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遇與緯度 第二十八章:顧霆琛的深夜探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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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持續了三天。
三天裏,沈墨白幾乎沒有離開過工地。他和警察、質檢人員、施工方的人一遍遍溝通,做筆錄,看監控,核對數據。每天晚上回到臨時板房,倒頭就能睡著,第二天天不亮又起來。
那三棵香樟樹還在那裏。
工人們都說,是樹在保佑,不然那天晚上,被埋的可能不止兩個人。
老李的手術做了六個小時,腿沒保住。但他醒過來後,第一句話是問工地的保安:“那三棵樹……沒事吧?”
保安把這話轉述給沈墨白時,沈墨白站在基坑邊,很久沒說話。
然後他給老李打了個電話。
“老李,樹好好的。等你出院,我帶你來看。”
老李在電話那頭,哭了。
第四天晚上,沈墨白在板房裏整理資料,手機響了。
是陳默。
“沈先生,”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在工地外麵。方便出來一下嗎?”
沈墨白心裏一動。
他放下資料,披上外套,走出工地。
陳默的車停在老地方——那個路燈照不到的暗角。他靠在車門上,看見沈墨白過來,微微點頭。
“沈先生。”
“陳助理,”沈墨白走過去,“有結果了?”
陳默遞給他一個文件袋。
“這是顧總讓我給您的。裏麵是林振國這些年經濟犯罪的證據,還有他指使人在工地投毒的線索。”
沈墨白接過文件袋,沉甸甸的。
“投毒的線索?”他抬起頭,“確定是他?”
“司機已經招了。”陳默說,“林振國的人花二十萬買通了他,讓他半夜往基坑裏倒廢料。那次汙染事件,是林振國親手安排的。”
沈墨白的手指蜷緊了。
原來如此。
那次汙染,害得工地停工一周,害得他焦頭爛額,害得老李他們日夜趕工——
是林振國。
“還有老李的事,”陳默繼續說,“警方已經鎖定嫌疑人了。是林振國手下一個項目經理,姓孫。他找人在支撐柱上潑了強酸,原本是想讓支護緩慢變形,造成施工質量問題,把責任推給您。”
沈墨白的呼吸停了停。
“原本?”
“嗯。”陳默看著他,“他們沒想到,老李那天會提前下去檢查。更沒想到,那段被腐蝕的支撐柱會提前坍塌。”
沈墨白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所以,老李的腿……
是因為他?
如果他沒有那麼認真,沒有那麼早就下去檢查……
“沈先生,”陳默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這件事不是您的錯。您別多想。”
沈墨白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證據確鑿嗎?”
“確鑿。”陳默點頭,“司機和那個項目經理都已經招了。明天一早,警方會正式逮捕林振國。”
沈墨白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文件袋,看著那些足以毀掉一個人的證據。
“顧霆琛呢?”他問。
“顧總在等您的消息。”陳默說,“他說,這些東西怎麼用,由您決定。”
由他決定。
又是這句話。
沈墨白想起之前周子軒的事,顧霆琛也說過同樣的話——“怎麼處置,應該由您來決定”。
他把一個人能給予的、最大的尊重和信任,都給了他。
“陳助理,”他說,“帶我去見他。”
陳默的車穿過半個城市,最後停在那棟小院門口。
沈墨白下車,推開虛掩的院門。
桂花樹還在,石凳還在,一切都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
但二樓那間房間的窗戶亮著燈。
他上樓,推開門。
顧霆琛站在窗邊,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的夜色。聽見門響,他轉過身。
“來了?”
沈墨白點點頭。
他看著顧霆琛——三天不見,他又瘦了。眼下的青黑更深,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襯衫也皺巴巴的。
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陳默都告訴你了?”顧霆琛問。
“嗯。”
“你有什麼想法?”
沈墨白走到他麵前,把手裏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明天,警方會逮捕林振國。”他說,“這些證據,交給警方。”
顧霆琛看著他。
“就這樣?”
“就這樣。”沈墨白說,“法律會懲罰他。不需要我們做什麼。”
顧霆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很溫柔。
“沈墨白,”他說,“你比我想的,還要好。”
沈墨白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他,看著這個為了他,幾乎和整個世界對抗的男人。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抱住他。
“顧霆琛,”他說,聲音悶在他胸口,“謝謝你。”
顧霆琛愣了一下,然後回抱住他。
“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後。”沈墨白說,“謝謝你,從來沒放棄。”
顧霆琛沒說話。
他隻是把他抱得更緊。
那天晚上,沈墨白沒有走。
他們坐在桂花樹下,像上次那樣,看著月亮慢慢移動。
“周子軒呢?”沈墨白忽然問。
顧霆琛轉頭看他。
“你想怎麼處置他?”
沈墨白沉默了幾秒。
“他發的那些帖子,”他說,“已經刪了。論壇上也道歉了。”
顧霆琛挑眉。
“他道歉了?”
“嗯。”沈墨白點頭,“昨天。”
他頓了頓,繼續說:“他說他錯了,說那些證據是假的,說他不該被林婉兒利用。”
顧霆琛冷笑。
“這種人的道歉,你也信?”
“不信。”沈墨白搖頭,“但我不想再跟他糾纏了。”
他看著顧霆琛。
“他那種人,活在自己的嫉妒裏,永遠不會快樂。這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了。”
顧霆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
“沈墨白,”他說,“你太善良了。”
沈墨白笑了笑。
“不是善良。”他說,“是懶得恨。”
五
月亮升到中天的時候,顧霆琛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微皺起。
“是陳默。”他接起來,“什麼事?”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的表情變了。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看向沈墨白。
“林振國跑了。”
沈墨白愣住了。
“跑了?”
