天天喝酒。”
    顧霆琛的手頓了一下。
    “看好她。別讓她靠近沈墨白。”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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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