“有人提前給他通風報信。”顧霆琛站起來,“他現在應該在去機場的路上。”
沈墨白的心沉了沉。
如果林振國跑了,那些證據,那些指控,那些老李斷掉的腿——
就全白費了。
“怎麼辦?”他問。
顧霆琛看著他。
“你相信我嗎?”
沈墨白點頭。
“信。”
“好。”顧霆琛伸出手,“跟我來。”
車子在夜色裏疾馳。
顧霆琛開得很快,快得像在追什麼。沈墨白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手心微微出汗。
“我們去哪兒?”
“機場。”顧霆琛說,“陳默在那邊布置了人。林振國跑不了。”
沈墨白看著他。
“你早就料到了?”
顧霆琛沉默了幾秒。
“我料到他會狗急跳牆。”他說,“所以讓人盯著他。”
他頓了頓,轉頭看了沈墨白一眼。
“對不起,沒提前告訴你。”
沈墨白搖頭。
“不用道歉。”
他想了想,又問:“你什麼時候開始布置的?”
“從工地出事那天。”
沈墨白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天。
他還在為老李的腿傷心,還在為調查焦頭爛額的時候,顧霆琛已經在布局了。
“顧霆琛,”他說,聲音有些啞,“你……”
“嗯?”
“你真的……”他頓了頓,“不用這麼累。”
顧霆琛笑了。
“不累。”他說,“為了你,不累。”
機場高速上,車流稀少。
顧霆琛的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夜色。
沈墨白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那些光連成一條流動的河。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李院長問他的一個問題——
“墨白,你以後想找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當時說:“能讓我安心的人。”
李院長笑了,摸著他的頭說:“那你要等。等那個讓你覺得,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人一起扛的人。”
現在,他找到了。
這個人,正坐在他旁邊,為他開著車,追著那些想害他的人。
這個人,會在他最無助的時候出現,也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守護。
這個人,讓他覺得——
天塌下來,也不怕。
“顧霆琛。”他忽然開口。
“嗯?”
“等這件事結束,”沈墨白看著他,“我們一起去看看海吧。”
顧霆琛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好。”他說,“你想去哪兒?”
“哪兒都行。”沈墨白說,“隻要有你。”
顧霆琛沒說話。
他隻是伸出手,握住沈墨白的手。
握得很緊。
機場到了。
陳默已經在停車場等著,看見他們的車,快步迎上來。
“顧總,”他壓低聲音,“林振國在T3航站樓,準備坐最後一班飛香港的航班。他的人買通了安檢,想走特殊通道。”
顧霆琛點頭。
“警察呢?”
“已經在路上了。三分鍾到。”
“夠了。”
顧霆琛轉身,看向沈墨白。
“你在這兒等我。”
沈墨白搖頭。
“我要一起去。”
顧霆琛皺眉。
“沈墨白……”
“他害了老李。”沈墨白看著他的眼睛,“我想親眼看一看,他落網的樣子。”
顧霆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
“好。跟著我。”
T3航站樓,出發大廳。
深夜的機場比白天冷清很多,隻有零星的旅客拖著行李箱走過。廣播裏一遍遍播放著最後一班航班的登機提醒。
顧霆琛和沈墨白穿過大廳,走向特殊通道的入口。
遠遠的,他們就看見了那個人——
林振國。
他穿著深色的大衣,戴著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旁邊跟著兩個保鏢模樣的人,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他正要通過特殊通道的安檢門。
“林振國!”顧霆琛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
林振國身體一僵。
他轉過頭,看見顧霆琛,看見站在他旁邊的沈墨白。
他的臉扭曲了一瞬。
然後他轉身就跑。
“站住!”顧霆琛追上去。
兩個保鏢想攔他,被陳默帶來的人按住了。
林振國跑得很快,但顧霆琛更快。
在登機口前,他一把抓住林振國的衣領,把他狠狠按在牆上。
“還想跑?”
林振國喘著氣,臉上的恐懼和憤怒混在一起,看起來狼狽極了。
“顧霆琛,”他咬著牙,“你放了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顧霆琛看著他,像看一個笑話。
“我要什麼?”
他笑了,笑容冷得像冰。
“我要你,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警笛聲由遠及近。
幾個穿製服的人衝進航站樓,跑到他們麵前。
“顧先生,”為首的警官喘著氣,“交給我們吧。”
顧霆琛鬆開手。
林振國癱軟在地上,被警察架起來,戴上手銬。
經過沈墨白身邊時,他突然停下來。
“沈墨白,”他看著沈墨白,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以為你贏了?”
沈墨白沒說話。
“我告訴你,”林振國湊近他,壓低聲音,“這件事,還沒完。”
沈墨白看著他。
看著他眼裏的恨意,看著他嘴角那一抹詭異的笑。
心裏突然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說什麼?”
林振國沒有回答。
他隻是笑了笑,然後被警察帶走了。
沈墨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心裏那種不安,越來越重。
“沈墨白?”顧霆琛走過來,“怎麼了?”
沈墨白轉過頭,看著他。
“他說……”他頓了頓,“還沒完。”
顧霆琛的眉頭皺起來。
“他那是臨死前的掙紮,別信。”
沈墨白點點頭,沒再說話。
但那種不安,一直壓在心頭。
離開機場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東邊的天際泛起魚肚白,把整個城市染成淡淡的青色。
沈墨白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婉兒呢?
從始至終,林婉兒都沒有出現。
他想起林振國最後那句話。
“還沒完。”
什麼意思?
他轉頭看向顧霆琛。
顧霆琛正專注地開著車,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思考什麼。
沈墨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算了。
也許隻是他想多了。
天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有些陰影,還藏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等待著,下一次的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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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完】